“签字。”
陆景琛将订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指节敲了敲桌面,语气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上辈子一样,红着眼眶,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感激涕零地抱住他,说“景琛,我愿意”。
毕竟上一世,我确实这么做了。
可此刻,我看着对面那张英俊到近乎冷峻的脸,脑子里全是铁窗的锈味、母亲心电图的直线声,以及法庭上他搂着林婉清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晚,你太蠢了。蠢到以为我真的需要你。”
我是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咽气的。
心脏骤停,抢救无效。
死的时候,手边连个亲人都没有。父亲因为给我担保,被逼得跳了楼。母亲脑溢血发作,倒在了法院门口。
而陆景琛,用我为他写的商业计划书、用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搭建的供应链体系,成了最年轻的上市集团总裁。
林婉清站在他身边,笑得温柔得体。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我,不过是个被利用完就丢弃的工具。
“苏晚?”陆景琛微微蹙眉,语气里已经带上不耐烦,“你在想什么?签个字而已,用不着犹豫这么久。”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订婚时间:下周六。
地点:陆家老宅。
附加条款:苏晚自愿放弃保研资格,全力协助陆景琛创业。
一模一样。
连措辞都懒得改。
上辈子,我看到这条款时,心里想的是“他需要我,我牺牲是值得的”。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不签。”
我将协议推回去,声音不大,却很稳。
陆景琛愣住了。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在他眼里,苏晚就是那个随叫随到、从不敢说“不”的傻姑娘。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景琛,你那个创业项目的数据模型,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你公司前期的启动资金,是我拿我爸的房产抵押的。你现在拿着我的东西来跟我谈条件,不觉得脸疼吗?”
陆景琛的表情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事实上,上辈子的我确实不知道。直到他把我送进监狱,我才在律师提供的证据里看到了一切。
“苏晚,你发什么疯?”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阴沉下来,“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我拿起那份协议,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陆景琛的事,跟我苏晚没有半毛钱关系。”
碎纸片落在桌面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陆景琛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响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婉清?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婉清。
上辈子,她是我最好的闺蜜。这辈子,我还没来得及跟她翻脸,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表演了。
“林婉清?”我笑了一下,“她跟我说什么?说你们已经在一起半年了?还是说你公司的法人代表写的是她的名字?”
陆景琛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甩开他的手,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苏晚!”他在身后喊,“你走了就别后悔!”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陆景琛,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晚晚,听说你要跟景琛订婚了?恭喜呀!我帮你选了几款礼服,发给你看看?”
配图是九张高定礼服的照片,每一张都精修过,像是在炫耀什么。
我盯着屏幕,想起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在订婚宴上“不小心”把红酒泼在我裙子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晚晚,你别怪景琛,是我不好,我不该喜欢他的”。
当时我还傻乎乎地安慰她,说没关系。
结果第二天,她和陆景琛的床照就传遍了整个朋友圈。
我没回消息,直接拨了另一个号码。
“顾总,我是苏晚。”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之前说的那个合作,我答应了。条件是,陆景琛手里的那个项目,我要全权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苏小姐,你确定?据我所知,那个项目的核心数据,目前还在陆景琛手里。”
“他手里的那份,是错的。”我笑了一下,“真正的核心数据,在我这里。”
上辈子,我留了个心眼。
虽然那时候恋爱脑,但毕竟不是傻子。陆景琛拿走的方案,是我故意给他的一个不完整版本。真正的核心技术,我一直存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有意思。”顾衍之的声音带上了笑意,“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挂掉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重生三天了,我终于走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陆景琛,林婉清,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手机又震了。
林婉清的第二条消息:“晚晚,你是不是跟景琛吵架了?我刚看到他一个人喝闷酒呢,你要不要过来?”
我打了几个字,发送:“你喜欢他,就拿去。”
然后关机。
回家的路上,我去了趟银行,打印了所有转账记录。
上辈子,陆景琛用这些记录证明我“挪用公款”,把我送进了监狱。这辈子,我要让这些记录,变成他的催命符。
晚上八点,我敲开了父亲书房的门。
“爸,妈,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父母正在看电视,看到我进来,母亲笑着招手:“晚晚,快来,你爸刚说你下周订婚,我们正商量给你准备什么呢。”
我看着他们慈祥的脸,眼眶有些发酸。
上辈子,我为了陆景琛,跟家里闹翻了。父亲劝我别太相信他,我骂父亲是“老古董”。母亲让我多留个心眼,我说她“不懂爱情”。
结果呢?
父亲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张法院的传票。
母亲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的照片。
“怎么了?”父亲看出我的异样,放下遥控器,“谁欺负你了?”
我走过去,蹲在父亲面前,握住他的手。
“爸,我不订婚了。”
“什么?”母亲惊讶地站起来,“为什么?你们不是处得好好的吗?”
“陆景琛不是好人。”我直接说了,“他骗我拿了咱家的房产抵押,公司法人写的是别人的名字,还跟我闺蜜搞在一起。我不想嫁给他。”
父亲的脸沉了下来。
他是个生意人,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和欺骗。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把银行的转账记录和一份私家侦探的报告放在桌上,“这是他挪用我资金的证据,还有他跟林婉清的照片。”
母亲拿起照片,手都在抖。
“这个畜生!”她气得眼圈发红,“我们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
“妈,别气。”我站起来,语气坚定,“我已经有打算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为他花一分钱。而且,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需要爸做什么,你说。”
我摇摇头:“不用。您和妈好好的,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上辈子,我连累了他们。这辈子,我要让他们安享晚年。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那份真正的核心技术文档。
陆景琛手里的项目叫“智链”,是一个供应链金融平台。这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研究出来的。上辈子,他拿着这个项目融资成功,公司估值翻了十倍。
但那个版本,有个致命的漏洞。
一旦业务量达到一定规模,系统就会崩溃。
陆景琛不知道这个漏洞,因为我把最关键的参数改了。当时我只是想留个后手,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现在,我要把这个漏洞补上,然后把完整的方案交给顾衍之。
顾衍之,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愿意帮我打官司的人。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他的律师费,一分都没让我还。
这个人情,这辈子我还。
凌晨两点,我合上电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晚,你以为撕了协议就完了?你手里那些东西,我迟早会拿回来。乖乖听话,别给自己找麻烦。”
是陆景琛。
我盯着那条短信,笑了。
这么快就露出真面目了?
上辈子,他可是装了三年的好男人。
我没回,直接把短信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这些,都是证据。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顾衍之办公室门口。
前台领我进去的时候,顾衍之正在打电话。他抬眼看我,微微点头,示意我坐下。
这个男人的气场,跟陆景琛完全不同。
陆景琛是阴鸷的、算计的,像一条蛰伏的毒蛇。而顾衍之是沉稳的、强大的,像一头慵懒的猛兽,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掌控一切。
“坐。”他挂了电话,看向我,“苏小姐,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顾总也比我听说的年轻。”我不卑不亢,“可以开始了吗?”
顾衍之挑眉,显然对我的直白有些意外。
我把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智链项目的完整技术方案,包括核心算法、数据架构和风控模型。陆景琛手里的那份,是阉割版,缺了最关键的三个参数。”
顾衍之拿起U盘,没急着插电脑,而是看着我。
“为什么找我?据我所知,你和陆景琛的关系不一般。”
“正因为不一般,我才知道他有多不靠谱。”我直视他的眼睛,“顾总,我帮你拿下这个项目,只有一个条件。”
“说。”
“项目上线后,我要担任技术总监。另外,陆景琛公司破产的那天,我要在场。”
顾衍之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危险的魅力。
“苏小姐,你跟你前男友有仇?”
“深仇大恨。”我也笑了,“不共戴天那种。”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伸手按下内线电话:“周秘书,准备合同。”
走出顾衍之公司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我死在阴冷的监狱里。这辈子,我要活在阳光下。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婉清打来的。
我接了,没说话。
“晚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误会我跟景琛了?我们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
“林婉清。”我打断她,“你上个月18号跟陆景琛去了哪家酒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是希尔顿对吧?房间号1808。你们住了三天,消费了八千多,其中一笔是避孕套。”我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单,“需要我把开房记录发给你爸妈看看吗?”
“苏晚!你——”
“别演了,恶心。”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下午三点,我回到学校,找到研究生院。
“老师,我要恢复保研资格。”
招生办的老师翻了翻文件,面露难色:“苏晚同学,你之前已经提交了放弃声明,现在要恢复,需要走流程……”
“我知道。”我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这是我发表的三篇核心期刊论文,以及两个国家级项目的结题报告。按照学校规定,满足这些条件的学生,有资格申请特批名额。”
老师看了一眼材料,表情变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
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琛,放弃了保研,放弃了论文,放弃了一切。这一世,我要一样一样捡回来。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下。
陆景琛。
他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表情是精心设计的深情。
“晚晚。”他走过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火。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个男人,上辈子用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话术,骗了我无数次。
“陆景琛。”我说,“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都会下意识地敲两下。”
他的手僵住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右手食指,正搭在裤缝上,一动不动。
“今天没敲,”我笑了,“看来你这次是认真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但是没用。”我收起笑容,从他身边走过,“因为我已经不信了。”
身后传来玫瑰落地的声音。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