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肚子里已经有了太子殿下的骨肉,您就成全我们吧。”
沈月华跪在大殿上,声泪俱下,怀中紧紧护着那个还未显怀的肚子。而她身后站着的,是我曾经用命去爱的男人——太子慕容沉。
我站在殿外,亲眼看着这一幕,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上一世的此刻,我萧清辞也是跪在这里的那个女人。
只不过,我跪着是为了求陛下饶慕容沉一命,而沈月华跪着,是为了抢走我的一切。
上一世,我是萧家嫡女,太医院首座唯一的孙女,三岁识百草,五岁能诊脉,十五岁便以一手金针渡穴之术名动京城。可偏偏,我栽在了慕容沉手里。
他说爱我,我便信了。他说需要萧家的支持夺嫡,我便掏空了太医院所有珍藏的秘方,甚至不惜与祖父决裂,把萧家三代积累的医术精华全部拱手相送。
他登基那天,我以为终于苦尽甘来。
结果等来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一杯毒酒。
沈月华端着那杯酒,笑得温柔似水:“姐姐,殿下说您知道的太多了。放心,您死后,萧家满门都会去陪您,黄泉路上不孤单。”
我死后才知道,祖父被我气得吐血而亡,萧家满门被扣上谋反的罪名斩首示众。而沈月华,拿着我呕心沥血写成的《青囊经》,成了天下闻名的女神医,与慕容沉共享万里江山。
那一世,我死得憋屈,死得窝囊,死得连魂魄都不得安宁。
所以在喝下毒酒的那一刻,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了毒誓——若有来生,我萧清辞绝不会再为任何一个男人掏心掏肺,我要让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小姐!小姐您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的贴身丫鬟青黛。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木床和鹅黄色的帐幔,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小姐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昨儿个您落水后一直昏迷,太医院的张太医说您要是再不醒,怕是……”青黛哭得稀里哗啦。
落水?
我猛地坐起来,脑海中涌入大量记忆——这是十三岁那年,我在萧府的荷花池边被沈月华推下水。
十三岁!我重生了,重生在了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青黛,今天是哪年哪月?”
“小姐,是永宁十二年三月。”
永宁十二年三月。我心中飞快计算——距离慕容沉找上萧家,还有三个月;距离我替他试药中毒,还有半年;距离祖父把《青囊经》传给我,还有不到十天。
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月华呢?”我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冷得连青黛都打了个哆嗦。
“沈小姐在偏厅等您,说是来探望您……”
“让她等着。”
我坐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稚嫩却已经初具轮廓的脸。上一世的萧清辞,眉目温婉,眼神单纯,一看就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这一世,不会了。
我拿起眉笔,将原本柔和的眉尾微微上挑,一双杏眼顿时多了几分凌厉。又从妆奁最底层翻出祖母留下的红玉簪,斜斜插进发髻——这根簪子上一世被沈月华骗走,成了她攀附权贵的敲门砖。
“青黛,去偏厅告诉沈月华,本小姐今天不见客。”我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另外,派人去打听太子慕容沉最近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青黛愣住:“小姐打听太子做什么?”
“我要送他一份大礼。”我推开窗,院子里那株海棠花开得正艳,就像上一世慕容沉送我的那株,我当宝贝养了三年,最后才发现那是沈月华挑剩下的。
“还有,把祖父书房里那本《青囊经》的手抄本拿来,我要重新抄录一份。”
青黛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乖乖去办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偏厅的方向——沈月华此刻应该等得坐立不安了吧?上一世的我,落水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抱着她哭诉自己多害怕,然后被她三言两套就把落水的真相掩盖过去。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偏厅里,沈月华确实坐不住了。
她今年十四岁,比萧清辞大三个月,是萧府远亲的女儿,父母双亡后寄居萧家。上一世,她用柔弱的外表和温柔的话语,把萧清辞骗得团团转,一步步蚕食掉萧清辞拥有的一切。
“青黛姐姐,清辞妹妹真的不见我吗?”沈月华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哭腔,“昨天是我不好,不该拉她去池边看鱼,害她落水……我真的好自责……”
青黛板着脸:“沈小姐请回吧,我家小姐需要静养。”
“那……那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就一眼,我保证不打扰她休息。”
“不行。”
沈月华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起身行礼:“那请青黛姐姐转告清辞妹妹,我明天再来看她。”
她走出偏厅,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阴鸷。
不对劲。
萧清辞那个蠢货,每次落水醒来都会第一时间找她哭诉,这次怎么不见她?难道是被吓到了?还是……
沈月华攥紧手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过很快她又放松下来——萧清辞那个恋爱脑,随便哄两句就会乖乖听话,不足为惧。
可惜她不知道,这一世的萧清辞,已经不是那个任她揉捏的软柿子。
三天后,萧清辞的身体彻底恢复。
这三天里,她闭门不出,日夜抄录《青囊经》,将祖父传下的医术精华重新整理成册。上一世她毫无保留地把这些给了慕容沉,这一世,她要让它成为自己复仇的最大筹码。
第四天清晨,青黛急匆匆跑进来:“小姐,太子殿下派人来了,说想请小姐过府一叙!”
来了。
慕容沉果然还是来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借口——说是仰慕萧家的医术,想请萧小姐为太子妃调理身体。
上一世的萧清辞受宠若惊,精心打扮了两个时辰,欢天喜地地去了东宫,然后被慕容沉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从此万劫不复。
这一世……
“去告诉他,本小姐没空。”萧清辞头也不抬,继续整理手中的药材。
青黛瞪大眼睛:“小姐,那可是太子殿下……”
“太子又如何?”萧清辞冷笑,“他来请我,我就得去?本小姐的医术又不是路边的白菜,谁想买就买。”
青黛被自家小姐的气势震住了,结结巴巴地去回话。
来传话的是东宫的总管太监刘安,在东宫横行惯了,没想到在萧府碰了一鼻子灰。他脸色铁青地回去复命,添油加醋地把萧清辞的话说给慕容沉听。
“她真这么说?”慕容沉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皱。
他今年十八岁,生得剑眉星目,仪表堂堂,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总带着几分算计。此刻他正坐在东宫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萧家的详细资料。
“回殿下,那萧家小姐确实狂妄得很,奴才把您的话带到,她连门都没出,直接说没空。”刘安添油加醋。
慕容沉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敲。
他派人查过,萧家那位嫡女,在京城贵女中并不出众,听说性子软糯,没什么主见,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缠?
“再去请。”慕容沉淡淡道,“就说本宫诚意相邀,请萧小姐务必赏光。”
刘安又跑了一趟。
这次萧清辞倒是给了回复,只有一句话:“太子殿下若真有诚意,请亲自登门。”
慕容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堂堂太子,亲自登门去请一个五品太医的孙女?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殿下,要不就算了吧?”身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建议,“萧家不过是个太医世家,翻不起什么风浪。”
慕容沉摇头。
他之所以盯上萧家,是因为萧家有一本《青囊经》,据传是上古神医所著,里面有起死回生的医术和延年益寿的丹方。当今陛下常年被头疾困扰,太医院束手无策,如果他能在此时献上良方……
更重要的是,萧家那位嫡女,他见过一次。
那是在去年的秋猎上,她替一个受伤的侍卫包扎伤口,手法利落,眼神专注,阳光落在她脸上,美得不像话。
当时他就想,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备马,本宫亲自去萧府。”
慕容沉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萧清辞正坐在祖父的书房里,翻看着那本泛黄的《青囊经》。
“清辞,你确定要这么做?”萧老太医坐在对面,神情复杂地看着孙女。
萧清辞点头,眼神坚定:“祖父,萧家的医术不该藏在一本书里。我要把它编成教材,开设医馆,广收门徒,让天下人都能学到真正的医术。”
上一世,祖父把这本《青囊经》传给她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保存,不要外传。结果她一转身就给了慕容沉,被他利用来拉拢朝臣,收买人心。
这一世,她要用它做更有意义的事——建立属于萧家的医疗体系,培养自己的势力,让任何人都别想再动萧家分毫。
“好!”萧老太医拍案而起,“祖父支持你!我萧家三代行医,最不缺的就是医术和药材。你要开医馆,祖父给你出银子!”
萧清辞眼眶微热。上一世,祖父也是这么支持她,可她辜负了这份信任。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祖父失望。
“祖父,还有一件事。”萧清辞压低声音,“太子殿下今天可能会来萧府。”
萧老太医皱眉:“他来做什么?”
“为了《青囊经》。”萧清辞冷笑,“他想用我来套取萧家的医术,然后献给陛下邀功,顺便拉拢萧家为他夺嫡助力。”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萧老太医怒道,“我萧家世代只忠于陛下,从不参与党争!他要是敢打萧家的主意,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参他一本!”
“祖父别急。”萧清辞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倒要看看,这位太子殿下,能拿出多少诚意来。”
话音刚落,青黛急匆匆跑进来:“小姐,太子殿下亲自来了!已经到了府门口!”
萧清辞和祖父对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
来了。
这一世,她要让慕容沉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整了整衣衫,将红玉簪又往发间插深了几分,转身朝外走去。
“清辞!”祖父叫住她,欲言又止。
萧清辞回头,笑容明亮而锋利:“祖父放心,这一世,谁也别想再欺负萧家的人。”
府门外,慕容沉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八个侍卫,排场不小。他抬头看着萧府那块“太医世家”的匾额,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他没想到的是,此刻萧府偏厅里,萧清辞正对着铜镜,将一颗药丸放进袖中。
那是她根据《青囊经》上的方子,亲手炼制的“问心丹”——服下后不会伤人性命,却能让服药者在三个时辰内,口吐真言。
上一世,慕容沉用这颗药丸逼问出了萧家所有秘方的存放地点。
这一世,她要让他也尝尝,被逼到绝境的滋味。
“青黛,去请太子殿下到正厅。”萧清辞站起身,眼中倒映着烛火,像两簇燃烧的烈焰。
“告诉他,萧清辞,恭候多时。”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风暴即将在萧府正厅上演。
而这一世的棋局,执棋人已经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