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水晶灯折射出刺目的光。
苏念棠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恨。
上一世,她也是在今天点了头,然后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没日没夜帮他写代码、拉投资、做方案。五年,她把自己熬成黄脸婆,换来的是他功成名就那天,搂着林婉清说“她只是我的前妻,一个碍事的绊脚石”。
当晚,她被商业犯罪的罪名送进监狱。
父母变卖家产替她打官司,最后双双心脏病发,死在她刑满释放的前一天。
而陆司珩,那个她一手捧起来的男人,正和新欢在私人游艇上开庆功宴。
“念念,你愿意嫁给我吗?”陆司珩单膝跪地,戒指盒打开,笑容温柔得像刀子。
苏念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光。
她站起来,端起面前的红酒,一滴没洒,全泼在他脸上。
“陆司珩,你那个创业项目的核心技术,是你偷的。你那个天使投资人,是我爸的战友。你简历上的学历,是我替你造假填的。”她声音不大,满座皆惊,“要不要我一件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陆司珩脸色瞬间铁青。
林婉清从旁边冲出来,白裙飘飘,眼眶通红:“念念,你怎么能这样?司珩他——”
“闭嘴。”苏念棠看都没看她,“你上辈子抢我男人的时候,也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腻了。”
全场死寂。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陆司珩的心口。
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苏念棠,你会后悔的。”
她没回头。
后悔?她最后悔的,是上辈子死得太干净,没亲眼看他从云端摔下来。
重生第一天,苏念棠做了三件事。
第一,打电话给导师,撤回放弃保研的申请。导师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想不开,那项目你来做,稳拿国奖。”
第二,回家把陆司珩那张三百万的借条原件找出来,复印了三份,原件锁进银行的保险柜。上辈子这张借条被林婉清偷走销毁,她失去了唯一的债权凭证。
第三,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废弃三年的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十二封未读邮件,全部来自同一个人——顾衍之。
“苏念棠同学,你的算法方案被我们团队采纳了。分成比例按之前约定的15%,第一笔款项已打入你的账户。”
“连续三个月未收到你的回复,请问你还好吗?”
“苏念棠,你创造的价值不应该被任何人剥夺。”
最后一封是三年前发出的:“如果你改变主意,我的公司永远为你留一个位置。顾衍之。”
苏念棠盯着屏幕,嘴角慢慢上扬。
上辈子她看到第一封邮件的时候,陆司珩说:“顾衍之就是个骗子,你的方案我帮你优化过了,他用那么低的分成买断,是在占你便宜。”
她信了。
然后陆司珩拿着那份方案,拿到了五千万的A轮融资。
她查了一下账户余额——顾衍之打来的分成,加上利息,已经滚到了八百万。
陆司珩给她的那张三百万借条,至今一分没还。
手机响了,是陆司珩。
“念念,你刚才在宴会上是不是不舒服?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戒指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
“陆司珩。”苏念棠打断他,“你公司下周三要见的那个投资人,姓周,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那份商业计划书的第七页,引用的是我写的市场分析。而那份分析里的核心数据,是我用非公开渠道获取的。”她语气平淡,“换句话说,你涉嫌内幕交易。”
陆司珩的声音变了:“念念,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苏念棠挂了电话,给他发了条消息,“周三之前,三百万打到我的账户。否则,证监会见。”
三分钟后,陆司珩打来电话,她没接。
五分钟后,银行到账短信:三百万整。
苏念棠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上辈子她为了这三百万,求了他整整两年,最后被他反咬一口,说她敲诈勒索。
现在,她只要一条短信。
原来不被感情蒙蔽双眼的时候,渣男这么好对付。
第二天,她去了顾衍之的公司。
顶楼办公室,顾衍之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是她,眼睛里的惊讶只持续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正常。
“苏念棠。”他站起来,声音低沉,“你终于来了。”
“三年了。”苏念棠坐下,把一份方案放在桌上,“这是你公司下季度要竞标的政府项目,我的方案可以帮你把中标率从30%提到85%。”
顾衍之没看方案,盯着她:“为什么现在出现?”
“因为三年前,有人骗我你是个骗子。”苏念棠笑了笑,“现在我清醒了。”
顾衍之拿起方案,翻了两页,手指顿住。他抬头,目光锐利:“这个方案至少需要三个月的调研周期,你不可能——”
“我用了三天。”苏念棠说,“因为我三年前就做完了。”
上辈子,这个项目被陆司珩的公司中标,直接奠定了他在行业里的地位。而那份标书,是她写的。
这一世,她要亲手拿回来。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念棠握上去:“合作愉快。”
他的手很暖,力道刚好,不像陆司珩每次握手都恨不得把她的骨头捏碎,彰显控制欲。
她抽回手,站起来:“方案里有我的分成要求,你看完没问题的话,法务拟合同。”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顾衍之的声音:“苏念棠,三年前你为什么消失?”
她没回头:“因为爱错了一个人。”
“现在呢?”
“现在?”她侧过头,光影在她脸上切出锋利的轮廓,“现在我只爱自己。”
陆司珩发现自己彻底失控了。
先是那个三百万的转账,让他现金流吃紧。然后投资人周总突然取消了会面,说“有人提供了更优质的项目方案”。
他打苏念棠的电话,被拉黑了。去她家找她,她妈拿着扫把堵在门口:“滚!我女儿差点被你毁了!”
他不明白,那个唯唯诺诺、他说什么她都点头的苏念棠,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林婉清端着咖啡进来,眼圈泛红:“司珩,念念是不是误会我们了?我可以跟她解释的……”
陆司珩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解释什么?我跟她还没分手,你半夜给我发那些照片,她看到了能不误会?”
林婉清脸色一白,眼泪掉下来:“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若是以前,陆司珩会心疼,会哄她。
但现在他没心情。
公司C轮融资在即,苏念棠手里握着他太多把柄。她当年帮他写的那些代码、做的那些方案,版权全在她名下。如果她起诉侵权,他的公司会直接瘫痪。
他必须把她拉回来。
一周后,苏念棠接到母亲的电话。
“念念,你陆叔叔和你阿姨来家里了,带着礼……说想请你吃饭,替司珩道歉……”
苏念棠放下手里的合同,眼神冷下来。
上辈子也是这样。陆司珩从不自己出面,永远让他父母当说客。她心软,每次都原谅,每次都变本加厉。
“妈,你告诉他们,吃饭就不用了。”她顿了顿,“替我转告陆司珩,他如果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他大学论文造假的事,发到学校论坛上。”
电话那头传来陆母尖利的声音:“你这个不知好歹的——”
苏念棠挂了电话。
顾衍之站在会议室门口,把她的对话听了个完整。他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合同好了。另外,那个政府项目,下周开标。”
“我知道。”苏念棠翻开合同,逐条审阅,“陆司珩也会投标,他的方案我见过,比我的差两个档次。”
“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她抬头,眼神平静,“是了解。我太了解他了,他所有的成功都是踩着我往上爬。现在我不给他踩了,他连站都站不稳。”
顾衍之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苏念棠,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想过。”苏念棠笑了,“所以我等着呢。”
开标那天,苏念棠代表顾衍之的公司做方案陈述。
她穿着黑色西装裙,头发挽起来,站在台上,声音清晰有力。每一页PPT的数据、每一个方案的逻辑,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台下,陆司珩坐在竞争对手的位置上,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的方案是苏念棠上辈子写的那个版本,比她现在展示的落后了整整一个代际。
评标委员会问了五个问题,她答了五个满分答案。
走出会场的时候,陆司珩拦住了她。
“苏念棠,你到底想怎样?”他压低声音,眼里全是血丝,“你毁了我的融资、我的项目,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苏念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上辈子他把她送进监狱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问他的。他说:“苏念棠,你挡了我的路,我只能把你搬开。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她把这句话还给他:“陆司珩,你挡了我的路。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怒吼:“你以为顾衍之是真的欣赏你?他只是在利用你!等他拿到项目,你什么都不是!”
苏念棠脚步没停。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被PUA的。陆司珩告诉她,除了他,没人会要她。她信了,然后被他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扔进垃圾堆。
这一世,她谁也不信。
只信自己。
项目中标的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苏念棠一个人坐在公寓的阳台上,喝了一杯红酒。
手机里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是银行通知:项目首付款到账,她的分成是两百万。
一条是顾衍之发的:“恭喜。顺便说一句,你的方案里那个数据模型的优化思路,我让技术团队落地了,效率提升了40%。这是你应得的,不是施舍。”
她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上辈子,她帮陆司珩做出同样优化的时候,他说:“不错,但还差得远,继续努力。”
连一句“谢谢”都没得到。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复仇的路还很长。
陆司珩不会善罢甘休,林婉清也不会。他们上辈子能联手把她送进监狱,这辈子一定也会想办法反击。
但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她手里有刀。
陆司珩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快。
一周后,苏念棠接到导师的电话,说她的保研资格被举报“学术不端”,需要接受调查。
举报材料里,附着她大学时期帮陆司珩写论文的邮件截图。
那些邮件是她发的,每封都写着“司珩,你的论文我改好了”之类的话。陆司珩保留了四年,就等着这一天反咬她。
苏念棠看着那些截图,笑了。
她打开邮箱,点开一个命名为“证据”的文件夹。
里面是三百七十二封邮件,记录了她帮陆司珩写的每一篇论文、每一份作业、每一次考试答案。
但她还留了一手——每一封邮件的她都加了一句:“仅限学术讨论,最终版权归你,但我不对内容负责。”
这是她上辈子进监狱后,狱友教她的。那个狱友是个商业犯罪律师,说了一句话:“永远不要让别人替你背锅,但也永远别给别人替你甩锅的机会。”
她把所有邮件打包,发给了学校学术委员会,附了一封邮件:
“本人承认曾为陆司珩提供学术帮助,但所有内容均为其主动要求。附上完整邮件往来记录,供委员会核实。”
第二天,陆司珩被母校取消了所有学历认证。
他的公司投资人闻讯,纷纷要求撤资。
苏念棠接到他的电话,声音嘶哑得不像人:“苏念棠!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你当年帮我做的那些商业方案,全是盗用公司数据!我要是举报你,你也得坐牢!”
苏念棠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你去举报吧。”
“你以为我不敢?”
“你不是不敢,你是不能。”她一字一句,“因为你所有能证明我‘盗用数据’的文件,都是你指使我做的。上面有你的签字、你的邮箱记录、你的IP地址。举报我,等于举报你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陆司珩,我给你一个建议。”苏念棠说,“拿着你剩下的钱,离开这个城市。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惹我。否则,你上辈子对我做的事,我会十倍还给你。”
“什么上辈子?你疯了——”
她挂了电话。
不是疯了,是重生。
是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让她亲手把欠她的,一笔一笔讨回来。
三个月后,陆司珩的公司宣布破产。
林婉清卷走了他最后的流动资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父母打电话来求苏念棠“高抬贵手”,她没接。
不是心狠,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顾衍之的项目做得风生水起,苏念棠成了行业里最年轻的副总裁。她给父母换了房子,买了保险,每周回家吃饭。
有一天,顾衍之约她吃饭,说有事谈。
餐厅很高档,他穿着正装,比平时更正式。
苏念棠坐下,开门见山:“什么事?”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她打开,是一张支票,金额是五千万。
“什么意思?”
“你三年前那份方案,给公司带来的总收益。”顾衍之说,“按最初的15%分成算的。之前那个八百万只是首期,这是剩下的。”
苏念棠看着那张支票,手指微微发抖。
上辈子,她帮陆司珩赚了十个亿,他一分钱没给,还把她送进了监狱。
这辈子,顾衍之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加了利息。
“为什么?”她问。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坦荡:“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苏念棠低下头,眼眶发酸。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她说。
“不用谢。”顾衍之顿了顿,“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公司的副总裁位置,是为你留的。但如果你想自己创业,我投资。”
苏念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沉稳,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欣赏。
她忽然想起狱友说的另一句话:“这世上不全是渣男,有些人值得你相信。但前提是,你得先学会信自己。”
“顾衍之。”她笑了,“我选择创业。但你做我的合伙人,行吗?”
他伸出手:“成交。”
苏念棠握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抽回手。
不是心动了,是她终于知道——有些人的手,是拿来握的,不是拿来抓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她上辈子没来得及看到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上扬。
复仇结束了,但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