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无影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耳边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有人在喊“苏医生,您醒了?”
苏医生。
我叫苏晚,是江城第一医院急诊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可是上一秒,我明明死在了那个雨夜。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被推下地铁站台,列车呼啸而来的瞬间,我看见沈墨白搂着林雅,两个人站在站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挣扎。沈墨白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当年他在我导师面前答辩时,就是这样的表情,温文尔雅,志在必得。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我不是什么急诊科医生,我是苏晚,上一世被沈墨白和林雅联手害死的蠢女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推送:2016年3月15日。
我瞳孔骤缩。
这个日期我死都忘不了。十年前的今天,沈墨白第一次来我家提亲,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却为了他跟家里决裂,甚至放弃了保研资格,去了他那个刚成立的小诊所当免费劳动力。
整整十年。
我用十年青春,帮他从小诊所做到连锁医疗集团。我用我在医学院的人脉,帮他拉来投资、挖来专家。我甚至为了他的事业,偷偷把爷爷留给我的祖传医方拿了出来,那些方子被他包装成“沈氏秘方”,成了他集团最核心的资产。
结果呢?
他娶了林雅,把我一脚踢开。我带着一身病痛离开,他们还不肯放过我,制造了一场“意外”。
林雅那个贱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沈墨白在利用我。她是我的大学室友,我当年把沈墨白介绍给她认识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来着?“晚晚,你男朋友好优秀啊,真羡慕你。”
转头就爬上了他的床。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快得把小护士吓了一跳。镜子里的脸很年轻,没有十年后那些沧桑和病容,眼睛明亮,皮肤紧致,手指修长有力——还没有因为常年做手术而变形。
上一世我为了沈墨白放弃了手术刀,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手机又响了,是沈墨白的电话。
“晚晚,起床了吗?我今天去你家,你跟你爸妈说了吧?那个保研的事,我觉得你真的不用考虑,来帮我多好,我们一起创业,以后什么都会有的。”他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好像我肯定会答应一样。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种语气骗了。
“沈墨白。”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语气不对:“怎么了?”
“保研的事我已经决定了,我会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变了,虽然还在笑,但已经带上了不悦:“晚晚,你怎么突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诊所那边真的需要你,而且你那些方子,只有你最清楚用法,你要是不来……”
“那些方子是我爷爷的。”我打断他,“不是你的,更不是‘我们’的。”
“苏晚,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分手吧。”
我把电话挂了,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三分钟后,林雅的电话打了进来。我没接,她就开始发微信,一条接一条,语气又急又“心疼”:“晚晚,你和墨白怎么了?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提分手了?你别冲动啊,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
我回了一条:“这么关心他,不如你替他?”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晚晚你误会了,我和墨白真的只是朋友……”
我没再理她。
上一世我蠢到什么程度呢?林雅每次给我发这种消息,我都觉得她是在替我着想。直到我亲眼看见她坐在沈墨白腿上接吻,她还哭着说“对不起晚晚,我们是真爱”。
真爱。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研究生招生办吗?我想咨询一下,之前放弃的保研资格,还能不能恢复?”
挂了电话,我换好衣服走出医院。三月的江城还有点冷,风一吹,我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街对面的咖啡店里,一个男人正坐在窗边看文件。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侧脸线条凌厉,眉骨很高,鼻梁像刀削过一样。他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看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
我认出了他。
顾深,沈墨白的死对头。上一世,顾深的医疗集团和沈墨白的公司是江城最大的两家竞争对手。沈墨白靠我的方子发了家,顾深则走的是纯西医路线,两家明争暗斗了很多年。
上一世顾深曾经找过我,想挖我去他那边。我当时已经被沈墨白PUA得彻底没了自我,一口回绝了,还觉得顾深是在挑拨离间。
后来我才知道,顾深是唯一一个在沈墨白要赶走我时,愿意给我提供庇护的人。他说:“苏医生,你的医术不应该被埋没,来我这边,我给你平台。”
我拒绝了。
然后我就死了。
我推开咖啡店的门,径直走到顾深面前,坐下了。
他抬起眼看我,目光淡漠而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苏晚?”他认出了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外,“有事?”
“顾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上一世想让我去你那边,我现在答应了。”
顾深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审视地看着我:“上一世?”
“你听错了,”我笑了笑,“我说的是,你之前不是让人来挖过我吗?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想跟你合作。”
“你确定?”顾深嘴角微微勾起,那个笑容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据我所知,你马上就要跟你男朋友订婚了,而且你那个男朋友——沈墨白,他对我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他是我前男友了。”
顾深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一点兴趣。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刚才在病房里随手写的——沈墨白未来十年的商业布局,他的融资节奏、扩张策略、每一个关键节点,全都清清楚楚。上一世我参与了他的整个商业规划,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的底牌。
“这是见面礼。”我把纸推过去,“顾总可以看看,有没有兴趣。”
顾深低头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我一遍,目光从淡漠变成了认真:“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在沈墨白最得意的时候,让他输得一无所有。”
窗外,沈墨白的车停在了医院门口。他从车里出来,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脸上挂着那个虚伪的温柔笑容,正在四处张望,大概是在找我。
我看着他,心里平静得可怕。
上一世我为你放弃了保研,放弃了手术刀,放弃了家人,最后连命都放弃了。
这一世,轮到你还了。
顾深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我脸上那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拿起笔,在那张纸的背面写下一行字,然后推过来:“这是我的私人号码。苏医生,合作愉快。”
我拿起那张纸,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店。
沈墨白看见我了,他抱着花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笃定的笑:“晚晚!你跑哪去了?我跟你说,刚才你说分手的事我就当你开玩笑,我……”
“沈墨白,”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你的诊所注册资金是五十万,其中三十五万是从我爸妈那里借的。三天之内,还清。”
他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我继续说,“我爷爷留给我的那些方子,你有三个月的时间把使用权还给我,不然我们就法庭见。”
“苏晚!”沈墨白脸色变了,他伸手想抓我的胳膊,“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那些方子你答应过给我用的,你现在——”
“我现在反悔了。”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对了,保研的事我已经办好了,九月份入学。你的诊所,你自己想办法吧。”
沈墨白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他大概从来没想到过,那个什么都听他的苏晚,会有说“不”的一天。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林雅的声音:“墨白!怎么了?晚晚她——”
我笑了笑,没回头。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