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沈越的嘴唇刚好落下来。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连他吻我时右手习惯性扣住我后脑的力道都一模一样。上一世我贪恋这个吻,贪恋了整整八年。

别吻了,前夫

这一次我偏头避开,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整个订婚宴大厅瞬间安静。

别吻了,前夫

“沈若清,你疯了?”沈越捂着脸,眼神从错愕转为阴鸷。他大概还没习惯——上一世那个为他放弃保研、掏空家底、跪在地上求他别走的女人,现在打了他。

我没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2021年9月15日。

距离沈越第一次向我开口要一百万“创业启动资金”还有三天。距离我爸把养老钱转给他、公司被掏空、我妈气出心脏病、我被闺蜜林薇联手沈越送进监狱,还有整整两年。

足够了。

“订婚取消。”我把订婚戒指从手上撸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香槟塔,玻璃杯哗啦啦倒了一片,“沈越,你那个创业计划书第三页的财务模型是错的,毛利率算高了40%,你真以为人人都看不懂?”

沈越脸色骤变。

那份计划书他只给我看过,因为上一世的我无条件信任他,从不质疑他任何数据。而现在,我在两百个宾客面前,当着他所有潜在投资人的面,揭了他最脆弱的底。

“还有,”我拿起话筒,看向台下目瞪口呆的宾客,“沈越口中‘沈若清家族全力支持’的项目,我沈家一分钱都不会出。各位投资人擦亮眼睛,别被PPT里的泡沫骗了。”

我把话筒放下,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

身后沈越在喊我的名字,声音从愤怒到慌乱,再到最后那一句压低声音的威胁:“沈若清,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上一世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打你那巴掌。

走出酒店,我直接拨了沈越死对头陆砚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对面声音低沉而漫不经心:“沈小姐?”

“陆总,有个项目想跟你谈谈。”我靠在车门上,风很大,吹得裙子猎猎作响,“沈越正在拉融资的那个跨境电商项目,核心算法是我的毕业论文,供应链资源是我爸的人脉。我现在把这些全部给你,条件是你必须在一周内完成A轮融资截胡。”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证明算法是你的?”

“论文上传时间2021年3月12日,学校系统可查。”我说,“沈越的版本是8月改的,换了层皮,核心逻辑一模一样。我可以把原始代码发你。”

又沉默了两秒。

陆砚舟笑了,那个声音像是猎人闻到了血味:“沈小姐,你跟你未婚夫有仇?”

“不是有仇。”我拉开车门,“是有账要算。”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沈家。

爸妈坐在客厅,茶几上摆着沈越送来的一堆礼物——燕窝、名牌包、一套价格不菲的茶具。我爸的表情很微妙,我妈眼眶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清清,”我妈站起来,“你昨天订婚宴上怎么回事?沈越打电话来说你闹脾气,说你不懂事,说——”

“妈,沈越是不是跟你提过,想让我们家投资他公司?”

我妈愣了。

我爸皱了皱眉:“他提过,说启动资金缺口一百万,给20%干股。我还在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沈越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负资产,没有任何营收。他所谓的‘技术壁垒’是我的毕业论文,所谓的‘供应链优势’是爸的人脉。他把我们家的资源包装成他自己的,骗完投资之后就会把资产转移走,留下一家空壳公司。”

我爸拿起文件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沉。

“上一周他是不是还让你们把老房子抵押了?”我问。

我妈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他前天来说服你爸,说想扩大规模,需要资金周转——”

“不要抵押。”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爸,妈,上一世你们抵押了房子,钱被他卷走,公司破产,妈气出心脏病,爸脑溢血住院。我在监狱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妈眼泪掉下来,我爸的手在发抖。

“清清,你说什么上一世?”我妈声音发颤。

我走过去抱住她:“妈,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所有事都清清楚楚。你们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那份沈越的礼物推到一边,声音沙哑:“房子不抵押了。爸信你。”

三天后,沈越约我见面。

他选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那件我送他的白衬衫,桌上摆着一束玫瑰。这套路上一世我吃了无数次,每一次他做错事,就用这种“深情回忆杀”来软化我。

“清清,我知道你生气。”他看着我坐下,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订婚那天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请那么多人,让你压力太大。但我们的感情——”

“沈越,”我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跟我说创业资金的事?”

他顿了一下,很快调整表情:“钱的事不急,我更在乎你的感受——”

“我的感受是,你现在很慌。”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因为你发现我撤回了所有支持,你的BP发给三十个投资人,没有一个回复。林薇给你介绍的几个渠道也突然断了,对不对?”

沈越的眼神变了,那层温柔的伪装裂开一条缝。

“林薇是不是还跟你说,她会帮她想别的办法?”我放下杯子,“她是不是暗示你,她家里有关系,可以帮你拉到一笔过桥资金,但需要你给她20%股权?”

沈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越,你知道林薇为什么帮你吗?”我笑了,“因为她要的不是股权,是你。她要你这个人,顺便把我踩进泥里。上一世你们俩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出主意,你动手,最后我被判了三年,你们拿着我家的钱双宿双飞。”

“你在说什么?”沈越声音沉下来,“林薇是我学妹,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我站起来,“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陆砚舟的消息:“A轮已签,下周官宣。”

配图是那份合同的封面,投资方一栏写着陆砚舟旗下基金的名字,被投方是一个全新的跨境电商平台,创始人写着两个字:沈若清。

是的,我截胡的方式不是把项目给陆砚舟,而是自己当了创始人。

陆砚舟是投资人,不是接盘侠。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我的,上一世我傻到把一切拱手让人,这一世我只是拿回来。

沈越的消息在十分钟后发来,只有一句话:“沈若清,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

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

一个月后,沈越的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宣布解散。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大意是“创业艰难,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配了一张夕阳下的背影图,凄惨又体面。林薇在下面评论:“越哥加油,真正的强者不会被打倒。”

我截图,保存。

沈越不知道的是,他解散公司的同一天,陆砚舟投资的“清越科技”正式上线,首月GMV破五百万。发布会的我特意加了一页PPT,上面写着一行字:“本公司的核心技术由创始人沈若清独立研发,相关专利已通过法律途径确权。”

沈越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酒吧买醉。

他是通过林薇的微信看到的,林薇把链接发给他,附了一句:“哥,她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

沈越喝了一整瓶威士忌,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沈若清,”他声音嘶哑,带着醉意和恨意,“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上学的时候我每天接你放学,你生病我半夜送你去医院,我哪里对不起你?”

我听着这些话,觉得熟悉又陌生。

上一世他出轨、转移资产、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我在法庭上也是这样问他的:“沈越,我为你放弃了一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当时的回答是:“你自愿的,关我什么事?”

“沈越,”我平静地说,“你对我最大的恩惠,就是让我明白了什么叫自作自受。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自作多情了。”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半个月后,林薇找上门来。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化着淡妆,笑容温柔得像一朵无害的栀子花。她出现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假装偶遇,惊讶地喊:“清清?好久不见!”

我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林薇,别装了。”我看着她,“你是来替沈越求情的,还是来试探我的?”

她愣了一下,眼圈立刻红了:“清清,你怎么这样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和越哥走到这一步,我比谁都难过——”

“你难过的点是什么?”我托着下巴看她,“是难过他没拿到钱,还是难过他还没把你扶正?”

林薇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沈若清,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我笑了,“你上一世联合沈越伪造我挪用公款的证据,送我去坐牢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谈尊重?”

林薇脸色发白。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你和沈越的事我都知道。”我站起来,把一张纸放在她面前,“这是你大学时期抄袭同学论文被学校处分的记录,我好不容易调出来的。你猜,如果你现在的公司知道这件事,还会不会让你继续当合伙人?”

林薇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沈若清,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醒过来了。”我拿起包,“林薇,我这辈子最大的清醒,就是不再把你们当人看。”

林薇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陆砚舟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有个商业晚宴,需要女伴。”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晚宴上,我看到了沈越。

他瘦了很多,西装挂在身上空荡荡的,站在角落端着酒杯,眼神阴郁。看到我和陆砚舟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陆总,沈小姐。”他端着酒走过来,“祝贺清越科技上线,做得很好。”

“谢谢。”陆砚舟淡淡地点头,手臂自然地护在我身后。

沈越的目光在陆砚舟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我:“清清,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没什么可说的。”我拒绝得很干脆。

“就三分钟。”

陆砚舟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退到旁边去跟其他人寒暄。

沈越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沈若清,你是不是觉得有了陆砚舟撑腰,就能把我踩死?”

“我没有想把你踩死。”我说,“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沈越冷笑,“那个项目是我做的,代码是我写的,供应链是我谈的——”

“代码是你从我电脑里拷的,供应链是我爸介绍的,连公司名字‘清越’里的‘清’字,都是因为你当时需要我的名字来拉投资。”我看着他的眼睛,“沈越,你最大的本事不是创业,是让我心甘情愿地给你当垫脚石。但对不起,这块石头现在不干了。”

沈越盯着我,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声音很低,“沈若清,我不会放过你的。”

“巧了,”我笑了,“我也不会放过我自己。如果上一世的我看到现在的我,她一定会说——沈若清,你终于活成了该有的样子。”

我转身走向陆砚舟,身后沈越的脸在灯光下明暗不定。

陆砚舟递给我一杯香槟:“他威胁你了?”

“常规操作。”我接过酒杯,“陆总,接下来该收网了。”

陆砚舟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光:“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公开那些证据,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上一世也没给我留活路。”我说。

陆砚舟沉默片刻,举起酒杯:“那就干杯,祝他一路走好。”

两周后,我把沈越和林薇的所有违法证据提交给了相关部门。

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文书——每一项都有完整的证据链,每一份文件都有时间戳和签名。这些证据我收集了整整两个月,从沈越的旧邮箱到林薇的转账记录,事无巨细。

沈越的公司被查封,个人账户冻结,因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

林薇因为参与伪造证据,也被牵连其中。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我正在公司开董事会。

手机疯狂震动,上百条消息涌进来,有震惊的、有质疑的、有幸灾乐祸的。沈越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沈若清,你够狠。”

我没回。

开完会,陆砚舟在走廊等我。

“沈若清。”他叫我全名的时候,声音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当初对你没那么过分,你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想了想:“没有如果。他对我的每一次辜负,都是我自己允许的。所以我怨不了他,只能怨自己。这一世我只是不再允许了而已。”

陆砚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三年前的学术论坛上。你上台讲论文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后来听说你为了沈越放弃保研,我觉得可惜。”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那束光回来了。”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把云染成金色。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的最后一个夜晚,铁窗外面也是这样的夕阳。我当时想,如果还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再为任何人弄丢自己。

现在,我做到了。

别吻了,前夫。

这一次,我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