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或者滚。”

薄靳言将一纸合约甩在我面前,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盯着那张A4纸上冰冷的条款——乙方(苏念)自愿担任甲方(薄靳言)的合约情人,期限一年,期间不得动情,不得纠缠,不得对外公开关系。期满后甲方支付五千万酬劳,双方再无瓜葛。

这是我第三次签下这份合约。

前两次,我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真心能融化这座冰山。我用尽全部力气去爱他,在他胃病发作时彻夜守候,在他应酬醉酒时默默收拾残局,甚至在他白月光回国那天,主动提出解除合约成全他们。

结果呢?

第一次,他把合约甩在我脸上,说:“苏念,你越界了。我们只是交易。”

第二次,他当着我面把白月光搂进怀里,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玩腻了。”

然后我出了车祸。

弥留之际,我听见他在电话里对助理说:“苏念的事不用声张,赔点钱就行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薄靳言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我死了。

然后我重生了,重生在第三次签下这份合约的前十分钟。

眼前的合约还散发着油墨味,薄靳言坐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峻如刀削,整个人像一座精心雕琢却毫无温度的雕塑。

不得不说,他确实好看得过分。但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能当命用吗?

“考虑好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的耐心有限。”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前世的我这个时候一定在紧张地攥紧手指,生怕他反悔不要自己。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一个把你当玩物的男人,你居然还怕失去他?

“薄总,”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他意外的目光中爽快地在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年为期,各取所需。不过我有两个补充条款。”

薄靳言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提条件。

“第一,合约期间,互不干涉私生活。你去见你的白月光也好,谈你的商业联姻也罢,我不过问。”我把合约推回去,“第二,我需要你帮我拿到薄氏旗下影视城的运营数据。”

“你要影视城的数据做什么?”

“这就不劳薄总过问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做任何损害薄氏利益的事。我只是……需要一点筹码。”

薄靳言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勾起唇角。那笑意不达眼底,凉薄得像冬夜的霜。

“苏念,你变了。”

“人总是要变的,”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冲他笑了笑,“薄总放心,这次我一定守好本分。只欢不爱,说到做到。”

身后的男人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我没捕捉到的复杂情绪。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一世,我要的不是薄靳言的爱,而是他欠我的命。

合约生效第三天,薄靳言的白月光温晴从国外回来了。

前世她回来那天,我傻乎乎地煮了一桌子菜等薄靳言回家,结果等到凌晨两点,却等来他送温晴回公寓的新闻头条。我打电话过去,他只说了句“今晚不回来”,就挂断了。

那一晚我哭到天亮,第二天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公司,被温晴“恰好”撞见,她当着全公司同事的面,温柔地说:“苏小姐别误会,我和靳言只是朋友。你这么难过,倒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是那个不懂事、爱吃醋的第三者。

这一世,温晴回来的消息我比薄靳言还早知道。

我甚至提前订好了餐厅——薄靳言最爱的那家法餐厅,靠窗的位置,能清楚看见街对面的珠宝店。

晚上七点,薄靳言果然没回来。

我独自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吃着牛排,用手机打开薄氏影视城的后台系统。前世我在薄氏工作过三年,对内部系统的漏洞了如指掌。用薄靳言给我的权限卡,加上我重生后自学的编程技术,拿到核心数据不过是时间问题。

手机震了一下,是薄靳言发的消息:“今晚有事,不用等。”

我回了个“好”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浪费。

前世那个会反复追问“你在哪”“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的苏念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关心一件事——影视城那块地皮的交易黑幕。

前世薄氏影视城项目涉嫌违规拿地,最终被查出来时,薄靳言把所有责任推给了当时的项目经理,自己全身而退。那个项目经理被判了五年,而他的妻子,是苏念的亲姐姐。

姐姐在项目经理入狱后郁郁寡欢,第二年查出癌症晚期,不到三个月就走了。

那时我正在薄靳言身边卑微地爱着,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背锅。

晚上十一点,薄靳言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酒气,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即便微醺,他依然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冽模样。

我正窝在沙发上看财务报表,头都没抬。

“温晴刚回国,我请她吃了个饭。”他松着领带,语气像是在例行公事。

“嗯。”

“你不问点什么?”

我这才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合约第七条,不过问私生活。薄总亲自拟的条款,自己忘了?”

薄靳言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他似乎不习惯我这种态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念,你在生气?”

“没有,”我合上电脑站起来,“薄总,浴缸水放好了,温度刚好。醒酒汤在厨房,喝完早点休息。”

说完我径直走向客房,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薄靳言低低的声音:“你以前都睡主卧的。”

“合约第十二条,分房睡,”我隔着门板说,“这也是薄总定的规矩。”

走廊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讽刺——前世我死皮赖脸想进主卧,他嫌我烦;现在我主动避嫌,他反倒不习惯了。

男人啊,果然都是贱骨头。

但薄靳言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选客房,是因为这间房的窗户外正好对着薄氏大楼。我用望远镜就能看清对面哪些办公室还亮着灯,方便我掌握薄靳言核心团队的加班规律。

一周后,我拿到了影视城项目的核心数据。

果然和前世一样——薄氏通过虚报征地成本、伪造政府批文,侵吞了将近两个亿的国有资产。而负责操盘这个项目的,正是薄靳言最信任的副总,也是前世替我姐姐背锅的那个项目经理——林建州。

我约了林建州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见面。

他比前世我最后一次见到时苍老了很多,明明才三十五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前世这个时候,他应该正为了项目的事焦头烂额,而他的妻子——我姐姐,正在医院做第一次化疗。

“林哥,”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影视城项目的真实账目和批文复印件。”

林建州翻开文件,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你不用管我从哪拿到的,”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你只需要知道,如果这份文件出现在检察院的办公桌上,你至少要判十年。”

“苏念,你——”

“但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他,“我是来救你的。林哥,这个项目从始至终都是薄靳言在幕后操控,你只是他的白手套。一旦出事,他会把所有责任推给你,就像他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

林建州的手在发抖。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站起身,“继续做你该做的事,但把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记录下来。等时机到了,我要你站出来说出真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建州抬起头,“你和薄靳言不是……”

“是,”我笑了笑,笑意却冷得像冰,“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有多冷血。”

离开咖啡馆时,外面下起了雨。

我撑开伞,却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薄靳言靠在车旁,浑身湿透,不知道站了多久。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眼神比雨还冷。

“苏念,”他一步步走过来,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和林建州,在聊什么?”

我握紧伞柄,心跳骤然加速。

但脸上,依然是云淡风轻的笑。

“薄总神通广大,不如自己猜猜看?”

薄靳言在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雨水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要把我看穿。

他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苏念,”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我拍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伞沿上的雨水溅了他一身。

“薄总放心,”我转身走进雨里,声音被雨声吞没得断断续续,“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身后,薄靳言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

雨越下越大,他却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查苏念最近所有行踪。还有,”他顿了顿,“去查查她半年前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疑惑的声音:“薄总,苏小姐半年前的车祸不是意外吗?”

“也许不是,”薄靳言闭上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滴落,“也许……我们都错了。”

雨夜里,那辆黑色迈巴赫迟迟没有离开。

而我已经回到公寓,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股权转让协议。只要林建州那边一切顺利,三个月后,薄氏影视城的实际控股权就会易主。

我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窗外电闪雷鸣,我对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薄氏大楼,无声地说了句——

“薄靳言,这一次,换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