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小姐,云家的退婚书到了。”
苏落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被封灵力,沦为笑柄,被未婚夫云锦城当众羞辱后退婚,最后在荒古禁地被亲手推入万兽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魔兽撕成碎片。
而推她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她门外。
“退婚?好啊。”苏落擦了擦嘴角的血,那双曾被嘲为“废材”的琥珀色眼瞳里,燃起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光,“告诉他们,我亲自去。”
云锦城在大厅等了半个时辰,不耐烦地敲着桌面。他身边站着苏家二小姐苏婉儿,正挽着他的手臂,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姐姐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躲着哭吧?”苏婉儿掩嘴轻笑,“也是,零魂力的废材,被退婚了当然没脸见人。”
话音刚落,厅门被推开。
苏落走了进来。
她今日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而是换了一袭暗红长裙,乌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整个人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云锦城微微一愣,随即皱眉:“苏落,你我婚事本就是长辈之命。我今日来,是想——”
“你想退婚,我知道。”苏落在他对面坐下,甚至没看苏婉儿一眼,“退婚书呢?”
云锦城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他本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跪着求他不要退婚,像前世那样。
前世她确实那么做了。当着全城人的面,她跪在云府门口三天三夜,最后被家丁泼了一身泔水赶走。那画面成了整个皇城的笑谈。
“姐姐,你别强撑了。”苏婉儿眼圈微红,一副心疼的模样,“锦城哥哥也是为你着想,你一个废材,嫁到云家只会受欺负——”
“废材?”苏落终于看向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苏婉儿,你体内那道‘我’种下的封印,还需要我当众揭开吗?”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苏落没再理她,转向云锦城,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退婚书拿来,我签。不过——”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前世亲手把她推下深渊的男人,一字一顿道:“你要记住,不是你云锦城不要我苏落,是我苏落,不要你了。”
云锦城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疯了?你以为你还是苏家嫡女?一个灵力被封的废物,谁给你的底气说这种话?”
苏落没回答,只是伸出右手。
掌心凭空浮现一枚暗金色的印记,那印记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在她触碰的瞬间猛然睁开。
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
那股从她体内涌出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云锦城这个灵王境强者——都感到了一瞬间的窒息。
“这不可能!”云锦城瞳孔骤缩,“你的灵力明明被封了!”
苏落没有回答。她转身离开,暗红长裙在身后翻卷如血。
走出大厅后,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渐渐隐去的印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那道所谓的“封印”其实是她的召唤师血脉在自我觉醒。她被所有人嘲笑为废材的十五年,恰恰是上古召唤血脉完成传承所需的时间。
而现在,她已经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比如,苏婉儿体内那道来自千年前的诅咒烙印。
比如,云锦城身后那只寄生在他命脉中的噬魂兽。
比如,这整座皇城地底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远古存在。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那扇从未有人踏足的柴房门。
墙角有一面蒙尘的铜镜。她伸手擦去灰尘,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响起。
“七百年了,终于有人唤醒了我。”
苏落平静地看着镜中的黑暗:“你是上古召唤师血脉的守护者。”
“我是。”那声音带着笑意,“而你,是最后一个拥有完整召唤血脉的人。你的十五位兄长姐姐,都因为血脉残缺而沦为废材——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苏家的血脉在千年前就被诅咒污染了。”
苏落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家每一代都会出现大量“废材”,为什么父亲明明是天纵之才却英年早逝,为什么母亲临终前死死握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活下去”。
不是血脉出了问题,是有人对苏家下了诅咒。
而她之所以能觉醒,是因为她前世被推入万兽坑时,濒死的身体触发了血脉的最后一道保护机制——以轮回为代价,换取觉醒的机会。
“你想复仇?”镜中的声音问。
“不。”苏落收回手,转身看向窗外。月光下,整个苏家灯火通明,那是苏婉儿在为她的“成功退婚”设宴庆祝。
“我要让所有欠苏家的人,连本带利,全部还回来。”
第二天清晨,苏落出现在了苏家的演武场。
这是苏家子弟每月一次的灵力考核日。往常这种日子,苏落都会躲在自己的小院里,因为每一次考核,都是她被羞辱的现场直播。
“七小姐来了?”负责考核的管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这是想通了,准备当众展示你那零魂力的‘天赋’?”
周围响起一片嗤笑声。
苏落没说话,径直走到测试石碑前。
苏婉儿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姐姐,你别逞强,要是又晕倒了可怎么办?上次你强行测试,吐了三天血呢。”
这话说得温柔体贴,实则句句带刺。
前世苏落就是被她这样一句一句“关心”,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每一次苏落被嘲笑,苏婉儿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她,然后“不经意”地提起苏落上一次的丑态,让嘲笑变本加厉。
苏落终于看向她。
“苏婉儿,你是不是觉得,封印了我的灵力十五年,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全场瞬间安静。
苏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说什么?”
苏落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只有寸许长,却让测试石碑发出了刺耳的轰鸣——那是石碑检测到高等级灵力时的反应。
“不可能!”管事的脸色大变,“你的灵力明明——”
“明明被封印了?”苏落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谁说封印是永久性的?”
她抬手,那缕暗金色的光芒直接射入苏婉儿的眉心。
苏婉儿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演武场的石柱上。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一道漆黑的纹路从她的眉心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蛇。
“那、那是什么?!”有人惊叫。
苏落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婉儿:“你身上这道诅咒烙印,是你母亲从云家带过来的。你们母女两代人,用苏家十五个孩子的血脉,喂养云家的噬魂兽。苏家每一代都会出废材,不是因为血脉不好,是因为血脉都被你们偷走了。”
全场哗然。
苏婉儿的母亲——苏家二夫人从人群中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你胡说!你一个废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我当然知道。”苏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十五年前封印我的人,就是你。”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写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心处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这是从你房里找到的。封印符,需要用至亲之血激活。”苏落看着二夫人,“你当时用的,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那根发簪上的血。”
二夫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演武场外传来。
苏家家主苏正渊大步走来,身后跟着苏家的几位长老。他脸色铁青地看着苏落:“闹够了没有?家族内部的事,不许在外人面前——”
“外人?”苏落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父亲,当年你亲手把我交给二夫人‘照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外人?”
苏正渊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苏落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演武场的大门。经过苏婉儿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对了,告诉你那个好未婚夫云锦城,他养的那只噬魂兽,再有三个月就会反噬。到时候他的灵力和命,都会被吃得一干二净。”
她走出演武场,暗红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苏婉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脸上的诅咒纹路正在扩散,那张花容月貌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而苏落没有回头。
她抬起头,看向天际。那里有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裂痕,裂痕的另一边,是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她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