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沈月清是为了沈淮序才放弃保研的,是为了沈淮序才掏空家底陪他创业的。
可现在,沈淮序的公司A轮融资的消息传遍了全网。在庆功宴上,他的未婚妻——不是我。是路雪,那个曾经在我面前温柔体贴、替我擦眼泪的“好闺蜜”。
而我的结局呢?
我坐在从看守所开往法庭的囚车里,想起上辈子沈淮序说的最后一句话:“月清,你不懂商业,公司需要更专业的人来管理,你先休息一下,股份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
没有以后了。
他用我的专利技术发家,用我的人脉资源铺路,等我失去价值后,一脚把我踢开,顺手还栽赃了一个“职务侵占”的罪名。
公司的钱本来就是我管的,账本他早就动过手脚。
铁证如山。
我找了律师,律师被路雪收买了。
我打电话给沈淮序,电话那头传来路雪娇软的笑声:“月清姐,淮序在忙,你别打过来了。”
妈妈因为我的事急火攻心,突发心梗,等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爸爸一个人去医院拿化验报告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倒,肇事司机至今没找到。
家破人亡。
我上辈子活该。
怪我是恋爱脑,怪我太傻太天真,怪我看不清那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串通好的。
沈淮序,谢谢你,用一辈子教会我,什么叫恨。
一道白光闪过。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没有铁窗,没有手铐,只有窗外熹微的晨光和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未读消息。
我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2021年9月3日。
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
我连滚带爬地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妈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颤抖了三秒,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喂,月清啊?”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日常的疲惫和温柔,“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我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上辈子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是在看守所的亲情电话亭里,她还在那边说“妈不怪你,妈只是心疼你”。
“妈,”我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家里的存款,你跟我爸说一声,别动。尤其是别拿出来给我用。”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上次不是你说淮序的公司要扩大规模,想让爸妈帮帮忙——”
“不用了。”我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沈淮序不需要我的钱了。”
妈妈愣住了。
“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掉电话之后,我盯着手机屏幕上沈淮序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月清,公司增资的事你考虑好了吗?你爸妈那边怎么说?”
上辈子,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二话不说就给爸妈打了电话,逼着他们把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拿出来,凑了两百万打进沈淮序的公司账户。
两百万。
换来一个职务侵占的罪名。
我盯着这条消息,慢慢地笑了。
[别的小姑娘有的,我们只只也得有。]
【这他爹的是纯爱战神!你绝对不知道的暗恋天花板!】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翻出手机备忘录,上辈子在看守所里,我把所有能记住的事情都写了一遍——沈淮序创业初期拿到的每一个投资人的名单,路雪每一次在公司财务上动的手脚,沈淮序和路雪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一桩一件,全在这里了。
沈淮序,你猜,我这辈子还会帮你吗?
我先做了一件事。
退出公司所有群,注销所有共享文档的权限,然后把公司银行账户的U盾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沈淮序的公司刚起步,核心技术是我在研究生期间的课题成果转化,他连代码都没写过一行。现在他急需一笔钱去参加下个月的创业大赛,拿到比赛名次才能吸引第一轮天使投资。
上辈子是我替他熬夜做了全套的商业计划书和路演PPT,最终拿了金奖,引来了投资人。
这辈子呢?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沈淮序。
我按下接听键。
“月清,你在哪?公司这边账上的钱不够了,你爸妈那边——”
“淮序,”我平静地打断他,“我想过了,公司的事我暂时不参与了。我还想继续读研,保研名额现在申请应该还来得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月清,你什么意思?”沈淮序的声音变了,从温润变得发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先创业,等公司稳定了你再读研也不迟。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能——”
“你的公司,不是我的。”我说,“技术是我的,BP是我写的,客户是我谈的。淮序,你有做过什么吗?”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更长。
“月清,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沈淮序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种他惯用的、让人骨头都软下来的语气,“我知道最近太忙了没顾上你,等这个阶段过了,我们就领证,好吗?”
领证。
上辈子我也是听了这句话,才心甘情愿地把一切都掏出来的。
结果呢?路雪在我进看守所的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她和沈淮序的合照,配文是:余生请多指教。
“不用了,”我说,“沈淮序,你找路雪领证吧。”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我知道路雪就在他身边。上辈子她就是这个公司名义上的“联合创始人”,负责对外联络,负责在沈淮序身边扮演“完美合伙人”的角色。
“月清姐,你怎么了?”路雪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甜腻得像化不开的糖浆,“淮序很担心你,要不我们见一面好好聊聊?”
见一面?
上辈子最后一次“见面”,是她带着两个保安把我从公司大楼轰出去,美其名曰“保护公司财产安全”。
“路雪,”我笑了一下,“你的那套,留着对别人用吧。”
我挂断了电话。
接着,我把所有和沈淮序有关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顾氏资本吗?我想找顾晏辰顾总。就说,有人想和他谈谈沈淮序公司的事。”
一周后。
创业大赛的报名截止日期是9月15日,沈淮序到现在还没有提交BP。他的公司没有任何技术壁垒,核心技术全部在我手上,而他连最基本的后端架构都搞不明白。
他慌了。
这是必然的。
但我没有给他任何联系到我的机会。他找我的室友打听我的下落,找我实验室的同学套话,甚至跑去我爸妈家敲门。
我爸妈按照我的嘱咐,没开门。
9月10日,我约了顾晏辰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顾晏辰,顾氏资本的掌门人,江城最年轻的商业投资人,也是沈淮序的死对头。上辈子沈淮序拿到A轮融资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顾晏辰手里抢走了两个关键客户,把顾晏辰气得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
这辈子,我要让顾晏辰成为沈淮序的最大克星。
“沈小姐,”顾晏辰坐在我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指修长地搭在咖啡杯上,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你说要和我谈沈淮序公司的事,我不太明白——你和沈淮序不是情侣关系吗?”
“是前男友,”我纠正道,把一份文件夹推到他面前,“这是沈淮序公司目前的技术架构和商业计划书,全部出自我手。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顾晏辰低头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上面的东西,足够证明你才是这个公司的实际创始人。”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淮序手里有一个专利,是他用我的技术注册的,名字写的是他和路雪两个人。”我说,“我需要你帮我打一场专利归属权的官司,把他手里所有的专利都拿回来。”
“代价呢?”
“专利拿回来之后,我授权给顾氏资本使用三年,不收任何费用。”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三年之后,顾氏资本有优先购买权。”
顾晏辰看了我很久。
“沈小姐,”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年轻时候的自己。”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够狠,够干脆,够不留余地。”
他把文件夹合上,伸出右手:“成交。”
三天后,沈淮序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专利归属权纠纷,原告沈月清,被告沈淮序、路雪。
那天晚上,路雪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沈月清,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没了之前的甜腻,尖利得像指甲划过黑板,“那些专利是你自愿转让的!签字是你自己签的!你凭什么——”
“凭你们伪造了我的签字,”我打断她,“上辈子我签字的地方,每一份都有你们做的手脚。你这辈子可能忘了,但是我记得清清楚楚。”
路雪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路雪,你应该庆幸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不是把你送进去。”
电话那头传来路雪急促的呼吸声。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都说出去?”路雪的声音发抖,“你为了沈淮序放弃了保研,掏空家底,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没人逼你。你觉得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
“所以呢?”我笑了,“所以你觉得我会在乎?”
路雪不说话了。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说,“因为从今天开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月清,从来就不是谁的附庸。”
事情闹得很大。
沈淮序在江城创业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法院传票的事不知道怎么被传到了网上,一时间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沈淮序是渣男,用女朋友的钱和技术创业,翻脸不认人。
有人说我是忘恩负义,翻脸比翻书还快,沈淮序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忍心把他告上法庭。
还有人说我俩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让沈淮序和路雪付出代价。
法院的案子进展很快,因为我手里有最致命的证据:上辈子看守所里,我想尽办法让人带出去的那些关键材料的复印件,我凭着记忆全部复刻了出来。专利注册文件上的签名和我本人的笔迹有明显差异,技术文档的修改记录显示所有的核心代码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再加上顾晏辰动用了顾氏资本的法务团队,沈淮序那边请的律师根本招架不住。
10月中旬,法院判决下来:三项核心专利全部归我所有,沈淮序和路雪需要支付侵权赔偿金和诉讼费用,共计一百二十万。
沈淮序的公司,彻底完蛋了。
没有专利,没有技术,没有资金,连最基本的运营都维持不下去。他之前谈好的几个投资人纷纷撤资,创业大赛也没能参加。
顾晏辰问我要不要去他的公司上班,给我开出了技术总监的职位和行业顶级的薪资。
我拒绝了。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我对顾晏辰说,“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现的。”
“什么事?”顾晏辰挑眉看着我。
“回去读书。”
这辈子,我不会再做那些傻事了。
我重新申请了保研,拿到了本校的研究生名额,九月份开学的时候,正式成为了计算机学院的一名研究生。
导师是业内最顶尖的数据库专家,对我的技术能力赞不绝口,开学第一周就给我安排了一个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项目。
路雪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课程表,天天蹲在学院门口堵我。
“月清姐,你和淮序之间一定有误会,”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他知道错了,他让我来替他道歉,你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给机会?
上辈子我在看守所里被人欺负,你有没有想过给我一次机会?
上辈子我妈心梗发作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停下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路雪,”我头也不回地说,“你回去告诉沈淮序,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们欠我的,一样都不会少。”
2021年底。
沈淮序的公司正式破产清算,他个人欠了一屁股债,连房子都抵押了。
路雪从公司出来之后,去了另一家创业公司做运营,没多久就被辞退了——有人在猎头圈子里传她喜欢篡改公司财务数据,业内没人敢用她。
我不知道这个传言是谁放出去的,但我觉得挺解气的。
至于我?
我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发了三篇高水平论文,还拿到了一个国际学术会议的最佳论文奖。
顾晏辰隔三差五就请我吃饭,美其名曰“谈合作”。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欣赏,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沈月清,”有一次他送我回宿舍,在校门口忽然叫住我,“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辈子可以不用活得这么累?”
“不累,”我说,“复仇的滋味很好,你要不要试试?”
顾晏辰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试过了,”他说,“从遇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试了。”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2022年1月,有人匿名向公安机关举报了沈淮序在创业期间的多项违法行为: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财务报表。
举报材料一共三十七页,数据详实,证据链完整。
警方立案调查。
2022年3月,沈淮序被依法刑事拘留。罪名包括职务侵占罪、诈骗罪,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万元。
路雪作为从犯,同时被带走。
那一天,江城下着小雨,我站在看守所对面的马路上,看着押送沈淮序和路雪的车驶进大门。
上辈子,他们送我进去。
这辈子,轮到我送他们了。
我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晚上吃什么?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回来吧,给你炖了排骨汤。”
再后来,段嘉许说……
对不起,串台了。
没有段嘉许。
只有沈月清。
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亲手把仇人送进地狱的女人。
这辈子,我只靠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