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这废物，也配做我云岚宗的赘婿？”
冷冽的女声在耳畔炸响，林玄猛然睁眼。
入目是一张精致却刻薄的脸，凤目含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手中捏着一纸婚书，指尖灵光闪烁，只差一寸便要将其焚为灰烬。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弟子，窃窃私语如蝇虫嗡鸣。
“云岚宗大小姐亲自退婚，这林玄算是彻底完了。”
“丹田破碎，修为尽失，活该！”
林玄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骨节纤细，皮肤苍白，这不是他的身体。无数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同名少年林玄，青云城林家庶子，被测出天灵根后与云岚宗大小姐苏倾城定亲，却在三年前莫名丹田碎裂，沦为废人，受尽欺凌。
而此刻，正是苏倾城上门退婚的现场。
上一世，这少年含恨签字，沦为笑柄，最终被逐出家族，惨死荒野。
但林玄已经不是原来的林玄。
他是修真界最后一位金仙，渡九九八十一道天劫失败，灵魂破碎虚空，竟附到了这具废物之躯上。
“签了它。”苏倾城将退婚书甩在他脸上，白纸黑字，刺目无比，“我云岚宗不养废物。你若识趣，还能拿走一百块下品灵石的遣散费。”
林玄没有动。
他内视丹田——确实是碎了，像一面被锤烂的铜镜，灵气涓滴不存。但在那碎片深处，有一粒微光正在跳动，那是他金仙境界凝结的“道种”，随灵魂穿越而来，扎根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道种不灭，他便能重修。
以金仙的悟性重修这异界的功法，如同大学生做幼儿园算术。
“不签？”苏倾城冷笑，“你丹田已碎，这辈子都不可能修炼。赖着我云岚宗，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
林玄缓缓抬手，捡起那张退婚书。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认命了。
他却当着众人的面，将退婚书撕成两半。
“你——”
“退婚可以。”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但不是你退我，是我休你。”
满场死寂。
苏倾城愣了半息，随即怒极反笑：“休我？一个废物，也敢说这种大话？”
“废物？”林玄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三年前我天灵根破碎，真的是意外吗？”
苏倾城瞳孔微缩。
“你云岚宗检测出我是天灵根，急急定亲。三年后我成了废人，你们又急急退婚。”林玄盯着她，一字一句，“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人群中泛起骚动。
苏倾城脸色变了，厉声道：“你什么意思？想污蔑我云岚宗暗害你？”
“我没说是你们做的。”林玄笑了笑，“但你心虚什么？”
他当然知道真相——原主的记忆里有一处被忽略的细节：三年前，苏倾城曾带着一位“炼丹大师”来林家做客，当晚原主喝了那位大师递来的一杯灵茶，次日丹田便碎了。
那位大师，是云岚宗的客卿长老。
这笔账，他替原主记下了。
“牙尖嘴利！”苏倾城恼羞成怒，抬手凝聚一道灵光，就要当场教训他，“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灵光还未出手，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者大步走进，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护卫。老者胸前绣着一柄金剑，那是青云城城主府的标志。
“城主府执法长老，周伯庸。”有人惊呼。
周伯庸走到林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拱手行礼：“林公子，城主大人有请。”
苏倾城皱眉：“周长老，这是我和林家的私事，城主府也要插手？”
周伯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苏小姐，城主府做事，不需要向云岚宗解释。”说完转向林玄，态度恭敬，“公子，请。”
林玄心中微动。他不认识什么城主，但对方这时候出现，要么是原主父亲的故交，要么是冲着他“金仙灵魂”来的——后者可能性极小，因为没人能看穿他的道种。
不管怎样，这给了他一个台阶。
“带路。”
他跟着周伯庸离开，身后传来苏倾城咬牙切齿的声音：“林玄，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三天后宗门大比，你若不敢来，就永远别想在青云城立足！”
林玄脚步未停。
三天？够了。
城主府密室。
周伯庸退下后，密室里只剩下林玄和一位中年美妇。妇人穿着华贵的锦袍，眉目间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坐。”妇人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我叫秦婉，是青云城城主。你父亲林远山，当年救过我的命。”
林玄原主记忆——父亲林远山，林家旁支，十五年前外出历练后再没回来，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我父亲还活着？”林玄问。
秦婉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他消失之前，曾托付我一件事——若你丹田碎裂，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林玄面前。
林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骤变。
玉简里刻着一部功法，名叫《万劫不灭体》。这不是异界的斗气功法，而是正宗的修真功法——而且品级极高，至少是金仙级。
更关键的是，这部功法的第一重，正是“碎丹重修”。
也就是说，他父亲早就知道他会丹田碎裂？
“你父亲说，只有丹田碎了，才能修炼这门功法。”秦婉看着他，“他说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林玄深吸一口气。原主的父亲，恐怕不是什么普通修士。
“替我谢过城主。”他收好玉简，“这份恩情，林玄记下了。”
秦婉摆摆手：“我不需要你记恩，我只需要你活着。你父亲救过我的命，我还他儿子一个人情，两清了。”
林玄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城主府，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远超修真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既有灵气，又有一种类似元力的东西。
两界交汇之地？还是说……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某个破碎的上界？
他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三天后的云岚宗大比。
苏倾城当众退婚，要踩着他立威。他若不去，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他若去了，以废物的身份就是送死。
但有了《万劫不灭体》，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玄回到林家，锁上房门，盘膝坐下。
他取出玉简，将功法从头到尾参悟一遍。金仙的悟性让他只用了一个时辰就理解了全部奥义——这部功法以劫难为燃料，劫难越大，突破越快。
丹田破碎是第一重劫，修成“碎丹成核”。
退婚羞辱是第二重劫，可修成“破而后立”。
每经历一次劫难，肉身和修为就会暴涨一次。劫难越大，暴涨越多。
“原来如此。”林玄嘴角微翘，“这不是什么修炼功法，这是一部因果掠夺之法。谁给我制造劫难，谁就是在给我送修为。”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丹田深处的道种猛然震动，那些碎裂的丹田碎片像是被磁铁吸引，疯狂地向道种聚拢。碎片与道种碰撞、融合，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剧痛袭来，比天劫还要猛烈。
林玄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种痛，他前世经历了几百次。
三个时辰后，丹田重新凝聚。
不再是原来的样子——而是一颗漆黑的圆核，悬浮在丹田中央，像一颗微型的黑洞。圆核缓缓旋转，吞噬着天地间的灵气，将其转化为一种前所未见的灰色能量。
他的修为，从“凡人”直接跃升到“筑基期”。
在这个世界，相当于青铜级战士。
还不够。
林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三天后的大比，他要面对的至少是白银级的对手。仅仅筑基初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劫难。
而制造劫难的最佳人选，就是苏倾城。
第二天清晨，林玄走出房门，整个林家都炸了。
“那个废物还敢出门？”
“听说昨天被苏大小姐退婚了，还嘴硬说休妻，笑死人了。”
“我要是他，早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林玄充耳不闻，径直走向云岚宗的方向。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云岚宗的藏经阁——不是为了偷学功法，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云岚宗山门巍峨，守门弟子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林废物，你还真敢来？”
“苏师姐说了，你来了就让你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磕满一万个头，她就收回退婚书，让你继续做云岚宗的赘婿。”
“哈哈哈——”
林玄没有理会，直接往里走。
守门弟子脸色一变，伸手去拦：“废物，你活腻了——”
他的手刚碰到林玄的肩膀，一股巨力猛然反弹，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的修为恢复了？”
林玄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消息很快传遍云岚宗。
苏倾城正在练功房修炼，听到消息后猛地站起：“不可能！他的丹田明明碎了！”
“师姐，千真万确，守门的张师弟被他震飞了。”报信的弟子脸色发白，“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用的不是斗气，也不是灵力，像是……某种从没见过的东西。”
苏倾城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不管他用什么邪门歪道，三天后的大比，我要他当众跪下。”
她转身走向后山，那里住着云岚宗的大长老——也是当年给林玄递灵茶的人。
“师叔，那个废物可能发现了什么。”苏倾城跪在大长老门前，压低声音，“要不要提前动手？”
门内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不急。大比之上，我会安排一场‘意外’。废物的命，不值钱，但若他真有什么秘密……我要活的。”
苏倾城点头，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林玄，你自投罗网，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而此时，林玄已经站在云岚宗的藏经阁前。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用神识扫了一遍里面的藏书。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斗气、魔法、炼金术、召唤术，四大体系并行，最高可修炼到“圣阶”。
圣阶之上，便是“神阶”。
而金仙，在修真界是仅次于仙帝的存在，换算过来，至少是神阶巅峰。
他收回神识，转身离开。
确认了，这个世界没有修真体系，没有道法传承。他手中的《万劫不灭体》，是这个世界唯一一部修真功法。
独一无二。
“三天后。”林玄抬头看向云岚宗最高处的演武场，那里已经开始搭建大比的擂台，“苏倾城，你会后悔今天没有签下那份退婚书。”
他转身离去，背影笔直如剑。
身后，藏经阁的最高层，一双苍老的眼睛透过窗户，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有贪婪，有震惊，还有一丝……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