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你考虑清楚,退婚之后,你在修仙界将寸步难行。”
沈瑶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脸,指尖微微发颤。
上一世,就是在同一个地方,她哭着跪在他面前,说自己愿意等,等十年,等百年,等到他愿意娶她为止。
结果呢?
她等来的是被抽干灵根,等来的是被剥去修为,等来的是凌迟三千刀,魂魄被钉在九幽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而这位青云宗第一天才——顾长渊,踩着沈家的尸骨,登上了不朽剑尊的宝座。
“你说完了吗?”
沈瑶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她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那份烫金婚约,当着青云宗三十七位长老的面,一撕两半。
碎屑纷飞,像极了前世她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场雪。
顾长渊瞳孔微缩。
他重生了,重生在两人订婚前七天。上一世他欠沈瑶的,这一世他打算还——给她一个正妻名分,让她安安稳稳待在后院,这就够了。
“沈瑶,别任性。”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知道上一世亏欠你,这一世我会对你好,你只要安分守己——”
“上一世?”
沈瑶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顾长渊心底一寒。
“顾长渊,你是不是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重生了?”
全场寂静。
顾长渊脸色骤变。
沈瑶转过身,看向在场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沈瑶,今日与青云宗顾长渊解除婚约。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另外——”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当众捏碎。
一道光幕炸开,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顾长渊上一世做过的所有事:勾结魔道、残害同门、窃取沈家祖传功法、贿赂宗门长老……
“这些都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也是这一世他正在筹备的事。”沈瑶看向脸色铁青的顾长渊,“顾长渊,你猜,我把这些证据交给执法堂,你会是什么下场?”
顾长渊眼中杀意暴涨,手指微动,一道剑光直射沈瑶眉心。
他要杀她。
这一世,他不要她还了,他要她死!
剑光及体的瞬间,沈瑶周身忽然亮起一层金色屏障。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虚空中探出,轻轻捏碎了那道足以斩杀金丹修士的剑光。
“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声音慵懒而危险,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墨发披散,眉眼间尽是邪气与漫不经心,正是魔尊——殷无邪。
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她死后,踏破九幽、屠尽万鬼,试图夺回她残魂的人。
沈瑶看着那张脸,眼眶微微泛红。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个被她亲手拒绝过三次的男人,在她魂飞魄散后,抱着她最后一缕残魂,在九幽炼狱坐了整整三千年。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殷无邪低头看她,语气温柔得不像一个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这次,不许再拒绝我。”
沈瑶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顾长渊,一字一句道:
“我不但要退婚,还要嫁人。”
她握住殷无邪的手,十指相扣。
“三天后,我与魔尊殷无邪,结为道侣。”
消息传遍修仙界的那天,顾长渊摔碎了洞府里所有东西。
他没想到沈瑶会重生,更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
“无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上一世的事,这一世还没发生,执法堂不会因为莫须有的事处置我。”
他低估了沈瑶。
第二天,沈家公开宣布,将祖传的三品灵脉全部赠予魔域,作为沈瑶的嫁妆。
这条灵脉,上一世是顾长渊崛起的根基。他用沈家的资源修炼、炼丹、结交大能,最终登顶修仙界。
而现在,这条灵脉被沈瑶亲手送给了殷无邪。
顾长渊气得吐出一口血。
第三天,婚礼如期举行。
魔域张灯结彩,十里红妆,殷无邪用了三千年积蓄,为沈瑶打造了一件可以抵御天劫的嫁衣。
“上一世你受的苦,这一世我百倍还你。”殷无邪掀开她的盖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心疼。
沈瑶刚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骚动。
顾长渊来了。
他带着青云宗十八位金丹长老,堵在魔域门外,声如雷霆:“沈瑶,你当真要嫁给这个魔头?你知不知道,与魔道结亲,修仙界将再无你容身之地!”
沈瑶推开殿门,站在台阶上俯视他。
“顾长渊,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她抬手一挥,漫天光幕展开。
里面不是上一世的证据,而是这一世——重生后这七天里,顾长渊做过的所有事。
他勾结魔道长老,密谋灭沈家满门。
他派人暗杀沈瑶的父母,行动时间就在今晚。
他甚至已经找好了替死鬼,准备把一切栽赃给魔域。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布局?”沈瑶冷笑,“这七天,你派出的每一波人,都被我的人替换了。你联系的那些魔道长老,现在都在执法堂的大牢里。你放在沈家的内奸,此刻正跪在我父母面前忏悔。”
顾长渊脸色惨白。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沈瑶打断他,“因为上一世,你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上一世你成功了,这一世,你休想。”
顾长渊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面目狰狞地拔剑:“就算你都知道又如何?我已是元婴后期,你不过是个筑基废物!殷无邪是厉害,但他能护你一辈子吗?”
他剑指沈瑶,杀意滔天:“我要你死!”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刀光从天而降,直接将顾长渊的剑劈成两半。
殷无邪慢悠悠走到沈瑶身边,揽住她的腰,语气懒散:“不好意思,我还真能护她一辈子。”
他抬眸看向顾长渊,眼中血色一闪。
顾长渊闷哼一声,七窍流血,直直从半空跌落。
“三千年修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殷无邪嗤笑,“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我殷无邪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低头看向沈瑶,眼神瞬间温柔:“夫人,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沈瑶点点头,转身之前,最后看了顾长渊一眼。
那个上一世让她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此刻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她忽然觉得,一点都不恨了。
不值得。
“殷无邪。”
“嗯?”
“你上一世,真的在九幽坐了三千年的枯禅?”
殷无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不止。”
“那还有什么?”
“我屠了九幽三十六层,把那些折磨过你的恶鬼,全部炼成了飞灰。”
沈瑶鼻子一酸:“值得吗?为了一缕残魂?”
殷无邪终于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睛红得像血,声音却轻得像叹息:“沈瑶,我活了八万年,只动过一次心。”
“那一次,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沈瑶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远处,顾长渊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恨。
他好恨。
但他更怕——因为沈瑶刚才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
“你背后的人。”
她怎么会知道?
她不可能知道!
除非……
顾长渊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除非,沈瑶的重生时间,比他更早。
她根本不是重生在订婚前七天。
她重生得更早,早到足以看到所有真相,早到足以布下天罗地网,早到——连他背后那位,都被她算计了进去。
“不可能……”顾长渊浑身发抖,“这不可能!”
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那声音苍老而阴冷,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一世,终于没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