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修仙排行榜前十名——第一名，苍梧宗主顾长渊，万古第一天骄，以一剑破万法，于太古战场斩落天魔三尊……”
灵台上，玄光镜中的声音庄严肃穆，镜面上一个个金光璀璨的名字依次浮现。
林晚棠站在宗门广场的最角落，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天命榜，眼中倒映着那些令天下修士仰望的名字。
身旁的师姐方清璇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晚棠，别看了。你灵根驳杂，金丹已是极限，这辈子都不可能上榜的。”
“我没想上榜。”林晚棠收回目光，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他看到我。”
方清璇叹了口气：“你帮苍梧宗炼了三百年的丹药，他若是想看你，早就看了。”
是啊，三百年的痴心，三百年的痴等。
她是三品炼丹师，在整个修仙界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却为了苍梧宗付出了全部。宗主顾长渊要什么丹药，她便炼什么，耗尽修为也在所不惜。所有人都说她是“苍梧宗的丹奴”，她不在乎。她以为，只要她足够有用，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她一眼。
直到顾长渊渡天劫那一日，她耗尽了半生修为为他炼制了九转还魂丹，护他平安渡过雷劫。
渡劫成功的第二天，顾长渊与天机阁圣女姜若瑶结为道侣的消息传遍天下。
林晚棠跪在苍梧山脚下，听着山巅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地敲响，手中的丹药炉从掌心滑落，碎了一地。
“师姐，你的丹道天赋很高，何苦为了一个男人糟践自己？”方清璇心疼地将她扶起来。
“我不甘心。”林晚棠咬着牙，“我帮他炼了三百年的丹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就连一个谢字都没有？”
方清璇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让林晚棠至今想起都觉得可笑的话：“晚棠，在修仙界，弱者没有资格谈付出。”
半年后，苍梧宗遭到魔道围攻。顾长渊带着姜若瑶前往上古秘境避难，宗门大阵被攻破的那一夜，他传音给所有人：各安天命。
林晚棠被魔修围困在丹药阁中，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百年的丹方被一把火烧尽。她拼命往外逃，却被一块倒塌的巨石砸中双腿。
临死之前，她问自己：如果有来生，我还要这样活吗？
【重生】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晚棠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熊熊烈火，而是一轮皎洁的明月。
她低头看去——双手光滑白皙，没有焦痕，没有血污。她的双腿完好无损，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面前是一封被血泪浸透的婚书。
上面的字迹还带着上一世的温度：
“苍梧宗宗主顾长渊与天机阁圣女姜若瑶，结为道侣，共参天道——”
不，不对。
林晚棠的瞳孔猛然收缩，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婚书末尾的日期。
三百年前。
准确地说，是三年前——距离顾长渊渡天劫还有三年，距离她耗尽半生修为炼制九转还魂丹还有三年，距离她惨死在丹药阁还有……整整七年。
七年。
她攥紧了手中的婚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这份婚书，然后跪在顾长渊面前哭着求他不要娶姜若瑶。
那时的她说：“长渊，我愿意做妾，我什么都愿意——”
那时的顾长渊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林晚棠，你一个三品炼丹师，也配和我谈条件？”
她记得那个眼神。像是看一个脏东西。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将婚书塞进袖中，转身就走。
“晚棠！”方清璇从身后追出来，一脸焦急，“你这是要去哪里？顾长渊刚刚传话，让你去丹药阁见他，说是要你炼制三炉筑基丹……”
“不去。”林晚棠脚步不停。
方清璇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去。”林晚棠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方清璇，嘴角微微上扬，“师姐，从今天开始，我林晚棠不会再为任何人炼丹。”
方清璇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慵懒而倨傲的声音：“不去？”
林晚棠转身。
顾长渊站在山道之上，白衣胜雪，眉目如画。他手中拿着一柄翠色玉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林晚棠，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我给你三日时间，炼制三炉上品筑基丹。炼不出来，苍梧宗的门规你知道。”
上一世的林晚棠听到这话会浑身发抖，然后拼了命地钻进丹药阁，不吃不喝地炼丹。
这一世，林晚棠只是笑了笑：“顾宗主，宗门门规可没有规定弟子必须免费炼丹。一炉上品筑基丹，市场价三千灵石。三炉就是九千灵石，先付钱，再炼丹。”
顾长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疯了？”他淡淡道。
“我很清醒。”林晚棠直视他的眼睛，“倒是顾宗主，打着宗门的旗号让弟子免费炼丹，传出去不太好看吧？”
山道两旁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苍梧宗弟子，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顾长渊的面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林晚棠看着他的背影，低声笑了，“三品炼丹师而已。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傻了。”
方清璇拉住她的袖子：“晚棠，你真的要跟顾长渊对着干？他是修仙排行榜第一人，万古第一天骄，你得罪不起的！”
林晚棠拍了拍方清璇的手：“师姐，修仙排行榜前十名，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上榜。”
方清璇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师妹今天像变了一个人。
林晚棠确实变了。她用了一天时间，悄悄毁掉了上一世她为苍梧宗积攒的所有丹方手稿。又用了两天，将丹药阁里的珍贵药材打包带走了大半——这些药材，很多都是她上一世亲自搜集的，却被苍梧宗以“宗门共有”的名义占为己有。
三天后，顾长渊派人来拿筑基丹，丹药阁已空无一人。
林晚棠站在苍梧山千里之外的云雾中，将最后一份从丹药阁带走的药材收入储物袋。
她抬起头，看见天际线上那座巍峨的苍梧宗，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修仙排行榜前十名？那是顾长渊的榜单，不是她的。
这一次，她要自己开榜。
【三日后·仙坊市集】
“听说了吗？苍梧宗那位三品炼丹师林晚棠叛逃了！”
“什么叛逃？人家是自己离开的。而且听说她把丹药阁的好东西全带走了，顾长渊气得在宗门大会上摔了茶盏。”
“不可能吧？顾长渊可是修仙排行榜第一名，万古第一天骄，他的东西也有人敢动？”
“嘿，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仙坊新开了个丹药铺子，专门卖那些外面买不到的丹药，据说价格贵得离谱，但药效是真的好。最离谱的是，人家不接受灵石付款，只接受以物易物，而且必须是稀世奇珍。”
“哦？那铺子叫什么名字？”
“榜外天。”
林晚棠坐在仙坊市集最偏僻的角落里，面前是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三只玉瓶。
这就是她的“榜外天”。
上一世，她替苍梧宗炼丹三百年，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这一世，她要把三百年的丹道心得全部变现。
第一个客人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衣少年跌跌撞撞地走进巷子，看到林晚棠面前的玉瓶，眼睛一亮：“这……这是四品续骨丹？”
林晚棠抬眸看了他一眼：“识货。拿什么换？”
黑衣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乌黑的石头，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一块天外陨铁，炼器用的，值……值不值一颗续骨丹？”
林晚棠接过陨铁，在手中掂了掂。天外陨铁，放在上一世，她会欣喜若狂地献给顾长渊，然后得到一句轻飘飘的“不错”。
这一次，她将陨铁收入囊中，将续骨丹推过去：“成交。”
黑衣少年大喜过望，抱着玉瓶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棠微微一笑：“榜外人。”
三天后，榜外天的名声在仙坊市集悄然传开。
不是因为林晚棠的丹药有多好——虽然确实很好——而是因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苍梧宗宗主顾长渊，亲自派人来榜外天购买九转还魂丹。
九转还魂丹，上一世林晚棠耗了半生修为炼制的那一颗。
“价格呢？”顾长渊的使者趾高气昂地问道。
林晚棠把玩着手中的丹药瓶，漫不经心道：“五万灵石。”
“五万？”使者瞪大了眼睛，“你疯了？整个修仙界都没这个价！”
“那就去别处买。”林晚棠将丹药瓶收回袖中，淡淡道，“整个修仙界，能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人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个在苍梧宗，已经被你们气走了。”
使者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道：“两万。”
“四万五。”
“三万！”
“四万。”
“成交。”使者咬牙切齿地掏出灵石袋。
林晚棠收了灵石，将丹药瓶扔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告诉顾长渊，九转还魂丹的保质期只有三年。过期不候。”
使者愣了一下，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林晚棠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冷意。顾长渊三年后渡天劫，这颗丹药正好过期。她就是要告诉他——上一世她为他付出的，这一世一分都不会给。
【半年后·万仙大会】
修仙界每五十年举办一次的万仙大会，是各大宗门展示实力的舞台。最引人注目的环节，莫过于“天命榜”的重新排定——修仙界前十名的排位，将在万仙大会上重新洗牌。
林晚棠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看台上修仙界的大佬们唇枪舌剑。
“修仙排行榜前十名，由天道石碑自行判定，历代公认，岂容尔等置喙？”
“天道石碑固然公正，但各宗实力此消彼长，重新排定天经地义！”
争吵声中，一个声音响起，温和而有力：“不必争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顾长渊从座位上站起，白衣翩翩，气度不凡。他环视全场，声音平静：“修仙排行榜前十名的名单，我与诸位前辈已商议妥当。”
他挥袖一扫，一块巨大的玄光镜在半空中展开，金光璀璨的字迹依次浮现：
“修仙排行榜前十名——第一名，苍梧宗主顾长渊。第二名，天机阁主姜天道。第三名，万剑宗掌门殷无忌……”
林晚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上一世，她在看台上看着这份榜单，心中只有酸涩和不甘。因为她知道，这份榜单从头到尾都是顾长渊的傀儡——前十名里，有六个都是他的同盟。
这一世，她看着那份熟悉的榜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榜单上的人，都不是外人。”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看台另一侧响起，“那榜单外的人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说话的人。
林晚棠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步步走向看台中央。
顾长渊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认出了她。
“林晚棠？”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开榜。”林晚棠站在玄光镜前，看着那十个金光璀璨的名字，笑了。
“修仙排行榜前十名？那是你们的游戏。”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轻轻展开，“从今天起，修仙界只有一个榜单——丹道榜。”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每一个字都是丹药的名字和炼制方法。
全场哗然。
“丹道榜？这是什么？”
“丹方？她……她要把丹方公开？”
“疯了！丹方是炼丹师的命根子，她怎么敢？！”
林晚棠站在喧嚣的看台上，目光平静而坚定。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顾长渊身上。
顾长渊的眼神冷了下来：“林晚棠，你可想清楚了。丹方是修仙界的根基，你若公开，整个修仙界的秩序都会被打乱。”
“秩序？”林晚棠轻笑一声，“你说的是你一手把控的秩序吗？”
她转过身，面对在场的数千名修士，声音清晰而坚定：
“上一世，我用三百年的心血为你炼丹，你却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这一世，我要让你知道——修仙界的榜单，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全场死寂。
顾长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晚棠将帛书高高举起：“诸位，丹道榜即刻生效。榜上丹方，免费公开，任何人皆可习得。”
“从今天起，修仙界不再只有天命榜，还有丹道榜。而我林晚棠——”
她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顾长渊：
“就是榜外人。”
看台上，方清璇第一个站起身，用力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顾长渊铁青的面色。
而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林晚棠将目光投向看台最高处，那里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林晚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微微勾起嘴角，端起酒杯，向她遥遥一敬。
他叫什么来着？林晚棠想了想——
修仙排行榜第十名，魔道至尊，沈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