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沈临川端着酒杯朝我走来,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看着他,脑海里却还残留着上一世的画面——监狱冰冷的铁门,父母坟头的荒草,以及他搂着林婉清在我面前说“你这样的蠢货,活该被利用”时,那张扭曲的脸。
“知意,发什么呆呢?”沈临川伸手想揽我的肩,“该敬酒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语气依旧温和:“怎么了?不舒服?”
不舒服。当然不舒服。想到上一世我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把自己的创业方案双手奉上,最后被他联手林婉清送进监狱,以“商业诈骗”的罪名判了五年——而我父母四处奔走为我伸冤,却在去法院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离世。
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沈临川,用我的方案创办了“临川科技”,三年内估值破十亿,娶了林婉清,成了媒体口中的“青年创业领袖”。
我在狱中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用碎碗片划开了手腕。
然后我就醒了。醒在订婚宴的化妆间里,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2024年5月18日。距离我和沈临川订婚还有一个小时,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三天,距离我父母把养老钱投给沈临川还有一周。
一切还来得及。
“沈临川。”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叫他“临川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订婚宴取消吧。”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双方父母、亲朋好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临川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温柔:“知意,别闹脾气。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
“我没闹脾气。”我从包里抽出那张烫金请柬,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我说得很清楚,婚不订了,你的项目我一分钱都不会再投,保研名额我已经确认了,下周就去北京。”
碎片落在地上,像碎掉的假象。
沈母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铁青:“姜知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临川哪里配不上你?你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能攀上我们沈家——”
“伯母,”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楚,“您儿子欠着四百万的外债,用我的项目方案去拉投资,还打算让我爸妈把房子抵押了给他凑启动资金。这样的‘攀’,您觉得我想攀吗?”
宴会厅炸开了锅。
沈临川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姜知意,你疯了?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挣开,反而笑了。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每次我稍微表现出一点“不听话”,他就会用这种带着控制欲的力道提醒我——你是我的附属品。
“松开。”我平静地说。
他没松。
我抬起另一只手,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氏资本CEO顾晏辰。
邮件的附件,是沈临川正在路演的那个项目的完整商业计划书。
而那份计划书,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部是我写的。
“你——”沈临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的项目、你的公司、你的融资计划,哪一样不是我的?”我甩开他的手,这次他没再用力,因为他的手在发抖,“沈临川,从今天开始,这些东西跟你没关系了。”
我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母尖利的骂声、沈临川砸杯子的声音、宾客的窃窃私语。我都没有回头。
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林婉清。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手机,应该是正在直播“闺蜜订婚宴的美好时刻”。看到我出来,她立刻换上那副甜美的表情:“知意姐,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里面太吵了——”
“别演了。”我停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在沈临川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婉清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你偷偷把我发给沈临川的方案截图发给顾氏的人,想两头卖好,结果被人直接截图发回来了。”我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需要我现在把这张图发到家族群里吗?”
林婉清的脸彻底白了。
我没再看她,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走廊里传来林婉清崩溃的哭声。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上一世,我在监狱里用碎碗片划开手腕的时候,想着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做那个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傻子。
如今我回来了。
沈临川,林婉清,你们准备好被我玩了吗?
走出酒店,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声音低沉而懒散:“姜知意?你发我的那份计划书,我看了。”
顾晏辰。
上一世,他是沈临川最大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庭审上为我作证、指出那份方案真正作者的人。可惜我当时已经被沈临川洗脑,在法庭上反咬顾晏辰“污蔑”,直接导致他的证词失效。
我出狱后才知道,顾晏辰为了帮我,被沈临川反诉“商业诽谤”,赔了一大笔钱,公司差点倒闭。
“顾总,”我说,“计划书只是一个见面礼。我手里还有沈临川未来三年所有的商业布局、融资路径和专利方向,你要是有兴趣,我们见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在哪?”顾晏辰的声音变了,带上了认真的意味。
“四季酒店门口。”
“别动,我二十分钟到。”
我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二十四岁,年轻,眼睛里不再有上一世的怯懦和讨好。
姜知意,这次,换你来当操盘手。
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顾晏辰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下车,朝我走来。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敞,身形修长,走路带风。上一世我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在法庭上看向我的眼神——不是同情,是惋惜。
“上车。”他拉开车门,言简意赅。
我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把空调调低了两度,又递给我一瓶水。
“你发的那份计划书,”他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是你写的?”
“全部。”
“沈临川知道?”
“他以为是他写的。”
顾晏辰嘴角微微勾起,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知道你刚才在订婚宴上说的那些话,会有什么后果吗?”他问,“沈临川这个人,心眼小,报复心强。你今天当众揭了他的底,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所以我需要你。”
顾晏辰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需要一份工作,”我继续说,“在你的公司。职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平台,在沈临川还没来得及反击之前,先把他的路堵死。”
“堵死他的路?”顾晏辰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有趣,“姜知意,你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我什么样?”
“恋爱脑,没主见,被沈临川拿捏得死死的。”他顿了顿,“像个傻子。”
我笑了:“确实傻过。但现在不了。”
车子停在顾氏大厦楼下。顾晏辰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我,目光沉静而锐利。
“姜知意,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说。”
“你为什么找我?沈临川的对手不止我一个。”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我最惨的时候,愿意说真话的人。”
顾晏辰怔了一下,随即别开眼,推门下车。
“走吧,”他说,“先签合同,再谈怎么玩死沈临川。”
我跟着他走进大厦,电梯一路上行到顶层。他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战略顾问,年薪这个数,”他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外加项目分成。你的任务是帮我们吃掉沈临川所有的市场。”
我看着那个数字,比他写的大概多了两百万。
“成交。”我签了字。
顾晏辰收起合同,忽然问了一句:“姜知意,你刚才说你知道沈临川未来三年的布局,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顾总,有些事,你最好不要知道得太清楚。”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通知法务部,准备对临川科技发起专利侵权诉讼。”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这是第一刀,够不够锋利?”
我靠在椅背上,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锋利。”我说,“但还不够。沈临川这个人,要一刀一刀地剐,才最解气。”
顾晏辰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真真切切的笑。
“那我倒要看看,”他说,“你是怎么玩他的。”
我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上一世欠我的,这一世,我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沈临川,游戏开始了。
手机震动。林婉清发来一条消息:“知意姐,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害你,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看了一眼,没回。
三秒后,她又发了一条:“沈临川在查你的银行流水,你要小心。”
我把两条消息截图,存进文件夹里,备注“林婉清——双面间谍,可利用”。
然后我打开和顾晏辰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顾总,帮我查一个人。林婉清,她名下应该有一家空壳公司,注册法人不是她,但实际控制人是她。查到了告诉我。”
对面秒回:“已经在查了。”
我挑了挑眉。这个顾晏辰,行动力比我想象的还强。
很好。
这场游戏,一个人玩太无聊,两个人配合才有意思。
而沈临川,他大概还不知道,他以为最听话的棋子,已经全部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