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我看着下载进度条走到100%，一个新图标出现在桌面——深蓝色背景，白色的书本图案，下方写着三个字：书虫洞。
“代替笔趣阁的app？”我嗤笑一声，手指还是点开了它。
笔趣阁被封了第七天，我已经试过十七八个替代品，要么广告多得能卡死手机，要么资源不全，要么就是钓鱼网站。这个“书虫洞”是我在某个冷门论坛的犄角旮旯里翻到的，发帖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它会给你想要的。
首页很干净，没有任何广告，栏上方有一行小字：请输入你想改变的人生节点。
“什么鬼？”我以为自己下错了软件，这看起来更像是什么心理疗愈类的东西。但页面上方确实有小说分类，都市、玄幻、言情……我随手点进一个排行榜，发现这本书的书名赫然写着——《苏棠之死》。
我愣住了。
苏棠是我的名字。
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已经点了进去。
开篇第一句：苏棠死在27岁生日那天，死在监狱的医务室里，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重来一次，她绝不会爱上陆景衍。
我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这是我的故事。是还没有发生、但正在一步步走向的故事。
小说从三年前写起，那时我大三，成绩全系第一，保研名额板上钉钉。陆景衍是隔壁学院的创业明星，长得帅，嘴巴甜，追我的时候能从宿舍楼下站到门禁。我答应他那天，他说：“苏棠，等我们公司上市，你就是老板娘。”
我把这句话当了真。
放弃保研，拿出父母攒给我的留学基金五十万，加上我大学期间做项目攒的二十万，全部投进他的公司。我爸妈反对，我跟他爸妈吵架，跟全世界翻脸，就为了那句“老板娘”。
小说里写得很详细：陆景衍是怎么一步步架空我，怎么把我的股份稀释到几乎没有，怎么在我怀孕后逼我打掉孩子，怎么联合白瑶瑶伪造证据把我送进监狱，罪名是挪用公款。我爸妈为了救我，卖掉房子请律师，奔波途中出车祸，双双去世。
而我，在狱中被查出宫颈癌晚期，27岁生日那天，死在了那张窄小的铁床上。
杀人诛心的是，我死之前一个月，陆景衍和白瑶瑶的婚礼上了热搜，标题是“最年轻CEO迎娶海归名媛”，配图里他笑得温文尔雅，白瑶瑶挽着他的手臂，婚纱价值百万。
这些事还没有发生。此刻是2024年9月，我大四刚开学，三天后就是我放弃保研、把钱打给陆景衍公司的日子。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浑身发抖。
书页最下方还有一行字：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我毫不犹豫点了“是”。
屏幕黑了，又亮了，出现一个新的界面，上面只有一句话：重生节点已锁定。欢迎回来，苏棠。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吊灯刺得眼睛发酸，那是大二时我自己挑的水晶吊灯，花了我半个月生活费。手机在枕边震动，来电显示：陆景衍。
我接起来。
“棠棠，醒了吗？”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今天学校保研确认，你记得去签字放弃。下午我让司机接你，投资协议需要你签字，上次说的七十万，今天得打款了。”
上一世，我说的是“好，我知道了”。
这一世，我说：“陆景衍，你是不是当我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
“放弃保研？给你七十万？”我慢慢坐起来，看着镜子里22岁的自己，年轻的脸，眼睛里全是上一世27岁才有的冷，“你的公司估值多少？我的股份占比多少？协议我看过了吗？律师我请了吗？陆景衍，你追我的时候说让我当老板娘，现在连个正经的股权协议都不敢给我看，就让我签空白合同？”
“棠棠，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都说好了——”
“说好什么？说好我把保研名额让给你那个表妹？说好我把钱全给你，然后你转头跟白瑶瑶搞在一起？陆景衍，你是不是觉得我苏棠就是个没脑子的恋爱机器？”
我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穿上衣服出门，爸妈正在餐厅吃早餐。我爸在看报纸，我妈在喝粥，上一世这个场景是我跟他们吵架的开端，因为我妈不同意我放弃保研。
“妈。”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已经有了防备，大概是以为我又要说钱的事。
“保研确认是今天下午两点截止对吧？”
我妈筷子一顿：“对，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走过去，坐下来，拿了一个包子，“我不放弃了，我要读研。”
我爸的报纸掉了下来。
我妈的眼圈瞬间红了：“你说真的？”
“真的。”我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咽下去，“而且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陆景衍，我不会再跟他来往了。如果他还来找你们要投资，不管他说什么，一分钱都不要给。”
上一世，我爸妈被陆景衍骗走了一百二十万。除了我拿走的七十万，他们还私下又给了他五十万，就因为这个渣男说我怀孕了要买婚房。
这一世，我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下午两点，我去学院签了保研确认书。
辅导员林老师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上一世我来签的是放弃书，她劝了我一个小时，我没听。这一世她不用劝了。
“苏棠，你终于想通了。”她松了口气，“我就说你这么好的成绩，放弃保研太可惜了。”
我笑了笑，没告诉她我想通的过程花了三年，外加一条命。
手机一直在震，陆景衍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微信。从“棠棠你怎么了”到“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到“你这样很伤我的心”。
我没回。
晚上八点，他又打来，这次我接了。
“苏棠，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变了，没了之前的温柔，多了一丝不耐烦，“你是不是听了白瑶瑶的闲话？我跟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信她不信我？”
听到“白瑶瑶”三个字，我笑了。
上一世，这个“普通朋友”在我进监狱后，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陆景衍给我买的房子，穿我的衣服，用我的护肤品，还发了朋友圈配文“新生活，新开始”。
“陆景衍，你别演了。”我靠在床头，声音懒洋洋的，“你那个创业项目，AI智能家居的方向是我帮你想的，BP是我帮你写的，第一轮融资的商业计划书也是我熬夜做的。你上一轮找的那个投资人王总，其实是我爸的老同学，我让他去见的你，你不知道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现在，我不打算跟你合作了。你的项目确实有前景，但我不需要一个连股权协议都不敢给我看的合伙人。”我说，“对了，明天下午两点，恒远资本的顾总会约你喝茶，到时候你好好表现。”
“顾晏辰？你怎么认识他——”
我挂了电话。
恒远资本，业内顶尖的投资机构，创始人顾晏辰，上一世是陆景衍的死对头。上一世陆景衍拿到融资后，抢了顾晏辰好几个项目，两家公司斗得你死我活。
这一世，我打算帮顾晏辰赢。
我打开那个叫“书虫洞”的app，界面变了，首页显示一行字：剧情已更新，当前进度——第1天，逆袭值+50。
我往下翻，看到了新章节的《陆景衍的第一次滑铁卢》。
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第二天下午，陆景衍去见了顾晏辰。
我是故意的。上一世顾晏辰三个月后才注意到陆景衍的项目，但那时候陆景衍已经拿到了别的投资，翅膀硬了，谈判桌上寸步不让，最终顾晏辰放弃投资，转而投资了陆景衍的竞争对手。
这一世，我把时间线提前了。陆景衍手里没钱，BP是我写的，核心方向是我想的，他连个像样的产品原型都拿不出来。这种情况下见顾晏辰，他只会露怯。
果然，下午四点，陆景衍的电话打来了。
“苏棠，你跟顾晏辰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怒气，“他一上来就问我产品的核心技术壁垒在哪里，问我创始团队的股权结构，问我知识产权归属——这些你都知道答案，可我现在拿什么回答他？”
“拿你的良心回答啊。”我说。
“你——”
“陆景衍，你公司的所有核心技术都来自我和我的研究生导师的实验室，你的知识产权根本没有完成转移。如果我现在去跟顾总说，这个项目的技术源头在我这里，你猜他还投不投你？”
“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我只是醒了。”
挂了电话，我翻开那个app，看到新章节里写着一句话：三天后，陆景衍会去找白瑶瑶，让她以“闺蜜”的身份接近你，试图从你手里拿到核心技术文档。
我冷笑一声。
这一世，我等不及看他们怎么演了。
三天后，白瑶瑶果然来了。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手里提着我最爱的草莓蛋糕，站在我宿舍楼下喊我的名字。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
“棠棠，你是不是跟景衍吵架了？”她坐在我对面，眼圈微红，像是真的很关心我，“他这几天特别难过，一直说你误会他了。你知道的，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可能有时候不太会表达，但他真的很爱你。”
我咬着蛋糕里的草莓，没说话。
“棠棠，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景衍他……最近压力很大，他那个项目如果再拿不到投资，可能就要黄了。你知道他投了多少钱进去，如果项目黄了，他可能要去坐牢的。”
来了。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句话打动我的。我心疼陆景衍，连夜把核心技术文档整理出来给了他，还帮他联系了好几个投资人。结果呢？项目拿到钱之后，他的名字写在创始人一栏，我的名字写在“特别鸣谢”里，连个股份都没给我。
“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能不能帮帮他？”白瑶瑶握住我的手，“棠棠，你们是一体的啊。他好了你才能好，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手，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白瑶瑶，你上个月跟陆景衍去了三亚，住的是他公司的账户订的酒店，对吧？”
她的笑容僵住了。
“你们在酒店的泳池边拍了合照，他发了朋友圈，但是屏蔽了我。”我说，“可惜他忘了，他微信里有个共同好友是我表哥。那张照片我早就看到了。”
“不是的棠棠，那是我们几个朋友一起——”
“四个人去三亚，订了两间大床房？”我笑着看她，“白瑶瑶，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蠢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的脸白了。
“回去告诉陆景衍，核心技术文档我已经注册了版权，所有权在我手里。他如果想用，可以，拿钱来买。”我站起来，把蛋糕推回去，“还有，这个蛋糕我不吃了，你拿走吧。”
白瑶瑶走后，我打开app，看到逆袭值从50涨到了120。
页面最下方多了一个新功能：商城。
我点进去，看到可以用逆袭值兑换各种东西——行业情报、竞争对手动态、政策风向预测，甚至还有陆景衍公司的实时财务数据。
我花50逆袭值兑换了一份陆景衍公司的股权结构图，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陆景衍持股80%，苏棠持股0%。
上一世我签的那份协议，就是把我所有的贡献都变成了他的资产。
这一世，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第二天，我去见了顾晏辰。
恒远资本的办公室在CBD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里，前台是个漂亮的姑娘，听说我没预约，礼貌地笑着说：“不好意思，顾总今天的行程已经满了。”
“麻烦你转告顾总，就说苏棠来了。”我把名片递过去，“我是陆景衍那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所有人，我想跟他谈一笔合作。”
五分钟后，我被请进了顾晏辰的办公室。
他比我想的还要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靠在椅子上看我，眼神带着审视，但也有一丝好奇。
“苏棠？林城大学计算机系，保研，研究方向是AI多模态交互。”他看着手里的资料，念得很快，“你导师是周明远教授，国内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陆景衍那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来自你导师实验室的专利？”
“对。”我坐下来，把准备好的材料推过去，“这里有一份专利授权协议草稿。我导师实验室有三项核心专利，是智能家居交互系统的底层技术。陆景衍的项目只拿到了其中一项的使用授权，而且授权期限只有两年。另外两项，他根本没有授权。”
顾晏辰翻了两页，抬头看我：“所以你是来卖专利授权的？”
“不，我是来卖公司的。”我说，“顾总，你如果投资陆景衍的项目，本质上是投资一个没有核心技术的空壳。但如果你跟我合作，我给你的是完整的底层技术加上一个懂技术、懂市场、还能写BP的创始人。”
他放下材料，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要跟陆景衍拆伙？”
“因为他偷了我的东西。”我说，“技术、钱、时间，能偷的都偷了。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那一份。”
顾晏辰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
“苏棠，你知道吗？上周陆景衍来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背稿子。我当时就觉得，这个项目的灵魂不在他身上。”他把材料合上，“如果你来做这个项目，你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第一轮，三百万。技术团队我已经有人选了，我导师的两个博士生愿意跟我干。产品原型两个月内出来，半年内上线公测。”
“股权比例呢？”
“你占40%，我占40%，技术团队20%。”
顾晏辰伸出手：“成交。”
他的手很温暖，握得很紧。
走出恒远资本大楼的时候，我打开那个app，逆袭值从120跳到了300。
新章节《苏棠的公司》。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第7天，陆景衍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秋天的凉意钻进衣领。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衍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
“苏棠，你会后悔的。”
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看谁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