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司仪刚问出那句“是否愿意”,我把钻戒拔下来,当啷扔进了香槟塔。
全场死寂。
对面陆景琛的笑僵在脸上,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要收——上一世,这个笑容维持了整整三年,直到我为他掏空家底、放弃保研、把创业核心方案双手奉上,他才慢悠悠撕下伪装,对我说:“苏晚,你太蠢了,蠢到我都不忍心骗你。”
然后他把我的名字从项目书里全部删除。
然后他娶了林知意。
然后我被判商业诈骗罪入狱,爸妈跪着求他高抬贵手,他连见都没见。
我在狱中得知妈妈心脏病发去世的消息时,咬碎了一颗牙。得知爸爸跳楼时,我把指甲抠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重来一世,我睁开眼看见日历——2019年3月15日,距离订婚宴还有七天,距离我交出“启航电商”完整方案还有三天。
“苏晚,你在发什么呆?”陆景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温柔得像裹了蜜。
我抬头看他。二十五岁的陆景琛,穿着白衬衫,眼神干净,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所有少女梦里的学长。他手里端着一杯我刚给他泡的手磨咖啡,连声谢谢都没说,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喝着。
上一世我泡了三年。
“陆景琛。”我叫他的名字。
“嗯?”
“启航电商的供应链方案,我做完了。”
他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给我看看。”
我笑了:“你猜我这次会不会给你?”
他愣住。
我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当着他的面,把U盘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苏晚!”
“陆景琛,你听好了。”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你十倍奉还。启航的方案,我已经发给顾晏辰了。你不是一直想进顾氏的投资名单吗?不好意思,这个名额,我先占了。”
陆景琛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挤出笑:“晚晚,你别闹了,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你拿我的方案去创业,成功后娶我?”我打断他,“你连求婚戒指都是租的,陆景琛,你拿什么娶我?”
他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我没再看他,拿起包转身就走。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眼眶发酸。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
“晚晚?怎么了?”
“陆景琛问你们借的那两百万,别给他。一分都别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妈妈的声音变了:“出什么事了?”
“他骗我。”我说得很平静,“他从来没想跟我结婚,他只是想要咱们家的钱。妈,对不起,上一世我没听你的话。”
妈妈没问“上一世”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说:“好,妈信你。晚上回家吃饭,你爸给你炖了排骨。”
我挂了电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琛跟家里决裂,最后一次吃爸爸做的饭,是三年前。那碗排骨我没吃完,因为陆景琛一个电话说“公司有事”,我就扔下筷子跑了。
这一次,我哪儿也不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顾氏大厦。
顾晏辰的秘书把我拦在门口,说没有预约不能见。我没废话,直接把一份文件递给她:“交给顾总,他会在三秒内决定见我。”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进去。
五秒后,办公室门打开,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我的方案,眼神带着审视:“苏晚?陆景琛的女朋友?”
“前女友。”我纠正他。
顾晏辰挑了挑眉,侧身让开:“进来。”
他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我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开口:“启航电商的全套供应链方案在我手里,包括物流节点布局、仓储成本模型、供应商谈判策略。这套方案陆景琛做不出来,他连物流成本都算不清楚。”
“所以你偷了他的方案?”顾晏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是我的方案。”我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每一页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上一世陆景琛拿着它拿到了启航的独家合作权,三年内做到了二十亿估值。这一次,我给他断根。”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气质冷冽,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上一世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因为他太聪明而紧张。这一世,我不怕了。
“你怎么保证这套方案能落地?”他问。
“因为我知道启航的CEO会在三个月后的行业峰会上公开他们的核心痛点——履约成本占比太高,现有供应商满足不了需求。”我笑了笑,“这个信息现在没人知道,但我赌你会信我。”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五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意外地好看。
“苏晚,你跟你资料上写的不太一样。”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那是我的简历,“金融系专业第一,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金奖,托福118。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甘心给陆景琛当影子写手?”
“因为蠢。”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过已经治好了。”
顾晏辰把方案合上,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凉,指节分明。
“合作愉快。”
第三天,陆景琛找上门了。
他堵在我学校宿舍楼下,眼眶发红,看起来像几天没睡。如果是上一世,我早就心疼得不行了。现在我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恶心。
“苏晚,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委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你别这样对我,我难受。”
我差点笑出声。上一世我入狱那天,他也是这副表情,对着媒体说“我很痛心,没想到朝夕相处的人会做出这种事”,然后顺利跟我切割,股价不但没跌还涨了。
“陆景琛,你难受是因为方案没了,不是因为我。”我靠着墙,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你实话告诉我,你跟林知意在一起多久了?”
他脸色骤变。
“你别听别人乱说,知意只是我的——”
“你的什么?你的白月光?”我替他说完,“你追了她三年没追上,转头找了我这个备胎。我帮你做方案、拉投资、垫资金,你拿着成果去她面前炫耀。等她一回头,你就把我一脚踢开。陆景琛,这套路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的表情从委屈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阴沉。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笑了笑,“我还知道你这几天在疯狂联系启航的人,想绕过我去谈方案。但你猜怎么着?顾晏辰已经跟他们签了意向协议,用的是我的方案。你手里什么都没有,连我那两百万都拿不到了。”
陆景琛的眼睛红了,这次是真的红。
“苏晚,你别逼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你攀上顾晏辰就安全了?那种人玩你就像玩蚂蚁。”
“那就试试。”我直视着他,“看看最后是谁被玩死。”
第四天,林知意来了。
她比上一世出现得更早,大概是陆景琛让她来当说客。林知意穿着一条碎花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苏晚姐,你是不是对景琛有什么误会?”她坐在我对面,眼眶微红,“他真的很爱你,你不要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
“林知意。”我放下手里的奶茶,“你跟陆景琛上床的时候,用的是我买的套。我买的那盒杜蕾斯放在他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你用的是不是草莓味的?”
她的脸瞬间惨白。
“别装了。”我站起来,“你们俩的事我全都知道。他给你的包,你穿的鞋,你出国旅游的机票,全是我出的钱。林知意,你欠我的,我慢慢跟你算。”
说完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回头。
第五天,顾晏辰约我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是谈项目的细节。启航那边已经初步敲定了合作框架,比上一世陆景琛拿到的条件好得多,因为顾晏辰的背书比陆景琛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你预估启航三年能做到多少?”顾晏辰切着牛排,语气随意。
“二十亿。”我说。
他抬起眼看我,目光深邃:“你之前跟陆景琛说过这个数字?”
“说过。所以他才会那么拼命想拿这个项目。”
“那你现在把这个项目给了我,他怎么办?”
我笑了笑:“关我什么事?”
顾晏辰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我:“苏晚,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为了报复他?”
我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我也是为了证明,这套方案能成功,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他。”
他点点头,端起红酒杯:“敬你。”
“敬我。”
酒杯轻碰的声音清脆好听。
第七天,原定订婚的日子。
陆景琛还是布置了场地,请了人,他大概以为我会心软。我确实去了,但不是去订婚的。
我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走进宴会厅,全场都安静了。陆景琛站在台上,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拿着戒指盒,表情紧张又期待——演技真好,我差点就信了。
“苏晚,你来了。”他走下台,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陆景琛,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婚礼物。”
他疑惑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打印纸。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陆景琛商业欺诈证据汇总。
他的脸彻底垮了。
“这里有你伪造合同、侵占项目资金、盗用知识产权的全部证据。”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你利用我的感情,骗取我的方案和资金,三年内非法获利超过五百万。陆景琛,你觉得法院会判几年?”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陆景琛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狰狞表情上。
“苏晚!你疯了!”他抓起文件袋,手在发抖。
“我没疯。”我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身后走进来的两个穿制服的人,“我只是清醒了。”
那两个人亮出证件:“陆景琛先生,有人举报你涉嫌商业欺诈,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陆景琛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有难以置信,唯独没有悔意。
我目送警车离开,转身时发现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问。
“七天前就开始了。”我说,“证据我收集了三个月。”
“三个月?”他皱眉,“可你七天前才重生——”
我笑了:“我说过,这一世我要他十倍奉还。”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苏晚,你太狠了。”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是佩服。”
那天晚上,我回了爸妈家。妈妈炖了汤,爸爸炒了几个菜,桌上摆了三副碗筷,简简单单的,像小时候一样。
“妈,陆景琛的事——”
“妈知道了。”妈妈给我盛了碗汤,“你做得对。那种人,不值得。”
爸爸没说话,只是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我低头吃饭,眼泪掉进了汤里。
这一次,排骨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