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为人,苏晚宁终于看清——当年他亲手送她出局,不过是为了给她铺一条璀璨星路。如今她归来复仇,他却说:“我从未放弃过你。”那些不期而遇,原来全是蓄谋已久。
我死过两次。
一次死在娱乐圈的至暗时刻,一次死在重获新生的那一年。
当那辆失控的保姆车从高架桥上翻下去的时候,我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季临渊站在颁奖典礼的舞台中央,金灿灿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手里握着本该属于我的影后奖杯。
他是故意的。
他当然是故意的。
那辆车的刹车是被人剪断的,而那天上午,他刚刚打完电话“关心”我,说今晚的庆功宴他替我准备了香槟。他说得那样温柔,那样深情,像一个真正的好朋友那样体贴。
不,他装得太像了。
我从十八岁入行,是他一手将我带红。我们是圈内公认的金童玉女,所有人都说季临渊对我好得过分——他帮我挡酒,帮我推掉潜规则的饭局,帮我撕掉那些不合理的合约。我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爱他。
直到我的经纪合约被他转卖给对家公司,直到我所有的资源一夜之间被抽空,直到我的黑料铺天盖地占据了热搜的每一条——我才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上一世,我在低谷里熬了三年。
没有通告,没有代言,甚至连直播带货都被人刷屏骂滚出娱乐圈。我像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在泥沼里挣扎求生。而季临渊呢?他踩着我的尸体,拿走了我的代言,接走了我的戏约,甚至连我的粉丝都在他的团队引导下变成了他的死忠。
他在采访里“不经意”地提起我,说他很惋惜苏晚宁的境遇,希望大家给她一点空间。多么完美的受害者姿态。那期采访的播放量破了亿,他涨了三百万粉,我掉了五百万。
我在出租屋里看完那期采访,把手机摔了个粉碎。
后来我接了一部小成本网剧,拼了命地演,好不容易翻红了一点。季临渊的团队立刻出手,把我即将签约的古装大女主截胡了。他们说我不够格,说我演技差,说我的粉丝都是水军。
那部剧的女主角定了季临渊力捧的新人,后来拿了飞天奖。而我在那之后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一部像样的戏。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酒局上。
他坐在主办方旁边,西装革履,笑容得体。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在走廊上遇见他。他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晚宁,好久不见。你瘦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张我认识了十年的脸。他眼角的细纹比我记忆里多了几道,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温柔的、深情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那种。
“季临渊。”我叫他的名字,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那辆车,是你动的。”
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
“你觉得呢?”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活着的模样。
后来我在出租屋里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说季临渊出了一场车祸。他的车在高速上爆胎,整辆车翻滚了三圈,他当场死亡。有人说那是报应,有人说那是意外。
而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因为那辆车的刹车,是我亲手剪断的。
我花了三年时间学机械知识,潜入他的修车店做了一年学徒,趁他保养车辆的那天动了手脚。我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能查到我头上。
可是报应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在他死后的第三天,我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我看见挡风玻璃上反射出我的脸——一张笑着的、扭曲的、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的脸。
我以为那是我生命的终点。
可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的却是一份合同。一份我无比熟悉的合同——十年前,我和季临渊签约的经纪合同。而面前的经纪人笑着对我说:“晚宁,欢迎加入星辰娱乐,临渊会亲自带你。”
我低头看着合同上那个还没签上的名字,手指微微发颤。
我重生了。
重生回了十年前,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原点。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季临渊的垫脚石。我要他身败名裂,要他尝尽我上一世所有的痛苦。
我要他死。
——但比我更该死的,是我那颗还爱着他的心。
第一章
“晚宁,这份合同没问题吧?你要是没意见,我们就签了。”经纪人张姐把笔递过来,脸上带着标准化的职业笑容。
我盯着那只笔看了两秒。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刻签下了卖身契。三年死约,五年活约,所有收益三七分——三成是我的,七成是公司的。而我的个人IP、所有社交账号、商务对接权限,全部归公司所有。
换句话说,从签约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我是一个被季临渊操控的提线木偶。
“张姐,我想再看看第三十二条。”
张姐愣了一下。在她印象里,我应该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新人,面对季临渊这样的大咖亲自带,早就应该感动得签下名字了。
“第三十二条?”她翻了翻合同,“哦,那一条是关于个人IP归属的,这个行业都是这么签的,你不用担心。”
“不。”我把合同合上,“我要修改这一条。个人IP归我个人所有,社交账号由我自己管理,公司只有代理权,没有所有权。”
张姐的笑容僵在脸上。
“晚宁,你在开玩笑吧?这可是星辰娱乐,多少新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临渊亲自点名要带你,你怎么还——”
“张姐。”我打断她,声音不轻不重,却在逼仄的会议室里回荡得格外清晰,“如果你不能答应这个条件,那我就不签了。”
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上一世,我在这间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反复看了每一个条款,最后还是在季临渊的温柔劝说下签了字。他亲自来了,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坐在我旁边,温声细语地告诉我:“晚宁,这个圈子很乱,有我在,你不会被欺负。”
我信了他。
我把自己卖了十年。
“苏小姐,你确定要放弃这个机会?”张姐的语气已经变了,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带着一丝威胁。
“确定。”
我拿起包,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我看见了季临渊。他站在那里,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咖啡杯,神情淡然地看着我。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像是早就料到我不会签似的。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一世,他在走廊上拦住我,说服我签了那份合同。但这一世,他并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开。
为什么?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如果他也重生了呢?如果他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那么他会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局?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上一世杀了他?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不会的。
如果他也重生了,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不签合同。那份合同是他的利益链上最关键的一环,没有我签字的这份卖身契,他就没办法用“公司包装新人”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剽窃我的作品。
所以我赌对了。
他是在试探我。
我昂起头,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爱马仕大地,混合着淡淡的烟草香。上一世,我曾经无数次沉醉在这个气味里。
但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苏晚宁。”他在我身后开口。
我的脚步没有停。
“你真的想好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小孩,“走出这个门,这个圈子就再也没有你的位置了。”
我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上一世,他就是这样威胁我的。每一次我稍有反抗,他就会用“退出这个圈子”来恐吓我。而我每一次都选择了妥协,因为我太怕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可现在我明白了。
怕,才是最锋利的刀。他握着的不是我的命运,而是我的恐惧。
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即便看了十年,我依然猜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季临渊,”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圈子的位置,从来不是你能给的。”
他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到虚伪的表情。
“随你。”他耸了耸肩,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我在走廊上站了许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我的手上。那是一双年轻的手,没有上一世那些伤痕和老茧,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这双手不会再写下任何一笔让别人得意的签名。
我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了。
我离开星辰娱乐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这要感谢季临渊的公关团队——上一世,他们最喜欢用我的黑料来给季临渊制造热度;这一世,他们还没来得及在我身上挖出黑料,就迫不及待地用“苏晚宁不识好歹拒绝影帝季临渊邀约”的标题来给季临渊拉了一波“深情被辜负”的人设。
热搜上了整整两天。
“季临渊想带新人,结果被当面打脸。”
“苏晚宁是谁?连季临渊的面子都不给?”
“据说是个十八线小演员,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评论里一片嘲讽。有人说我不识抬举,有人说我是故意炒作,还有人说我背后一定有人撑腰。最离谱的一条评论是说我是对家公司派来的卧底,专门来黑季临渊的。
我一条都没有回应。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最好的时机。
上一世,我入行之前是学导演的。我考过北电导演系的研究生,专业排名第二。但季临渊说我做导演太辛苦,说娱乐圈的女导演没人看得起,不如先做演员,等站稳了脚跟再转幕后。
我信了。
然后我做了十年的提线木偶。
这一世,我不会再放弃自己的专业。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沈砚。
季临渊的死对头,星辰娱乐最大竞品公司光年传媒的CEO。上一世,他曾通过中间人联系我,想要签我过去。但那时候我深陷星辰的合同陷阱,根本没办法脱身。
我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你好,我是沈砚。”
他的声音低沉、沉稳,和季临渊那种刻意修饰过的温柔完全不同。
“沈总您好,我是苏晚宁。”我深吸一口气,“我想和您谈谈签约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苏晚宁?”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就是那个……拒绝了季临渊的苏晚宁?”
“是。”
他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轻笑了一声:“有意思。明天下午三点,光年传媒十九楼,我等你。”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了光年传媒的楼下。
这不是一栋多气派的写字楼,和星辰娱乐那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寒酸。但我知道,光年传媒是业内出了名的“人才孵化器”——他们给新人最大的创作自由,分成比例业内最高,合约条款透明得让人不敢置信。
沈砚的办公室在十九楼的最里面。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办公室有多豪华,而是因为沈砚本人。
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上一世我只在行业峰会上远远见过他几次,那时候他三十出头,已经是一副老成的模样。而现在,他二十六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而锋利,一双深邃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幽暗。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我的简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特别。
不是季临渊那种刻意的温柔,也不是圈内人看新人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他的眼神很静,像是在看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
“苏晚宁,坐。”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带来的东西呢?”他问。
我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里面是我花了一个通宵写出来的项目方案——一部都市悬疑题材的短剧剧本,一共八集,每集三十分钟,预算控制在五百万以内。这个题材在上一世的后两年开始流行,但现在还没有人尝试过。
“短剧?”沈砚点开文件看了几分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赛道没人做过,你怎么确定它有市场?”
“因为观众已经厌倦了注水剧。”我说,“一部四十集的电视剧,真正有用的剧情不到十集。而短剧节奏快、剧情密,适合当下的观看习惯。现在做,是抢占先机的最后窗口期。”
沈砚抬起眼看我。
那个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让我看不透的意味。
“你对市场的判断很精准。”他把U盘插回去,“但这个行业不只是靠判断力吃饭的。你得罪了季临渊,光年签你会承受很大的舆论压力。你凭什么让我冒这个风险?”
这个问题我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因为我能赢他。”
沈砚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的剧本,我来导演,我来主演。”我说,“这部短剧如果成功,不仅是我个人的翻身仗,也是光年在短剧赛道上的一块敲门砖。你不需要冒任何风险,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失败了,我免费给你拍三部戏,不收一分钱片酬。”
“失败了你也没有损失。”沈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管输赢都是你赚。”
“沈总,不是我在赚。”我直视他的眼睛,“是我在赌。拿命赌。”
我说的是真心话。
上一世,我输掉了所有的东西。这一世,我不会再给自己留退路。
沈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幽深的眼睛像是一潭静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像是冰雪初融时的那一丝暖意。
“好。”他说,“我给你三个月。如果这部剧能进年度前十,我亲自给你投资下一部。”
签约的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开始写剧本的细纲。
我不需要像上一世那样,在无数个深夜偷偷摸摸地写。这一世,我光明正大地写,写给自己,写给所有和我一样被命运踩在脚下却不肯认输的人。
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晚宁,听说你签了光年。我很失望。我以为你会懂得珍惜。——季临渊”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机,继续写剧本。
失望?
不,季临渊,你还不懂。
这一世,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失望。
一个月后,短剧《暗涌》开拍。
我自导自演,连轴转了整整二十八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剧组里的人都说我疯了,说从来没见过一个新人导演这么拼。但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活着的时候,每一分钟都是赚的。
杀青那天,沈砚来了片场。
他没有提前通知,我正蹲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忽然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季临渊的那种侵略感,而是淡淡的木质香,像雨后的松林。
我抬起头,看见沈砚站在我身后,低头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这条拍得不错。”他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他移开目光,看向片场的其他角落,“来探班,顺便看看进度。”
探班。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上一世的经验告诉我,资本方来探班从来不是为了“顺便看看”。他们要么是来催进度的,要么是来加塞关系的。
沈砚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别多想。”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我投资的项目,了解一下进度很正常。”
“嗯。”
我继续看回放。
但他没有走。
他在我旁边站了很久,久到助理端过来的咖啡都凉了。我不得不抬起头,用一种“你到底想干嘛”的眼神看着他。
他微微侧了侧头,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让我读不懂的情绪。
“苏晚宁,”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季临渊为什么非要签你?”
“因为我的潜力。”
“不。”沈砚说,“因为他害怕你。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如果不能为他所用,就必须被毁掉。他毁不掉你,所以他害怕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上一世,季临渊毁掉了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恰恰是因为我太好了。好到让他感到威胁,好到让他必须用尽手段来打压我。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沈总,”我说,“你信不信,三年之内,我会让季临渊在这个圈子里无戏可拍?”
沈砚看着我,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弯下腰,凑近了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我信。”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但我更希望你三年之后,还愿意让我投资你的下一部戏。”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头,带着那股木质香的温热。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一个月后,《暗涌》在光年传媒旗下的视频平台上线。
上线第一天,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第三天,破了一亿。
第七天,直接冲上了年度新剧排行榜的前五名。业内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苏晚宁是谁?
热搜不是光年买的,而是观众自发顶上去的。
“苏晚宁演技炸裂,这个新人从哪冒出来的?”
“《暗涌》太好看了,我连刷了三遍!”
“自导自演还能到这个水平,内娱终于出了一个真正有才华的女导演!”
评论区里,那些一个月前还在嘲讽我“不识抬举”的网友,如今变成了最忠实的事业粉。有人扒出了我拒绝季临渊的旧闻,评论区画风变成了:
“我算是明白她为什么拒绝季临渊了——这么有才华的人,凭什么要给别人当提线木偶?”
“季临渊不是要带新人吗?现在好了,新人自己火了。”
“说实话,季临渊这些年捧过的新人,有哪个真的出圈了?他根本不是在带新人,他是在防新人吧?”
我靠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刷着这些评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才刚刚开始。
手机屏幕亮了。是季临渊发来的微信:
“晚宁,恭喜你。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个圈子不是靠一部剧就能站稳的。你能赢我一次,赢不了我一生。”
我打下了一行字,盯着看了三秒钟,然后删掉了。
不需要回复。
回复就是一种在意。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对他的任何在意。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部剧的剧本。
这一次,是十二集的悬疑爱情剧。预算一千万,沈砚已经口头答应投资。
窗外的夜色很深,我打了几个字,停下来望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想起沈砚在片场说的那句话:“我信。但我更希望你三年之后,还愿意让我投资你的下一部戏。”
当时我只觉得这是资本方的场面话。
可现在想起来,那句话的尾音里,好像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
也许是我想多了。
上一世被季临渊骗了那么久,我对任何人的好意都充满了戒备。沈砚对我好,大概只是因为我值得投资。一个精明的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一定是这样。
我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继续埋头打字。
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年轻,干净,满是不认输的倔强。
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三月后,新剧开机的第一天。
沈砚又来了片场。
这一次他带了一束花——白色的桔梗,用深蓝色的纸包着,安静地放在我的导演椅旁边。
“沈总,这是?”
“开机礼物。”他说,“别人开机都有花,你也不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因为怕得罪投资方,而是因为那束桔梗真的很美。
“谢谢。”
“不用谢。”他看着我,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好好拍。我会来看成片。”
他走了。
我站在片场的监视器后面,看着那束桔梗,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不不不,苏晚宁,你清醒一点。这是投资方的糖衣炮弹,你不能吃。
我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监视器上。
开机!
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条。
镜头里,女主角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漫天飞舞。她的眼神里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这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因为那就是我上一世的模样。
监视器后面的我,看着屏幕里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眼眶忽然湿了。
但我没有喊停。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的眼泪。
这一世,我只会在镜头前哭。
三个月后,新剧如期上线。
播放量比《暗涌》翻了三倍,直接冲到了年度第一。
庆功宴定在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沈砚包了整层楼,光年传媒的高管全来了,合作的平台方也来了不少。觥筹交错之间,所有人都在夸我,说苏晚宁是内娱的一匹黑马,说沈砚的眼光独到,说光年的新赛道战略成功。
我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站在人群中央,得体地笑着,应付着每一句恭维。
季临渊也来了。
不是沈砚邀请的,而是他自己来的。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们两个人身上。
“晚宁,恭喜你。”他举起酒杯,笑容温柔得像春风,“一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是吗?”我拿起自己的酒杯,没有和他碰杯,“也许不是我变了,是你从来没看清过我。”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有沈总在后面撑腰,底气确实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不过晚宁,你确定沈总是真心对你好吗?这个圈子里,资本方的善意都是有价格的。”
这句话是他惯用的伎俩。上一世,他无数次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暗示来挑拨我和别人之间的关系。
但这一世,我不会再被他骗了。
“季临渊,”我说,“你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害怕?”他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在害怕我。”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知道,我再也不会被你利用了。你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但现在你发现,我不仅没有被毁掉,反而活得比你好。所以你慌了,所以你今天来了,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泼我一盆脏水。”
周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季临渊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露出一丝狠厉的光。
“苏晚宁,你会后悔的。”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最后悔的事,”我笑着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就是上一世相信了你。”
他愣住了。
我不等他反应过来,端着酒杯走向了另一边。
沈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夜景。他没有看这边,但我知道他一定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沈总。”我走到他身边。
“嗯。”他没有转身。
“谢谢你的桔梗。”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霓虹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苏晚宁,”他说,“你刚才说‘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沉默了很久。
“沈总,”我说,“有些事,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们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风吹过露台,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缩了缩肩膀,忽然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件外套。是沈砚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带着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穿上。”他说,“别感冒了。”
“沈总——”
“叫我沈砚。”他打断我,“别再叫沈总了。”
我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苏晚宁。”他看着我,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映出我的脸,“你什么都敢赌,怎么连一个名字都不敢叫?”
我深吸一口气。
“沈砚。”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真。
不是那种疏离的礼貌,不是那种精明的算计,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很好。”他说,“记住这个叫法。”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餐厅。
我站在原地,披着他的西装外套,闻着那股木质香,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对我这样好了。
好到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一个月后,季临渊出事了。
先是有人爆出他早年签约时用合同陷阱压榨新人的录音,紧接着是几份被曝光的聊天记录,显示他在背后操控舆论、恶意打压竞争对手。最致命的是,一个曾经被他“带红”的新人公开指控他利用职务之便侵吞了本该属于新人的项目分成,金额高达千万。
证据确凿。
舆论瞬间炸了。
“季临渊人设崩塌”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粉丝脱粉、代言解约、合作方撤资,曾经那个风光无限的影帝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说这是季临渊树大招风、自食恶果。
只有我知道,那份录音是我通过中间人放出去的,那些聊天记录是沈砚的团队收集整理的。
但他没有问过我。
他只是在某天晚上,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尘埃落定。”
四个字,没有多问一句。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沈砚,谢谢你。”
几秒后,他的回复来了:
“不是谢我。是你自己赢的。”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我的脸上,我靠在床头,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
这一世,我终于赢了。
没有季临渊的控制,没有合同陷阱的束缚,没有任何人能再把我踩在脚下。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上一世的自己——那个在出租屋里绝望地写剧本的苏晚宁,那个在走廊上质问季临渊的苏晚宁,那个开着货车冲向季临渊的苏晚宁。
如果她能看见现在的我,她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哭吧。
但我不会。
因为我已经哭得够多了。
这一世,我只会笑着走下去。
半年后,光年传媒的年会上。
我拿到了年度最佳导演奖。上台领奖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
沈砚坐在第一排,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和我第一次见他的那天一模一样。
“感谢光年传媒,感谢沈总,”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他,“感谢他在我最需要机会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机会。”
台下响起了起哄声。
沈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年会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吹风。
“怎么不进去?”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吵了。”
他走过来,和我并肩站着。
城市的夜景和半年前没有太大变化,但一切都不一样了。我站在这里,不再是那个孤注一掷的赌徒,而是已经赢了的胜利者。
“苏晚宁,”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上一世,”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最后看见了什么?”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
霓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种情绪,像是在说——
我等你很久了。
“你……”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也重生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朝我走近了一步。
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我的脸。
“苏晚宁,”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所有的不期而遇,其实都是蓄谋已久。”
“什么……什么意思?”
“上一世,”他说,“在你撞向季临渊的那天晚上,我也在那条路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看见你的车冲了过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来不及拦你。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所以这一世——”
“这一世,”他打断我,“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任何事了。”
风吹过露台,很冷,但他的目光很暖。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幽深的、我曾经以为是“资本方的善意都是有价格”的眼睛。
原来他对我好,从来不是因为利益。
而是因为他在上一世就爱上了我。
在所有一切发生之前。
在所有一切结束之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