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入骨,指尖的触感让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秦王府的红烛罗帐,而是ICU惨白的灯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像极了前世龙非夜赐死时那杯毒酒滴落的声音。
韩芸汐——我是天宁国最尊贵的秦王妃,也是龙非夜登基后第一个赐死的棋子。毒酒穿肠的剧痛尚未消散,耳边已响起死前最后听到的对话:“殿下放心,韩芸汐死后,韩家百年积累的医毒典籍、全国七十二家药铺的地契,都归殿下所有。臣已全部伪造好赠与协议。”
那声音,竟是我亲手从火场救出的义妹——白悠若。
心电监护骤然拉成一条直线。
下一秒,我听见护士喊:“韩医生,你醒了?你昏迷三天了,院长说你再不醒就要被停职了……”
我盯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韩芸汐,重生了。
重生在现代,重生在二十一世纪,重生在——我即将被院长开除、被男友PUA、被义妹算计的前一天。
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是两条消息。
第一条:龙非夜。备注是“宝宝”。内容:“汐汐,那个投资项目的方案书你什么时候给我?今天之前必须交,不然我们的未来就完了。”
第二条:白悠若。备注是“妹妹”。内容:“姐姐,院长今天要找你谈话,你最好态度好一点,不然我也帮不了你。对了,非夜哥说他最近压力很大,你能不能把韩家的那套学区房过户到他名下?他说这样方便贷款。”
我盯着屏幕,笑出了声。
前世,我收到这两条消息后,做了什么?当天就跪在院长办公室求饶,当天就把韩家三套房产全部过户到龙非夜名下,当天就把韩家百年积累的毒理数据库U盘给了他。
然后呢?
龙非夜靠韩家的毒理数据库,创办了全亚洲最大的生物医药公司“夜汐集团”,市值破千亿。白悠若拿着韩家的药方,开了连锁中医馆,年入过亿。
而我,因为涉嫌“泄露商业机密”,被龙非夜亲手送进监狱。母亲得知消息脑溢血去世,父亲在去探监的路上出车祸,双双殒命。
我在监狱里蹲了三年。出狱那天,龙非夜和白悠若的订婚宴登上全国热搜,喜帖上印着一行烫金字:“感谢韩芸汐女士的成全。”
我看着那条热搜,从二十二层天台一跃而下。
而现在,我重新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我掀开被子,拔掉手上的针头,走到护士站。小护士吓了一跳:“韩医生,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帮我订一束花。”我淡淡道,“十一朵白菊花。”
小护士愣住了。白菊花?那不是……
“对,上坟用的。”我弯了弯唇,“今天我要去祭奠一些东西——比如,我韩芸汐曾经愚蠢透顶的恋爱脑。”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龙非夜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
“汐汐,你终于接电话了!”龙非夜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方案书写好了吗?你知道的,下周的投资路演对我来说多重要,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嗯,写好了。”我说,“马上发给你。”
挂断电话,我打开了韩家的毒理数据库。韩家世代行医,积累了海量的数据——其中有一个文件夹,被父亲上了最高级别的密码锁。
文件夹的名字叫:“金融毒药”。
我输入密码,点开。
父亲在世时常说一句话:“金融是最大的毒药,因为吃下去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中毒。”
文件夹里,全是父亲多年研究的金融诈骗案例。每一个案例都有完整的操作手法、法律漏洞、以及——反制方案。
而龙非夜的那个项目,恰好触发了其中一条。他所谓的“生物医药创新基金”,本质上是一个庞氏骗局:用新投资人的钱支付老投资人的收益,制造高回报假象,一旦资金链断裂,所有人都血本无归。
前世,这个基金暴雷是在三年后。暴雷当天,龙非夜已经提前转移了全部资产,而所有投资人——包括韩家、包括韩家的亲朋好友——全部倾家荡产。
龙非夜就是用这笔钱,撑起了“夜汐集团”的第一桶金。
“可惜,前世的我太蠢了。”我盯着屏幕,缓缓握紧了拳头,“这一世,我让你死在路演当天。”
手机又震了。白悠若发来微信:“姐姐,你真的要把学区房过户给非夜哥吗?他说如果你同意的话,今天下午就办手续。”
我回了一个字:“好。”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证监会举报热线吗?”我轻声说,“我要实名举报一个涉嫌非法集资、庞氏骗局的项目。项目方叫龙非夜,公司暂用名是‘夜汐创新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我有完整的证据链。”
“另外,”我顿了顿,“我知道他们会在下周的金融峰会上正式路演,向全国投资者募资。”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
我笑了笑:“对,我会到场。作为——举报人。”
下午两点,房产交易中心。
龙非夜一身定制西装,站在柜台前签字,脸上的笑容温润得像偶像剧男主角。白悠若挽着他的胳膊,小鸟依人:“非夜哥,姐姐这次真的好配合呢。”
“汐汐向来懂事。”龙非夜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转头看我,“汐汐,我保证,等公司上市了,我一定给你股份。”
我笑了。
前世他说这句话时,我感动得泪流满面。现在我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只觉得像在看一具腐烂的尸体。
“股份就不用了。”我淡淡道,“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下周的金融峰会,我要上台路演。”
龙非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汐汐,你又不是学金融的,你上台——”
“龙非夜,”我打断他,“韩家的毒理数据库还在我手上。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拒绝我?”
空气凝固了。
白悠若的脸一下子白了,扯了扯龙非夜的袖子。龙非夜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好,汐汐想上台就上台。不过时间只有五分钟,你能讲什么?”
“讲一个故事。”我说,“一个关于‘金融毒药’的故事。”
龙非夜没听懂。
但他很快就会懂了。
离开房产交易中心,我打车去了一个地方——中海国际大厦,顶层。
前台拦住了我:“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告诉你们顾总,”我从包里抽出一张韩家祖传的古方,“就说韩家第七十二代传人,送他一份见面礼。”
前台盯着那张泛黄的药方,瞳孔微缩——那是治疗遗传性癫痫的特效方,全球无解。
三分钟后,我坐在了顾北宸的办公室里。
顾北宸,天宸资本的创始人,金融圈最年轻的金字塔尖人物。前世,他是龙非夜最大的竞争对手,在龙非夜上市前夜精准做空“夜汐集团”,让龙非夜损失了三百亿。
但前世,顾北宸并不知道龙非夜的项目是庞氏骗局。他只是凭借直觉判断龙非夜的公司有问题——但也只来得及做空,来不及救人。
这一世,我提前把答案送上门。
顾北宸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药方,目光却落在我脸上:“韩小姐,你知道这张方子值多少钱吗?”
“十个亿。”我说。
他挑了挑眉:“那你要什么?”
“第一,我要你用天宸资本的资源,帮我查清楚龙非夜所有的资金来源和账户流向。”
“第二,下周四金融峰会,我要上台路演。我需要你帮我做一套PPT,把这三年所有受害者的名单、资金流水、龙非夜的洗钱路径,全部放在上面。”
“第三,”我看着他,“龙非夜路演当天,我要你同时启动做空。不是小打小闹,是致命一击。”
顾北宸放下药方,靠在椅背上,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和龙非夜那种伪装出来的温润完全不同,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危险而迷人的笑。
“韩小姐,”他缓缓开口,“你看起来不像一个被PUA的傻白甜。”
“那是因为,”我也笑了,“上一世的傻白甜已经死了。坐在你面前的,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韩芸汐。”
晚上,我回了韩家。
推开门的瞬间,母亲正在客厅织毛衣,父亲在书房看医书。一切和前世一样——母亲的手里织的是我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父亲看的是那本翻烂了的《本草纲目》。
前世,我在龙非夜的PUA下,和父母决裂了三年。母亲去世前最后的电话,我没有接。
“妈。”我喊了一声。
声音有些哑。
母亲抬头,看见我眼眶红红的,吓了一跳:“汐汐,怎么了?是不是又加班太累了?快过来,妈给你炖了汤——”
我没说话,走过去,抱住了她。
前世天台上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至今刻在骨头里。
“妈,”我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不会嫁给龙非夜了。”
母亲的手僵了一下,随即猛地抱紧我:“真的?!”
父亲从书房探出头,眼镜差点掉下来:“汐汐,你终于清醒了?”
我笑了,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嗯,清醒了。彻彻底底的。”
重生第三天。
我辞了职,从医院离开。院长办公室里,白悠若正在给院长倒茶,看见我进来,笑容灿烂:“姐姐,你来得正好,院长正要跟你说——”
“不用说了。”我把工牌放在桌上,“我辞职。”
白悠若的笑容僵住了。
院长的脸黑了下来:“韩芸汐,你——”
“对了,”我转身,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白悠若伪造韩家药方、违规经营中医馆的证据,我已经提交给卫健委了。”
白悠若的脸彻底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比如,我知道你的中医馆开在韩家旧址上。比如,我知道你用的药方全是韩家的。比如,我知道你昨晚和龙非夜在我的学区房里做了什么。”
白悠若后退一步,撞到了桌角,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在她手上,她尖叫了一声,但我已经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院长的怒吼:“韩芸汐,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重生第七天。金融峰会。
万豪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座无虚席。台下坐了三百多位投资人,包括国内顶级基金和数千名散户。
龙非夜一身定制黑西装,站在休息室,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白悠若站在他身后,帮他整理袖口:“非夜哥,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龙非夜笑了笑:“韩芸汐呢?她怎么还没来?”
“谁知道她。”白悠若撇撇嘴,“她最近疯疯癫癫的,可能是反悔了?”
门被推开。我走了进来。
黑色连衣裙,红唇,手里拿着一个U盘。
龙非夜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皱眉:“汐汐,你穿成这样——”
“五分钟,”我打断他,“说好的。”
龙非夜深吸一口气,笑了:“好,五分钟。”
他走上台,灯光聚焦,掌声雷动。他的路演流畅而完美,PPT上全是天花乱坠的数据,台下投资人眼睛都亮了。
“”龙非夜微微一笑,“我还有一个惊喜要给大家。下面有请我的未婚妻——韩芸汐女士,来为今天的路演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走上台。
灯光打在我脸上,台下的面孔有些模糊。但龙非夜的笑容,白悠若的得意,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各位投资人,”我拿起话筒,“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龙非夜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安。
“这个故事叫——金融毒药。”
我按下遥控器,身后的巨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表上密密麻麻列着三年来所有受害者的名字、投资金额、血本无归的结局。
台下开始骚动。
龙非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这不是我的PPT——”他想冲上台,但被安保拦住了。
“龙非夜先生,”我继续,“所谓的‘夜汐创新基金’,本质是一个庞氏骗局。用新投资人的钱支付老投资人的收益,制造高回报假象。三年内,他已经非法集资超过两亿,受害者超过三百人。”
屏幕切换,出现了龙非夜的银行流水。
“这是他的资金流向,”我指着屏幕,“老投资人的收益,全部来自新投资人的本金。而他自己的私人账户,每个月都会转出一笔钱——转入白悠若的名下。”
白悠若的脸白得像纸。
台下已经炸了锅。
“更精彩的是,”我笑了笑,“龙非夜先生的基金,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医药的底层资产。所谓的‘毒理数据库’,是从韩家盗取的。所谓的‘核心技术团队’,是三个在校研究生临时拼凑的。所谓的‘临床数据’——”
我点开下一张PPT。
“全部来自百度百科。”
宴会厅里的投资人彻底沸腾了。有人站起来大喊:“骗子!还我血汗钱!”有人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
龙非夜的脸彻底扭曲了。他推开安保,冲上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韩芸汐,你疯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紧我手腕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龙非夜,”我轻声说,“前世,你毁了我全家。这一世,轮到我毁了你。”
“你在说什么疯话——”
“你没有听错。”我笑着抽出手,“另外,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刚才讲的所有项目数据,我已经全部提交给证监会了。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一群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龙非夜的脸彻底灰了。
我走下台,穿过人群,走过白悠若身边。白悠若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姐姐,我、我错了,你原谅我——”
“原谅?”我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你配吗?”
我走出宴会厅。
走廊尽头,顾北宸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我。
“韩小姐,”他晃了晃咖啡杯,“你的五分钟路演,是我见过最精彩的一场。”
“谢谢。”我走到他面前,“做空启动了吗?”
“在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顾北宸弯了弯唇,“龙非夜的公司,到明天日出之前,会一文不值。”
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韩小姐,”顾北宸忽然叫住我,“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的前世,”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认真而专注,“我也在吗?”
我怔住了。
窗外的天光忽然暗了暗,又亮了。我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光,忽然想起——前世夜汐集团崩盘那天,顾北宸精准做空之后,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
“如果早知道真相,我会选择救她,而不是救钱。”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
笑了。
“你觉得呢?”
顾北宸微微一怔,也笑了。他举起咖啡杯,向我示意:“合作愉快,韩小姐。”
“合作愉快,”我转身,推开宴会厅的后门,走进阳光里,“顾先生。”
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龙非夜被押上警车的画面,我没有回头去看。
因为我知道,这一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后续剧情将围绕韩芸汐联手顾北宸构建金融安全体系展开,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