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棠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拿着红头文件被人从办公室直接带走,所有罪证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签字画押,入狱服刑。七年后出狱那天,父亲刚走完追悼会,母亲在那年冬天没撑过去。

一场暴雨,雷声炸响,她猛地从办公桌前坐起来。

《重生官路:草根逆袭破棋局》

桌上的台历赫然写着2010年3月。还没到那个致命的夏天。文件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七个档案袋,那是她用了十几年时间、一条一条人命换来的。上一世,她把这些东西锁在保险柜最深处,以为能换一条平安路。结果那根本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宋晚棠没有犹豫,打了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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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我是晚棠。今晚七点,市纪委监察室,我实名举报原市委副书记苏远帆。”

2010年的苏远帆如日中天,江南官场人称“苏半城”,半座城市都跟他有说不清的关系。没人会信一个刚从科员提拔到副科的年轻人能扳倒他。但宋晚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她把苏远帆未来十几年的犯罪轨迹,全都理清了。

打电话时她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越大的事情面前越冷静。苏远帆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亲手把她从一个普通公务员提拔到关键岗位。直到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才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宋晚棠冷笑一声,把档案袋装进公文包,推门走了出去。

市纪委大院她来过无数次,但以举报人的身份来,还是第一次。接待她的是监察室副主任周正清,在纪委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出了名的铁面。周正清翻开档案袋的那一刻,宋晚棠看到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宋晚棠深吸一口气。她没有编谎话,因为上一世她在纪委待过整整三年,太清楚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实话,是说不圆的谎。“苏书记很多工作都交给我经手,时间久了,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周正清沉默了很久,翻到第四份档案时,他忽然抬头看宋晚棠,眼神里多了一种宋晚棠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官员开始衡量利弊时的表情。果然,周正清合上档案,语气温和但不留余地:“小宋同志,这些材料很重要,但我需要走程序。你先回去,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

宋晚棠在心里笑了一下。走程序,翻译过来就是等上面先通气。

上一世的宋晚棠一定会在这一步退缩,乖乖回去等消息,然后等来苏远帆的报复。但这一世不一样了。宋晚棠从公文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过去。“周叔,这是我给省纪委的同一份举报材料,挂号信已经发了。如果您这边程序走得太慢,省里可能会直接下来查。到时候越级上报这件事传出去,您这边也不好交代。”

周正清脸色变了。宋晚棠拿起公文包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语气很轻很自然:“对了周叔,王主任最近身体还好吧?省纪委那边好像挺照顾他的。”

周正清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王主任是省纪委二室的老资格,跟周正清是同学,这种关系连纪委内部知道的人都极少。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省纪委和市纪委联合调查组成立,周正清任副组长,苏远帆被停职接受审查。消息传出来那天,宋晚棠正在办公室里写材料。手机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饭局,今晚七点,云锦楼,不见不散。”署名是顾衍之。

顾衍之,上一世苏远帆最大的竞争对手,后来倒在了苏远帆精心编织的关系网下,落了个“带病提拔”的名声,被发配到省里闲职养老。宋晚棠上一世跟他毫无交集,如今刚举报苏远帆,他就找上门来。

她犹豫了三秒钟,回复:“好。”

云锦楼的包间里只有顾衍之一个人。他没有穿官场上那种千人一面的深色夹克,而是深灰色风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听到推门声抬头看她。宋晚棠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不是上位者看下属的俯视,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打量,像在确认什么。

“坐。”顾衍之把面前的一份档案推过来,“苏远帆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这些是你交上去的?”

宋晚棠没有动那份档案。她倒了一杯茶,放在顾衍之面前。“顾市长,您不用试探我。苏远帆的材料都是真的,每一份都有据可查。您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把完整的证据链走一遍。”

顾衍之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是来替苏远帆探路的?”

“不会。”宋晚棠也笑了,“整个江南官场,最想让苏远帆倒台的人,就是您。”

顾衍之收敛笑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眼神宋晚棠很熟悉,那是上一世她在大领导脸上看到过的表情——当一个体制内的官员发现一个年轻人既有胆量又有头脑,超出他们预期时的反应。

“你在市府办待了几年?”

“四年。”

“副科?”

“三个月前刚提的。”

“太快了。”顾衍之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苏远帆有关?”

宋晚棠没有回答,端起杯子慢慢喝茶。

顾衍之忽然转移了话题:“你认识王主任?”

宋晚棠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省纪委的吗?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顾衍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着某种了然。“你走这步棋走得很准。周正清这人太稳,你不逼他一把,他不会动。”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宋晚棠,“但苏远帆倒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宋晚棠想了想,说了一句她准备了很久的话:“我想去基层。”

顾衍之挑了挑眉。

“市府办的位子太显眼了,苏远帆倒台之后,跟他沾边的人都会被翻一遍。”宋晚棠语气很平静,“我主动去乡镇,既表了姿态,也能避开漩涡。而且基层是干实事的地方,我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晚棠以为自己的话被识破了。然后他缓缓点头。“你比你档案上写的更聪明。镇平县凤凰乡,那里缺一个副乡长,过几天会有一批干部交流的通知,你留意一下。”

宋晚棠怔了一下。镇平县,那可是苏远帆的老家。顾衍之这哪里是在帮她避嫌,分明是把她往最危险的地方塞。

但她很快想通了。苏远帆倒了,他老家那一摊子烂账必须有人去翻。顾衍之需要一个有能力、有胆量、而且已经证明过忠诚的人去做这件事。她宋晚棠就是他选中的人。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谢谢顾市长。”

顾衍之没端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说了一句让她心头一跳的话:“宋晚棠,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愿闻其详。”

“你没有贪心。”顾衍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一般人到了你这个位置,能扳倒苏远帆,手上有了这层功绩,第一反应是留在市里等提拔。你想的是去乡镇避风头,这个判断很清醒。”

宋晚棠低下头,没有接话。

走出云锦楼时,夜风裹着早春的凉意扑面而来。宋晚棠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装着的那颗心,沉得像灌了铅。上一世的宋晚棠最清醒,清醒地知道苏远帆的每一桩罪行,清醒地选择沉默,清醒地把自己送进了监狱。这一世她不想那么清醒了,她想要糊涂一点,莽撞一点,哪怕横冲直撞,也要把那些该受惩罚的人一个个送进去。

凤凰乡的调令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三月底就到了。临走前一天,宋晚棠在市府办收拾东西。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各不相同,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若有所思。市府办的人精们不会看不出来,这个刚扳倒苏远帆的年轻女人突然被发配到乡镇,背后一定有说不得的原因。宋晚棠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苏远帆被正式批捕那天,宋晚棠正在凤凰乡的办公室里看一份文件。手机响了,是周正清打来的。“老苏交代了很多问题,牵扯面很广,接下来可能还要找你核实一些情况。”

宋晚棠说好,语气很淡。

挂掉电话,她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上一世的宋晚棠在这一刻会庆幸自己终于脱身了,然后安心在乡镇当她的副乡长,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回城。但这一世她不想这样,因为苏远帆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结束。

她把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翻到第二页,那里压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一栋破旧的教学楼,墙体开裂,屋顶漏雨,但孩子们的笑脸很灿烂。这张照片是上一世宋晚棠被调去凤凰乡分管教育工作时拍的,那次她为了翻修学校,在常委会上跟苏远帆的人拍过桌子。后来苏远帆倒台,修学校的钱一直没着落,直到她出事也没成。

宋晚棠把照片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最显眼的位置。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那头是乡党政办主任刘满仓的声音,有点急促:“宋乡长,徐书记请您去一趟会议室,市里来人检查,点名要您参加。”

宋晚棠挂掉电话,理了理衣领,拿上笔记本出门。走廊尽头阳光正好,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洒进来,光影斑驳。

凤凰乡这条官路,她上一世走了三年,走得如履薄冰,走得畏首畏尾。这一世她要走出不一样的路,不是小心翼翼地躲避风暴,而是迎着风暴走过去,把那些躲在风暴后面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