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一回。
死在监狱的医疗室里,心梗发作,没人救。狱警说我是“突发性心脏骤停”,可我清楚,那是被活活气死的。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新闻——陈世美与林婉婉大婚,世纪婚礼耗资千万,商界名流齐聚,现场星光熠熠。配图里他西装笔挺,揽着那个曾经叫我“姐姐”的女人,笑得温润儒雅。
“陈氏集团CEO携新婚妻子亮相,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羡煞旁人。
我盯着那四个字,直到视线模糊。
上一世,我叫沈砚清,华清大学金融系硕士保送生,为了供陈世美创业,放弃保研、掏空家底、与父母决裂。我熬夜给他写商业计划书,把自己的人脉资源全搭进去,甚至偷了父亲留给我的婚房钥匙,抵押贷款三百万,全砸进他的公司。
他成功了。
我进了监狱。
罪名是“挪用公款”,可那笔钱是他让我转走的。案发后他当庭翻供,说对此“毫不知情”,林婉婉作为财务总监出庭作证,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司资产”。
三年刑期,我在监狱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脑梗偏瘫,无人照料。我哭着求他帮忙,他只回了一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心脏的剧痛来得猝不及防。
再睁眼,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显示——
2019年6月7日。
距离陈世美向我求婚,还有七天。
距离我抵押婚房,还有十五天。
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二十天。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后背全是冷汗。破旧的出租屋,发黄的墙壁,堆满文件的桌子——这是大四那年,我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月租八百,为了离陈世美的“创业基地”近一点。
手机响了。
“砚清,BP我改好了,你帮我看一下呗?今晚咱们通个宵,争取明天把天使轮的PPT定下来。”
陈世美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
上一世我听到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个男人真上进、真努力,我一定要帮他实现梦想。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好,我一会儿过去。”
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妈”的号码,备注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爱心——那是上一世我亲手改的,改完没多久,我就跟家里断了联系。
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砚清?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没钱了?妈给你转。”
我妈的声音有点着急,背景音是菜市场的嘈杂。她总这样,怕我在外面吃苦,每次打电话第一句就是问钱够不够。
上一世我不耐烦地挂了,这一世我攥紧手机,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行!妈这就去买排骨,你今晚回来吃?”我妈的声音突然亮了,像是没想到我会主动说要回家。
“嗯,回去。还有,妈,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抵押房子的协议,你千万别签,等我回去跟你说。”
“那事儿啊……你爸本来就不同意,我就说闺女不会这么糊涂的。”
挂了电话,我仰面躺回床上,眼泪无声地淌进枕头里。
上一世我太蠢了,蠢到把真心喂了狗,还把家人一起拖进了深渊。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七天后的求婚,是陈世美精心设计的局。
上一世他租了市中心的LED大屏,买了九十九朵玫瑰,单膝跪地在人潮汹涌的广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句“我会用一生来爱你”。
我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当场答应。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求婚的视频被剪成了营销素材,帮他的初创公司“奇迹科技”拿到了第一笔媒体报道。而我答应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绑上了他的战车——未婚妻的身份,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他抵押房产、掏空积蓄、放弃一切。
这一世,我要让他求都求不出口。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陈世美的“创业基地”——一间位于城郊的毛坯办公室,租金便宜,墙面连腻子都没刮平。他穿着白衬衫坐在电脑前,桌上摊着三十页商业计划书,旁边放着一杯我上一世最爱给他买的冰美式。
“砚清,快来,你看这块市场分析的数据,我觉得还能再优化一下。”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我们共创未来”的灼热。
我走过去,翻开BP,一页一页地看。
写得真烂。
市场分析套模板,竞争格局全是空话,财务预测更是离谱——三年做到行业前三,五年上市,数据推导全靠拍脑袋。上一世我熬了整整一个月,帮他重写了整个BP,逻辑严密、数据翔实,投资人看了都说“不像初创团队的水平”。
他拿着我写的BP拿了天使轮融资,转头在路演PPT的最后一页,把“总策划”的名字改成了他自己。
“数据确实不行。”我合上BP,语气平淡。
陈世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上一世我只会说“宝贝你已经很棒了,我帮你改改细节就好”。
“你的意思是……重写?”
“不是重写,是换方向。”我从包里拿出一份自己昨天连夜做的BP框架,推到他面前,“你这个赛道太卷了,巨头林立,初创团队根本没有机会。我建议切细分领域——校园社交,对标Facebook早期模式,先做封闭社区,再逐步开放。”
陈世美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你怎么想到的?”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表情从兴奋变成贪婪。
上一世我提出这个方向后,他全盘采纳,靠着这个点子拿到了五百万天使轮。后来公司转型做泛社交,估值翻了十倍,他成了最年轻的“85后创业明星”。
这一世,这个点子不会再给他用了。
“BP我可以帮你写,”我顿了顿,“但有条件。”
“你说。”
“我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白纸黑字写进股东协议。”
陈世美的笑容僵在脸上。
“砚清,你开什么玩笑?咱们是情侣,我的不就是你的吗?再说了,公司才起步,百分之三十给出去,后面的投资人怎么看?”
“那就百分之二十五。”
“咱们能不能别谈这个?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不值这点股份?”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声音放软,“砚清,你想想,等公司做大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现在计较这些有什么意义?”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骗了。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多么动听的承诺。可后来我才明白,他的“一切”里,从来不包括我的名字。
“那算了。”我站起来,拿起包,“BP你自己写吧,保研的事我也该准备了,毕竟金融系的保研名额,我不能再放弃了。”
陈世美的脸色变了。
上一世我放弃保研,是他反复洗脑的结果——“学历不重要,重要的是实战经验”“你读完研出来,公司都已经是行业龙头了,到时候你只是个研究生,我是CEO,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
他怕我变强,怕我有了学历和资源就不再依附于他。
“砚清,你再想想,保研的事不急,咱们先把BP弄完……”
“不急?”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陈世美,你觉得什么才急?是等你拿到融资、公司做大,然后一脚把我踢开吗?”
他的瞳孔骤缩。
“你……你说什么呢?”
我没再看他,推门走了。
身后的门还没关严,就听到他烦躁地骂了一句脏话。
走出那栋破旧的写字楼,六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重生后一直悬着的心脏,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原位。
第一步,划清界限。
第二步,重拾学业。
第三步——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沈砚清?我是顾晏辰,陈世美之前找过我的合伙人谈投资,他跟我提过你,说你帮他做过商业模型。”
顾晏辰。
辰光资本创始人,金融圈最年轻的私募大佬,上一世陈世美的死对头。他看不上陈世美的项目,但看上了陈世美手里的某个技术专利。陈世美咬死了不卖,两家公司在市场上明争暗斗了三年。
“我知道你,”我说,“顾总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手里有一个校园社交的完整方案,而且……”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不打算给陈世美用了。”
消息传得真快。我出来还不到半小时。
“顾总消息灵通。”
“来我公司聊聊?待遇好说。”
“我有个条件。”
“说。”
“我不要工资,我要项目分成,百分之十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低笑:“沈砚清,你胆子不小,还没入职就敢跟我谈分成。”
“顾总,我的方案值这个价。而且——”我顿了顿,“我知道陈世美的核心技术短板在哪,也知道怎么在三个月内做出替代方案。”
顾晏辰的笑声停了。
“明天上午十点,辰光资本,我让人在楼下接你。”
挂断电话,我站在六月的风里,嘴角慢慢扬起来。
上一世我站在陈世美身后,帮他打天下,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这一世,我要让他的“天下”,一寸都打不下来。
而我的“夫满天下”,不再是委身于哪个男人,而是让所有负过我的人,都跪在我面前,亲口承认——
他们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