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您确定要签字吗?”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谨慎,“这份离婚协议一旦签署,您将净身出户,放弃所有婚后财产。”
我握着笔的手没有一丝颤抖,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清韵。
这三个字,上辈子我用了整整十年才学会写得这么漂亮。
不对,上辈子我根本就没机会签这份协议——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被送进了监狱。
“确定。”我把协议推过去,抬眼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霍司琛,如你所愿,我什么都不要。”
霍司琛靠在真皮椅背上,西装笔挺,眉目如画,薄唇微抿时带着一贯的矜贵疏离。他扫了一眼协议,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你想通了就好。”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会让人把东西搬走,三天内腾出别墅。”
东西。
他说的是我。
不,连我都不算,只是“东西”。
我在心里笑了一声。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时,我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求他不要离婚,求他看在三年婚姻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结果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走进雨中,伞都没打。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急着去见林晚晚——他的白月光,刚从法国回来的天才珠宝设计师。
而我,不过是他商业联姻的工具人,用完了就该扔掉。
“不用三天。”我站起来,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我今晚就搬。”
霍司琛终于抬眼看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也难怪他意外。上辈子的沈清韵,爱他爱到骨子里,为了嫁给他跟家里决裂,放弃了保研资格,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放弃了所有人脉资源,心甘情愿做他背后的女人。结婚三年,他回家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我每天都在等他,等到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他给我一张黑卡,我从不乱花,省下来的钱全给他买袖扣买领带,连他秘书都认得我的快递。
结果呢?
林晚晚回国第三天,他就让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
我不同意。
我哭我闹我求他,我甚至去找林晚晚,想求她放手。结果林晚晚当着我的面给霍司琛打电话,娇滴滴地说“司琛,你老婆好凶,我好怕”,三分钟后霍司琛出现在我面前,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沈清韵,你再碰她一下,我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他说到做到。我继续纠缠的后果是——我爸的公司被霍氏恶意收购,我妈的账户被冻结,我自己被安了个“商业间谍”的罪名,判了三年。
在监狱里,我听到爸妈相继病逝的消息。
在监狱里,我看到林晚晚戴着霍司琛定制的鸽子蛋钻戒,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在监狱里,我明白了所有。
所以当我在婚礼前一天重生,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距婚礼还有1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律师。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我净身出户。”
律师以为我疯了。
霍司琛也以为我疯了。
但他不会拒绝,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他需要跟沈家联姻来巩固霍氏在江城的地盘,现在地盘稳了,沈家也垮了,我这个工具人主动退场,省得他费心。
“沈清韵。”我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开口。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确定什么都不要?”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当初两家联姻的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如果是你提离婚,你拿不到一分钱。”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提?”
为什么?
因为上辈子你提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拿到,还被你送进了监狱。
这辈子我先提,至少能保住沈家。
“因为我不爱你了。”我说,“这个理由够吗?”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爱我?”霍司琛的声音带着嘲讽,“沈清韵,你爱的不过是霍太太这个位置。”
我没反驳。
上辈子听到这话,我一定会歇斯底里地证明自己有多爱他。但现在,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赶在婚礼之前把所有事情处理完。
走出霍氏大厦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初秋的风裹着桂花香,暖洋洋地扑在脸上。
自由的感觉,真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韵韵,明天就是婚礼了,礼服试过了吗?”
我回了三个字:“妈,回家。”
然后打了辆车,直奔沈家别墅。
车上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顾深”的号码,犹豫了三秒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沈清韵?你居然会主动打我电话。”
“顾深,”我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他笑了,“你一个快要嫁入霍家的豪门太太,跟我合作什么?”
“我不嫁了。”我说,“我要做珠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深的声音变了调,带着认真:“你说真的?”
“真的。”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江城最好的珠宝设计师,也因为——”我顿了顿,“你跟霍司琛有仇。”
顾深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痛快:“有意思。明天下午三点,我工作室见。”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上辈子,我为了霍司琛放弃了一切,包括我最爱的珠宝设计。我爸是江城有名的玉雕大师,我从小在玉石堆里长大,对珠宝的敏感度是天生的。大学我读的是珠宝设计专业,导师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保研名额都拿到了,我放弃了。
因为霍司琛说:“我不希望我的太太在外面抛头露面。”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对,霍太太怎么能出去工作呢?我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做一个贤内助。
贤内助。
呵。
我贤了他三年,他回报我三年牢饭。
这辈子,我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车子停在沈家别墅门口,我付了钱下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沈清韵那个死丫头,为了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你还管她干什么!”是我爸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怒气。
“老沈,你小点声,韵韵明天就结婚了,咱们当父母的——”
“结婚?我不同意这门婚事!霍司琛那个白眼狼,当初求我投资的时候一口一个沈叔叔叫得亲热,现在霍氏起来了,你看他还正眼瞧咱家吗?韵韵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我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我妈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我爸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张报纸,上面是霍司琛和林晚晚的合照——两人一起出席某个珠宝展,站得很近,林晚晚笑得灿烂。
看到我,我爸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你来得正好,这个婚——你脸上怎么回事?”
他注意到我眼睛下面的泪痕。
不是哭的,是风吹的。但我没解释。
“爸、妈,”我走过去,一左一右拉住他们的手,“我不嫁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什么?”我妈声音都变了。
“我说,我不嫁给霍司琛了。”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婚礼取消,婚约作废,明天不会有什么婚礼。”
我爸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我把手机里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照片翻出来给他们看,“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明天婚礼不会举行,我已经通知婚庆公司取消了。”
我妈看了一眼手机,又看看我的脸,突然捂住嘴哭了出来:“韵韵,是不是霍司琛欺负你了?你跟妈说,妈找他算账去!”
“妈,没人欺负我。”我抱住她,“我只是想通了。”
我爸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沉声问:“你真想通了?”
“真想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这才是我的女儿!我沈志远的女儿,凭什么让姓霍的挑三拣四!”
他转身就去找手机:“我这就给霍家打电话,让他们把聘礼全退回来!”
“爸,”我叫住他,“聘礼不用退。”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们欠我们的。”
我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上辈子,那笔聘礼被霍司琛以“投资”的名义骗走了,我爸搭进去的还有沈家半辈子的积蓄。这辈子,那些钱一分都不会少,但我要换一种方式拿回来。
我爸没听懂,但没多问。
他大概以为我是伤心过度脑子不清楚,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我昨天还在为了嫁给霍司琛跟家里闹。
我没解释。
有些事情,慢慢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出手机里尘封已久的相册。
里面有我大学时的设计手稿,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和灵感来源。上辈子这些手稿被我锁在抽屉里落了灰,这辈子我要让它们变成真正的珠宝。
翻到最后一页时,我看到一张照片——那是大三时我参加全国珠宝设计大赛的作品,一枚名为“涅槃”的胸针,主体是一只浴火的凤凰,翅膀用红宝石镶嵌,尾羽用渐变的黄色蓝宝石,整体造型张扬而华丽。
那幅作品拿了金奖。
评委的评语是:“天才的设计,充满了生命力。”
而霍司琛看到这张照片时,说的是:“华而不实,珠宝是给女人戴的,不是给你做实验的。”
我关掉相册,打开备忘录,开始列计划。
第一步:明天见顾深,敲定合作细节。
第二步:利用霍司琛以为我还爱他的心理,争取三个月缓冲期。
第三步:三个月内完成“涅槃”系列的设计和制作,参加年底的“国际珠宝设计大赛”。
第四步:用冠军头衔打开市场,同时起诉霍氏窃取沈家商业机密。
第五步:让霍司琛和林晚晚,把上辈子欠我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像是在倒数。
明天,一切重新开始。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震动。
我睁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沈清韵。”霍司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你取消婚礼了?”
消息传得真快。
“对。”
“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爱你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瞬间清醒的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知道什么?
上辈子,我以为他问的是我知不知道他和林晚晚的事。但后来我才明白,他问的不是这个。
他问的是那件事。
那件让我爸的公司被收购、让我妈账户被冻结、让我被判入狱的事。
那件霍司琛亲手策划、林晚晚配合执行的事。
“我知道的,”我缓缓开口,“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比如?”
“比如——”我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冷笑,“霍总,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等他回应,我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霍司琛之间的战争,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