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见了第37次自己的死亡。
屏幕里,我的脑袋被拧断,脊椎像断掉的蛇一样垂在胸口,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溅在身后的合金墙壁上,形成一个狰狞的扇形。
那个拧断我脖子的人,正对着屏幕微笑。
是陈渡。
我名义上的队友,诸天穿梭者协会的金牌会员,也是我前世致死都没看穿的——终极猎手。
视频进度条走到尽头,自动重播。
第38次死亡画面接踵而至:这次更快,开局三秒,我的心脏被洞穿,胸口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焦黑窟窿,边缘还在滋滋冒烟。
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窗外是诸天城的霓虹夜景,万千位面的流光汇聚于此,将这座城市染成不夜之地。我所在的公寓位于穿梭者塔的第七十三层,玻璃幕墙外悬浮着密密麻麻的传送光柱,每一道光柱都通往一个未知的位面。
上一世,我死在第108号位面——一个名为“深渊回廊”的S级禁区。
陈渡在我背后捅刀子的理由很简单:我的穿梭者编号是0007,排名第七,是诸天城仅存的七位SSS级穿梭者之一。杀死我,他能继承我的位面坐标库,获得我在三十七个高危位面中积累的所有资源。
而那个位置,原本就是他的。
我重生了。
重生在接到108号位面任务的前一天晚上,刚好赶在一切开始之前。
手机震了一下。
陈渡的消息弹出来:“七哥,108号位面的情报我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一个隐藏补给点,明天出发前碰个头?”
隐藏补给点。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四个字骗进去的。那个所谓的补给点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伏击圈。他在里面埋伏了三个小时,就等着我推门进去。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打出一行字:“行,老地方。”
放下手机,我打开穿梭者终端,调出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六个名字,都是上辈子和陈渡联手坑过我的人——有的是直接参与伏击的打手,有的是提供情报的内鬼,还有两个是在我死后瓜分我遗产的“好友”。
这些人的嘴脸,我全都记得。
我首先拨通了诸天城情报贩子老金的加密频道。
“七哥?”老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这个点找我,有大单?”
“我要查一个人。”我说,“陈渡,编号0113,A级穿梭者。近三个月的位面收益流水、装备采购记录、以及他和所有B级以上穿梭者的私聊摘要。”
老金沉默了三秒:“七哥,查金牌会员的隐私,这违反协会规定。”
“开价。”
“五十万信用点。”
“我给你一百万。”我说,“再加一条:108号位面深渊回廊的详细地形图,标注所有已知的死亡陷阱和怪物巢穴。”
老金那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个位面是S级禁区,情报不是钱能买到的——”
“我拿三个A级位面的坐标跟你换。”我打断他,“血月古堡、寂静铁路、还有蠕虫巢穴。这三个位面的完整攻略,附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血月古堡出产SS级装备材料,寂静铁路是升级穿梭者权限的必经之路,蠕虫巢穴则藏着一本失传的位面坐标加密术。这三样东西,随便一个拿出来都够老金吃一辈子。
“一个小时后,资料发你终端。”老金的声音都在发抖。
挂断电话,我打开床头柜的暗格,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里躺着七枚水晶——不是普通的位面穿梭水晶,而是我从上一世带回来的“记忆水晶”。这东西的珍贵之处在于,它记录的不是记忆,而是“经验”。
三十七个高危位面,四百二十天生死搏杀,两百三十一次濒死体验。所有战斗技巧、危险预判、怪物弱点分析,全部压缩在这七枚水晶里。
我把它们一枚一枚按进太阳穴。
水晶碎裂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我咬紧牙关,感受着无数战斗画面在脑海中炸开——深渊回廊里那只触手怪的攻击节奏、寂静铁路上幽灵列车的行动规律、蠕虫巢穴中虫后的弱点位置……所有用命换来的经验,重新回到我的身体里。
半小时后,我睁开眼。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上辈子那个还带着一丝犹豫的宋七,彻底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重生归来的SSS级穿梭者。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协会大楼的休息室。
陈渡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标准的A级作战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值得信赖的队友。
“七哥,这是补给点的坐标。”他把一个数据芯片推过来,“在深渊回廊第三层的废弃哨站里,我查了协会档案,那里原本是个研究所,里面应该存着不少好东西。”
我接过芯片,没有看,直接收进口袋。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环节露出了破绽——芯片里有定位程序,只要我一查看坐标,陈渡就能实时掌握我的位置。我后来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补给点坐标,而是一枚追踪信标。
“走吧。”我说。
从诸天城到108号位面,需要经过三层位面壁垒的穿越。第一层是诸天城的门户大厅,第二层是中转站“虚空枢纽”,第三层才是目标位面的降落点。
我们在门户大厅刷了通行证,走进传送舱。
舱门关闭的瞬间,陈渡突然开口:“七哥,最近有人在查你。”
我看向他。
“协会里有人在传,说你上个月在97号位面带回来的那件东西,不是普通的战利品。”陈渡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他们说那是一把钥匙,能打开诸天城最核心的秘密。”
上辈子他也是在传送舱里说了这番话,当时我以为他是好意提醒,还感动了好一阵。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的试探——他在确认我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秘密?”我笑了笑,“诸天城最大的秘密,不就是那扇打不开的门吗。”
我说的“门”,是诸天城中央那座永远紧闭的青铜巨门。没有人知道门后是什么,也没有人能打开它。协会会长说过,那扇门需要七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开启。
而所谓的“钥匙”,就是七位SSS级穿梭者的编号印记。
陈渡想要我的编号印记,所以才要杀我。
传送舱震动了一下,开始穿越。
虚空中,无数光点从舱外掠过,像是一条由星辰铺成的河流。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上辈子108号位面里的每一个细节——深渊回廊的每一处转角、每一只怪物的刷新点、每一个隐藏陷阱的位置。
这些东西,陈渡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我的实力很强,但他不知道我强在哪里。上辈子他能杀我,靠的是偷袭和人数优势。这一世,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传送舱再次震动,舱门打开。
深渊回廊出现在眼前。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透的幕布。地面铺满了灰白色的骸骨,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那是深渊回廊特有的瘴气,吸入过多会导致神经麻痹。
我戴上面罩,打开扫描仪。
陈渡跟在我身后,战术手电的光束在我们前方扫出一个扇形的亮区。他的呼吸很平稳,步伐也很稳,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后颈上。
他在找角度。
上辈子他是在第三层动手的,因为那里有一片天然的死角区,监控记录不到,回声定位也会被地形干扰。那是最完美的伏击地点。
“第一层主要是骸骨兽和腐尸怪,数量多但单体弱。”我说,“保持阵型,不要分散。”
陈渡点点头,战术手电的光束往前延伸了一点。
我们走进回廊。
骸骨兽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灰白色的骨架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我拔出腰间的合金长刀,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
第一只骸骨兽扑上来,我侧身让过,刀锋从它的颈骨缝隙切入,直接斩断了脊椎连接点。骨架散落一地,碎骨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我像是在跳一支编排好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厘,刀锋所过之处,骸骨兽成片倒下。
陈渡在身后开枪,能量弹从我耳边掠过,精准地点杀了几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怪物。他的枪法很好,一直都是。
十分钟后,第一层清空。
“七哥,你的刀又快了。”陈渡收起枪,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惊讶。
我没说话。
快吗?上辈子我过这一层用了四十分钟,还被骸骨兽咬掉了左手三根手指。现在的速度是建立在四百二十天死亡经验上的,当然快。
我们继续深入。
第二层的怪物是“腐化织网者”,一种会吐出腐蚀性蛛网的巨型蜘蛛。上辈子我们在这里折损了三个队友,最后靠牺牲一个人才勉强通过。
这一次,我直接在入口处停下。
“陈渡,你的燃烧弹带了几发?”
“六发。”
“全给我。”
他愣了一下,但还是把燃烧弹递了过来。
我接过燃烧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走正中央的主通道,而是转向右侧的一条岔路。那条岔路被蛛网封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死路。
上辈子我忽略了它。后来死过一次才知道,这条岔路是腐化织网者的繁殖通道,里面全是幼蛛和蛛卵,几乎没有成年个体。只要在入口处放一把火把蛛网烧掉,就能畅通无阻地穿过第二层。
燃烧弹炸开的瞬间,橙红色的火焰沿着蛛网蔓延开来,整条通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幼蛛在火焰中发出尖锐的嘶鸣,蛛卵噼里啪啦地爆裂,浓烟和焦臭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我戴上防毒面罩,快步穿过通道。
三分钟后,我们出现在第二层的另一端。
陈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燃烧的通道,又看了看我。他的表情变化了零点三秒——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眼底的惊疑。
他开始怀疑了。
一个正常的A级穿梭者,不可能知道这种密道。除非他来过这里,或者——有人告诉过他。
我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踏进了第三层。
深渊回廊的第三层,和前面两层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怪物。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地面是光滑的金属,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监控探头,但所有探头的指示灯都是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腥甜。
我停下脚步。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一层的中心区域被伏击的。陈渡和那六个人从暗处冲出来,三秒钟内打断了我所有的退路。我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就被拧断了脖子。
现在,我要让同样的场景重新上演。
只是角色要换一下。
“七哥,补给点就在前面三百米。”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很自然。
三百米。
这个距离刚好是他的同伙们埋伏的最佳位置——太近了会被发现,太远了来不及支援。三百米,既能让同伙听到信号,又不会暴露他们的存在。
我继续往前走。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陈渡。”我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那个补给点,是假的吧。”
空气凝固了一秒。
陈渡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发信号。藏在暗处的六个人已经收到了指令,正在朝这里靠拢。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暗红色的光线从头顶的裂缝中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他的表情从温和变成冷漠,再从冷漠变成狞厉,就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被一层层撕下来,露出底下真实的骨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上辈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疑惑,只有释然。
“重生者。”他说,“难怪你今天的状态不对。”
暗处传来脚步声。
六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把我围在中间。他们的脸我都认识——全是上一世在108号位面杀过我的人。有的拿着刀,有的端着枪,有的双手缠绕着元素能量的光芒。
“七哥,说实话,我有点舍不得杀你。”陈渡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刃,刀刃上涂着幽蓝色的毒液,“但编号印记这种东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我按下了口袋里的按钮。
头顶的监控探头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陈渡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些探头,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探头早就被老金改装过了。”我说,“从我们进入第三层开始,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实时传回了诸天城协会总部。”
陈渡的脸色变得铁青。
诸天城协会有一条规定,是所有穿梭者都必须遵守的铁律:任何在任务位面内对队友实施恶意攻击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叛逃处理。叛逃者的编号印记会被永久注销,其本人将被剥夺穿梭者资格,并移交协会执法队处理。
而执法队的处理方式很简单——废掉能力,丢进虚空,自生自灭。
“动手!”陈渡暴喝一声。
六个人同时动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他们冲向的不是我,而是陈渡。
冲在最前面的刀手一刀斩向陈渡的脖颈,刀锋切入皮肉的瞬间,陈渡的脸上还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收买了他们?”我说,“上辈子他们拿了你的钱,帮你杀了我。这一世,我出了三倍的价。”
陈渡的身体开始摇晃。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108号位面动手吗?”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因为这个位面的传送记录会在四十八小时后自动销毁。协会查不到任何证据,你的死只会被登记为‘任务中意外身亡’。”
陈渡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激活了编号印记的转移程序。诸天城最核心的秘密——那扇青铜巨门需要七把钥匙才能打开——而我,现在拥有了两把。
陈渡的身体化为光点消散。
六个人站在我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钱已经打到你们的账户了。”我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尘,“出了这个位面,今天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们点了点头,一个接一个地激活了返程水晶。
暗红色的光线下,深渊回廊重新陷入死寂。
我站在第三层的中心区域,低头看着陈渡消失的地方。地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连血迹都被位面规则抹除得干干净净。
但我口袋里的编号印记是真实存在的。
两个SSS级穿梭者的印记,在我的终端里安静地发光。
我抬头看向远方。
诸天城的青铜巨门,还有六把钥匙散落在不同的位面中。陈渡只是第一个。
剩下的五个,我会一个一个找过去。
终端突然震了一下。
老金的消息弹出来:“七哥,你让我查的那五个人,有三个最近在组队,目标好像是52号位面。”
我回了一个字:“盯。”
关闭终端,我最后看了一眼深渊回廊暗红色的天空。
上辈子,我在这里死过三十八次。
这一世,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