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灰白色的字,指尖悬停在半空。

“虫虫漫画观看页面漫画入口在哪?”

《虫虫漫画观看页面漫画入口在哪?她点开后重生了》

她搜了整整四十分钟,换了六个浏览器,清过缓存,关过VPN,甚至把手机系统语言从中文切成英文又切回来。那个该死的APP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图标还在桌面,点进去却只剩一片惨白,中间一行小字:“暂无内容,请检查网络或稍后再试。”

网络没问题。微博能刷,微信能发,连她前男友周砚白刚发的朋友圈都能看到——他和那个叫苏念的女孩子在三亚的合照,配文是“终于等到对的人”。

《虫虫漫画观看页面漫画入口在哪?她点开后重生了》

对的人。

林晚棠把这三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碾出血腥味。

她和周砚白分手才十七天。

十七天前,他还在她出租屋里吃她煮的面,说“晚棠你真好,等我这阵子忙完,我们就定下来”。十七天后,他的朋友圈就换了一个女主角。

而她连想看点漫画排解心情,都找不到入口。

手机震动,是闺蜜方晴发来的消息:“棠棠,别找了,那个APP好像出问题了,好多人都打不开。你先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林晚棠没回。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周砚白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好看得像漫画男主。他说,晚棠,你相信吗,我觉得你就是从我画里走出来的女孩。

他学美术的,画一手好素描。大二那年给她画过一幅肖像,她至今还存着。

存来干什么呢?

她突然翻身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这次她没有再搜那个APP的名字,而是打开了网页浏览器,在地址栏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

ccmh.com

她不记得这个域名是什么时候记住的。也许是某次周砚白随手分享链接时瞥了一眼,也许是深夜刷漫画时无意中留意到的。她的手指比大脑更快地完成了输入。

页面加载。

不是白色的错误页面。是黑色——纯黑,像墨汁泼洒在屏幕上,然后从正中间浮现出一行字:

“虫虫漫画观看页面漫画入口在哪?”

和时看到的一样。但这一次,这行字是可以点的。

林晚棠的拇指按了上去。

屏幕瞬间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她下意识闭眼,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往后一拽——不是摔倒的那种感觉,而是整个灵魂被从身体里抽出来,穿过一条极窄极长的隧道,耳边全是风声和某种类似翻页的沙沙声。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了天花板。

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吊灯是那种老式的三头吸顶灯,中间那个灯头歪了,灯泡露在外面。

她认识这个天花板。

这是她大学宿舍的天花板。

林晚棠猛地坐起来。对面的床铺上,方晴正戴着耳机追剧,嘴里嚼着薯片,看到她突然弹起来,摘下耳机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声音不对。方晴的声音比记忆里稚嫩一些,带着大二女生特有的那种清亮。

林晚棠低头看自己——浅粉色睡衣,袖口有一只卡通兔子,手背上没有那道被茶水烫过的疤痕。那道疤是她大三寒假帮周砚白煮泡面时留下的,他说想吃她煮的面,她急急忙忙地端锅,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他当时只是皱了皱眉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有疤。

她冲到书桌前拿起手机——不是她之前那部磨砂黑的旗舰机,而是一部玫瑰金色的旧款,手机壳还是她和方晴在夜市买的一对,一只猫一只狗。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2019年9月3日,星期二。

大二刚开学。

她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备注是“砚白❤️”。

“晚棠,明天我有个画展的志愿者面试,你能帮我改一下简历吗?你最懂这个了。”

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林晚棠记得这条消息。上一世——如果那算是上一世的话——她收到这条消息后,连夜帮他改简历,第二天又陪他去面试,在冷风里等了他三个小时。他说“晚棠你真好”,然后她就把这句话记了整整六年。

六年里,她帮他写论文,帮他做作品集,帮他找实习,帮他联系画廊。她放弃保研,把名额让给他。她把自己攒了三年的奖学金全给了他,让他去参加那个所谓的“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她爸妈不同意她和周砚白在一起,她就和家里断绝关系,过年都不回去。

然后呢?

然后他认识了苏念。苏念的父亲是本地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的老板,能给他资源,能给他办展,能让他一夜之间从无名小卒变成“新锐艺术家”。

她林晚棠的价值,在他眼里就只剩下了“好用”两个字。

最后她被踢出局的那天,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晚棠,你为我做的那些事,不都是你自愿的吗?我又没逼你。”

没逼。

对,没逼。

林晚棠盯着那行“你能帮我改一下简历吗”,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弯。

她打了四个字:“我帮你改。”

发送。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简历——不是帮周砚白写,是帮她自己写。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学期的第一个周末,学校美术馆会来一个叫顾衍之的人做讲座。这个名字她上一世是在三年后才知道的——那时候他已经是中国最年轻的策展人,一手捧红了七八个艺术家,圈内人称“点金手”。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大二那年来学校讲座的时候,其实是想找一个实习生。他当时在筹备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群展,需要一个懂艺术史、会写文案、能统筹的人。

上一世,周砚白拿到了这个机会。因为林晚棠帮他写了那份简历。

这一次,她打算自己来。

三天后,讲座结束,顾衍之被一群学生围住。林晚棠没有挤上去递简历,而是等所有人都散了,才走到他面前。

“顾老师,您在找实习生。”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这个男人二十六七岁,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戴一副细框眼镜,眼神很淡,像是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但我看了您过去三年的策展记录,您每次做一个新方向的展览之前,都会提前半年开始找研究助手。您上个月刚结束了一个传统水墨的展,下一个方向,我猜是数字艺术。”林晚棠把手中的平板递过去,“这是我做的现当代数字艺术发展脉络梳理,以及国内有潜力的青年艺术家名单。周砚白排在第七位——他现在的水平不值这个位置,但如果您愿意给他两年时间,他可以冲到前三。”

顾衍之接过去,慢慢滑动屏幕,看了将近五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

“你是谁的学生?”

“文学院,大二。辅修艺术史。”林晚棠说,“我帮您做研究,不要工资。我只要一个条件——您以后做的每一个展览,我要参与执行。”

“凭什么?”

“凭我比您见过的任何一个实习生都更能熬、更敢拼、更不怕得罪人。”她笑了笑,“而且,我免费。”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把平板还给她。

“明天上午十点,来美术馆办公室找我。带身份证。”

他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偏过头问了一句:“那个周砚白,是你什么人?”

“以前认识的人。”林晚棠说,“以后不是了。”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方晴正举着手机冲她喊:“棠棠!你那个周砚白在朋友圈发什么‘知音难觅’的酸诗,底下好多人问他是不是失恋了,怎么回事啊?”

林晚棠脱掉外套,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

“方晴。”

“嗯?”

“你知道虫虫漫画的观看页面入口在哪吗?”

方晴一愣:“什么漫画?”

“没什么。”林晚棠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手机又震了——周砚白发来第二条消息:“晚棠,你帮我改的简历我看了,怎么都是你的经历?你是不是发错文件了?”

她没回。

她又打开那个黑色的网页,这一次,页面变了。不再是那行问句,而是密密麻麻的漫画格子,一格一格地往下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第一格里,画着一个女孩子站在讲台上领奖,下面是黑压压的观众。

第二格,女孩子在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签合同,对面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第三格,女孩子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景是医院的长廊。

第四格还没有画面,只有一行字:

“继续吗?”

林晚棠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就红了。

上一世,她妈妈在她入狱的第二年查出胃癌,她爸爸一个人扛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扛住,跟着去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监狱里不让用手机。她连一张遗照都没能保存。

她伸出手指,在“继续吗”三个字上点了下去。

屏幕暗了。

然后亮了。

手机日历弹出一条提醒:“周六回家看爸妈。”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设过这条提醒。

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有人在弹吉他,是那首老掉牙的《小幸运》。方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棠棠你笑什么”,又睡过去了。

林晚棠没回答。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知道那个漫画入口在哪里了。

它不在任何一个引擎里。不在APP商店,不在论坛帖,不在任何一条攻略链接中。

它在每一个你终于决定不再犯傻的瞬间。

它就藏在那个“继续”的按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