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检查准时开始。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整排木质酒桶,最后停在我面前。林远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像一条湿冷的蛇:“沈鹿,你负责的这批葡萄,掉出来一颗。”

《葡萄不准掉出来晚上检查:重生复仇夜》

我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滚落的那颗赤霞珠。它安静地躺在水泥地上,紫黑色的表皮蒙了一层灰,像一只死去的眼睛。

上一世,就是这颗葡萄。

《葡萄不准掉出来晚上检查:重生复仇夜》

我因为这一颗葡萄,被罚在零下五度的冷库里跪了四个小时。膝盖骨裂,住院两个月。林远舟用这个借口收回了我的项目分红权,那是我用三年青春换来的、价值八百万的股份。然后他转身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任由我父亲的公司破产,母亲跳楼,我自己在监狱里度过了人生最漫长的五年。

“沈鹿,你听没听见我说话?”林远舟走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骨头上。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曾经爱到发疯的脸。三十一岁的林远舟,西装革履,领带夹是卡地亚的限量款——那是我上一世用第一桶金买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严厉,像一个教导主任在训斥不听话的学生。可我知道,他眼底藏着的不是失望,是算计。

上一世,他就是在今晚,用这颗葡萄作筏子,一步步蚕食掉我所有的筹码。

“林总,”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这批葡萄的出库单我看了,今日总出库量是四百二十三公斤,破损率千分之二点三,低于行业标准的千分之五。您手里那颗葡萄,是您自己从我桶里拿出来的,不是掉出来的。”

林远舟的眼神变了一瞬。

我继续说:“冷库的监控应该拍得很清楚。要不要调出来看看?”

周围几个工人倒吸一口凉气。在这个酒庄里,没有人敢这么跟林远舟说话。他是庄主,是这里的神,是所有人仰视的存在。上一世的我也不敢,我只会红着眼睛道歉,说我下次一定注意,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他给过我机会吗?

没有。他给的是刀。

“沈鹿,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林远舟把手电筒关了,仓库陷入短暂的昏暗,只剩顶上一盏惨白的日光灯,“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股份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股份。

这个词像一把钩子,精准地伸进我的胸腔,想把我拽回上一世的轨迹。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心软了,觉得他还在乎我,觉得他只是太严格了。然后第二天,他就让我签了一份补充协议,把那八百万的股份变成了四万块的遣散费。

“不用改天,”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折得整整齐齐,递到他面前,“林总,这是我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和公司章程第十四条拟定的股东知情权行使通知书。我要求查阅公司自成立以来的全部会计账簿、股东会决议记录以及关联交易明细。请您在十五日内书面答复。”

林远舟没有接。

他看着我,像看着一个突然会说外语的哑巴。

“你请律师了?”他问。

“我读了三年法律硕士,”我说,“在帮你做项目尽调的时候自学的。您忘了吗?上一——上个月,您还夸我法学功底扎实。”

这不是上个月的事。这是上一世的事。上一世我为了帮他规避一个合同的陷阱,通宵啃完了整本《合同法》,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第二天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沈鹿是我的左膀右臂,没有她,这个项目拿不下来。”

所有人都觉得他深情。

所有人都觉得我命好。

只有我知道,那天晚上他让我在车里等了他两个小时,他带他的白月光去吃法餐了。

“好,”林远舟终于接过文件,没看,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内袋,“沈鹿,我承认你今天让我意外了。但是——”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容我太熟悉了,温柔得像麻醉剂,“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股权是受限股,离职即失效。而你现在,还在试用期。”

试用期。

多漂亮的词。一个工作了三年、参与了七个核心项目、为公司创造了至少两千万利润的人,还在试用期。

上一世我没有反驳,因为我觉得他说的对,我是他的女朋友,应该支持他,不应该计较这些。我甚至觉得试用期是我的护身符,只要我在试用期表现好,他就会更爱我。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想把上一世的自己从坟墓里刨出来扇两巴掌。

“林总,”我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红色的波形在跳动,“您刚才说的‘离职即失效’和‘试用期’,我已经录下来了。您需要我帮您分析一下,这两句话在劳动仲裁庭上的法律效力吗?”

林远舟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保护自己,”我说,“这是您教我的。‘商场上没有感情,只有利益。’您的原话,2019年3月15日,丽思卡尔顿酒店行政酒廊,您喝了三杯威士忌之后说的。需要我放录音吗?”

仓库里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一下,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林远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觉得他可能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上一世他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有独立意志的人,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好用的、听话的、任劳任怨还不花钱的工具。

“沈鹿,”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我听说了。

上一世,三天后,他就会宣布和方怡然的婚讯。方怡然,他的白月光,某上市地产公司的独女,带着三亿嫁妆和完整的家族产业链。而我,是那颗挡在路中间的、随时可以被踢开的葡萄。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踢了。

“林总,我什么都没听说,”我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戴上手套,弯腰捡起地上那颗葡萄,放在手心里端详,“我只是想提醒您,葡萄不准掉出来,是您定的规矩。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的酒庄里,总是有人‘不小心’让葡萄掉出来?”

林远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您需要一个借口,”我说,“需要一个随时可以拿出来、看起来合理、说起来不伤体面的借口,来清理掉那些您觉得不再有用的人。葡萄不是掉出来的,是您让它掉出来的。”

我把葡萄放在他面前的木桶上。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跪了。”

仓库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日光灯晃了晃。进来的是方怡然,裹着一件MaxMara的驼绒大衣,妆容精致,手上戴着那枚我一眼就能认出的卡地亚戒指——上一世林远舟向我求婚时用的是同款,只是我的是假的,她的是真的。

“远舟,你怎么还在这?司机等了好久了。”方怡然的声音甜得像糖精,目光扫过我时,连停顿都没有。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看我的。不是敌意,不是轻蔑,是根本看不见。像你看不见地上的一粒灰尘,因为你不觉得它有被看见的资格。

“马上来,”林远舟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沈鹿,明天的葡萄品控会,你不用来了。”

这是他的第一步棋——边缘化。先把我踢出核心业务,再用试用期不达标的理由辞退,最后吞掉我的股份。

我见过这盘棋。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输的。

“林总,”我叫住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明天的品控会,我不但要去,我还要代表‘鹿鸣资本’去。”

林远舟猛地转过身。

方怡然也终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意外。

“鹿鸣资本?”林远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对,”我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去,“鹿鸣资本,注册资金五千万,主营酒庄投资与供应链整合。我是创始人兼CEO。三天前,我们基金完成了对您上游供应商——长兴酒业集团的全资收购。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您酒庄百分之四十的葡萄原料,要从我这买。”

长兴酒业。上一世林远舟最大的软肋,因为合同条款的漏洞,他被长兴卡了整整三年的原料供应,利润率被压到只剩百分之八。他做梦都想收购长兴,但资金不够,方怡然的三亿嫁妆也不够,因为长兴的老板根本不卖。

这一世,我在他动手之前,用重生的信息差和十二分的杠杆,先他一步拿下了。

林远舟的脸终于白了。

“你哪来的钱?”他问。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我把名片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冰凉,“林总,您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葡萄不准掉出来。不管是桶里的,还是您手里的。”

我转身走出仓库,冷风迎面扑来,十一月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一条微信,备注是“顾晏辰”:

“长兴的交接手续办完了,明天品控会我陪你。对了,你说的那个林远舟会挪用资金补原料缺口的事,我已经让经侦的朋友留意了。什么时候收网?”

我打了两个字:“快了。”

抬头看天,今夜没有星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可我清楚地知道,云层之上,有光。

上一世,我死在二十六岁的冬天。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欠我的人,都尝尝跪在冰上的滋味。

而这一切,都从一颗不准掉出来的葡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