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闹够了没有？”
我睁开眼的那一刻，听见的是陆景琛不耐烦的声音。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份订婚协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茶几上摆着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商业计划书——那是上一世我倾尽心血、送他登顶首富的敲门砖。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监狱里发霉的床铺，母亲哭瞎的眼睛，父亲心梗倒下的那天，陆景琛搂着沈若晴出现在电视上笑得春风得意。而我，苏晚，一个曾经的金融系天才，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保研、掏空家底、跟家人决裂，最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罪名是“职务侵占”。
可笑。那些钱，那些项目，哪一样不是我挣的？
“苏晚，我在跟你说话。”陆景琛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温柔，“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订婚的事可以缓一缓，但你得先把项目方案改完，明天要跟投资人汇报。”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头。
上一世，我会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他真体贴。
现在我只想吐。
我抬手，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
“陆景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订婚取消。”
他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婚不订了。”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订婚协议，一页一页撕碎，碎片落在他脚边，像一场提前下葬的雪，“还有，你的项目，自己想办法。”
陆景琛的脸沉下来：“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我，你一个人——”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我打断他，一字一句，“陆景琛，你那个创业项目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你拉投资用的商业计划书，是我熬了三个月做的。你租的办公室，是我拿家里的钱付的租金。你仔细想想，你有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
上一世，我傻，心甘情愿当他的影子。这一世，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欠我什么。
“苏晚，你别冲动。”陆景琛深吸一口气，换了副面孔，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我知道你最近累了，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老套路。先哄住我，等项目拿到投资，再一脚踢开。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被他骗的。
“不用谈了。”我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拨了一个号码，“喂，顾总吗？我是苏晚。你上次说的条件，我答应了。”
陆景琛的脸彻底黑了。
顾晏辰，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他找过我三次，想挖我过去，我为了陆景琛全拒绝了。结果呢？我进监狱那天，顾晏辰的公司市值翻了三倍。
电话那头，顾晏辰低笑了一声：“苏小姐，想通了？”
“想通了。”我看着陆景琛铁青的脸，“明天见面谈，我带完整的项目方案过去。”
挂了电话，我拎起包准备走。
陆景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苏晚，你疯了？你跟他合作？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我低头看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是能让我赚钱的人，而你，是只会花我钱的人。”
“苏晚！”
“对了。”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景琛，你那个项目，别指望沈若晴能帮你。她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
陆景琛的表情精彩极了。
我转身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笑了。
走出公寓，夜风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热。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公寓里，一点一点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陆景琛嫌我不够漂亮，嫌我只会工作没有情趣，嫌我带出去丢人。沈若晴稍微打扮一下就把他勾走了。
真讽刺。
我打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妈妈”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上一世，我跟家里决裂，我妈跪着求我不要嫁给陆景琛，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后来她在医院里，最后一口气都在喊我的名字。
而我，在监狱里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我妈小心翼翼的声音：“晚晚？”
她的声音是抖的。
上一世我三个月没给她打电话，她以为我出事了。
“妈。”我声音有点哑，“我想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妈的声音炸开来：“回来回来回来！妈给你炖排骨！你爸！你闺女要回来吃饭，快去超市买菜！”
我听见我爸在那边嘟囔：“又回来要钱吧？”
“闭嘴！我闺女回来吃饭你说什么风凉话！”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上一世，我错过了太多。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他比我想的还要年轻，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西装，靠在椅背上打量我，目光锐利得像鹰。
“苏小姐，我很好奇。”他递过来一杯咖啡，“陆景琛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拒绝我三次？”
“什么都没给。”我接过咖啡，没喝，“我给他打工，不要工资。”
顾晏辰挑眉。
“但这次不一样。”我把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完整的项目方案，包含核心技术架构和市场分析。你给我团队，给我预算，三个月内，我能让这个项目上线。”
顾晏辰没看U盘，盯着我的眼睛：“条件呢？”
“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并且我有独立决策权。”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八。”
“二十五，不能再多了。”顾晏辰笑了，“苏小姐，你还没证明自己。”
我伸出手：“成交。”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有力：“欢迎加入，苏晚。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放心。”我松开手，“我会让陆景琛后悔得想死。”
顾晏辰笑出声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所有精力都砸进了项目里。
上一世，我为陆景琛做的那个项目，用了六个月上线，一年后估值过亿。这一世，我有完整的技术方案、成熟的市场策略，加上顾晏辰的资源，我只用了两个月就让项目跑起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
陆景琛的项目还在融资阶段，投资人听说我的项目上线，纷纷撤资去找顾晏辰。陆景琛急得跳脚，让沈若晴来找我。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沈若晴踩着高跟鞋进来，穿着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楚楚可怜。
“晚晚。”她坐在我对面，眼眶泛红，“你和景琛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这几天都瘦了，你就不能回去看看他吗？”
我头都没抬：“沈若晴，你跟他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
她的脸刷地白了：“你、你说什么？我没有——”
“你左胸有一颗痣，他右大腿内侧有个胎记。”我抬头看她，笑了，“需要我继续说吗？”
沈若晴整个人僵住了。
上一世，我是在进监狱之后才知道他们俩的事。这一世，我提前查了个清清楚楚。
“晚晚，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靠在椅背上，“你回去告诉陆景琛，想要项目，自己来谈。派你来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会看在闺蜜的面子上放过他？”
沈若晴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晚晚，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那些都是误会——”
“误会？”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在他电脑里偷我的项目方案，发给对家，也是误会？你在投资人面前说我坏话，也是误会？你跟我妈说我在外面乱搞，也是误会？”
沈若晴的脸彻底白了。
“沈若晴，我告诉你。”我凑近她，声音很轻，“上一世你怎么害我的，这一世我全部还给你。你最好离我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沈若晴落荒而逃。
三天后，陆景琛亲自来了。
他比两个月前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都是胡茬，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复杂。
“苏晚，你赢了。”他坐在我对面，声音沙哑，“项目没了，投资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你本来就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些东西都是我的，你只是偷走了而已。”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苏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但我真的爱你——”
“陆景琛。”我打断他，“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爱的是我的脑子，我的钱，我的能力。我只是你的工具。”
“不是——”
“你是不是还想说，如果我不帮你，你就完了？”我笑了，“你完了关我什么事？”
陆景琛的脸扭曲了：“苏晚，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绝情？”我站起来，“陆景琛，你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怎么不绝情？你让我妈死不瞑目的时候，怎么不绝情？你让我爸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医院的时候，怎么不绝情？”
他愣住了：“什么监狱？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上一世的事，他当然听不懂。
但我不会让他听懂。
“陆景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拿起手机，打开录音，“把你做的那些事说清楚，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陆景琛脸色变了：“你录音？”
“怕了？”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怕就别做亏心事。”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抢手机。
门突然被推开，顾晏辰大步走进来，一把抓住陆景琛的手腕。
“陆总，在我的地盘上动手，不太好吧？”
陆景琛的脸涨得通红。
顾晏辰松开他，转头看我：“苏晚，你没事吧？”
“没事。”我拿起手机，保存了录音，“陆景琛，你走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陆景琛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最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鸷：“苏晚，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过了。”我说，“后悔没早点甩了你。”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晏辰笑了。
“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很像一只炸毛的猫？”
我瞪他一眼：“顾总，你是来看戏的？”
“我是来请你吃饭的。”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新项目，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瞳孔一缩。
这个项目，上一世是陆景琛翻盘的关键。他用这个项目骗到了三亿投资，然后一脚踢开了我。
“你怎么拿到的？”我抬头看顾晏辰。
“陆景琛的项目总监跳槽到我这边了。”顾晏辰笑得云淡风轻，“他觉得跟着陆景琛没前途，你觉得呢？”
我深吸一口气：“这个项目，三个月内能上线。”
“我知道。”顾晏辰伸出手，“所以，苏晚，要不要再合作一次？”
我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握得很紧。
三个月后，项目如期上线，估值破五亿。
陆景琛的公司彻底破产，负债累累。沈若晴被他牵连，被查出参与商业诈骗，面临刑事起诉。
我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景琛的短信：“苏晚，你满意了吗？”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不满意。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发完这条短信，我把他拉黑了。
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苏晚，回家吧，你妈又打电话催你吃饭了。”
我转头看他：“你怎么跟我妈说的？”
“我说你马上到。”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走吧，我送你。”
“顾总。”我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顾晏辰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值得。”
我没说话，跟他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说：“顾晏辰，等我赚够了钱，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
“好。”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投资。”
“你不怕我亏钱？”
“你不会。”顾晏辰笑了，“你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
我也笑了。
车子开过这座城市，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
我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我无数次想，如果能重来一次该多好。
现在真的重来了。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我头上。
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这一世，苏晚只为自己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