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关上那一刻,林晚棠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别让她死得太痛快,我还得感谢她帮我坐稳了那个位置。”
是沈渡。
她拼尽最后一点意识睁开眼睛,透过玻璃窗看见他搂着宋婉清站在走廊尽头,两人相视而笑,像看一只垂死的蚂蚁。
然后她想起了所有的事。
上辈子,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陪沈渡从零开始创业三年。他所有的商业计划书、融资方案、核心代码,都是她熬夜写的。她以为这是爱情,以为他会娶她,以为苦尽甘来。
结果公司上市前一个月,她的项目被宋婉清顶替,她的股份被转移干净,她的父母因为替她担保贷款被逼得双双跳楼。而她本人,以“商业诈骗”的罪名被判了七年,最后在监狱厕所割腕自杀,没人来收尸。
死前最后一刻,她听见狱友说:“沈渡娶了宋婉清,上个月刚办婚礼,排场大得很。”
现在,她重新睁开眼了。
时间倒回四年前,她刚拿到保研名额那天,沈渡第一次向她提出“先别读研,帮我创业”的要求。
林晚棠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嘴角慢慢上扬。
她拨通了沈渡的电话。
“棠棠,考虑好了吗?”沈渡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我知道读研是你的梦想,但咱们的梦想不是一起开公司吗?你先帮我一年,等公司走上正轨,我陪你去读研,好不好?”
一模一样的台词,一个字都没变。
上辈子她被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场答应,第二天就跑去学校办了放弃保研的手续。
“好。”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沈渡压抑不住的喜悦:“真的?那明天——”
“好你妈。”
林晚棠挂了电话,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然后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顾总,我是林晚棠。您上次说想挖我,还算数吗?”
第二天,沈渡堵在了她家门口。
“林晚棠,你什么意思?”他眼眶通红,看起来一夜没睡,“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晚上电话?你说翻脸就翻脸,那些年我们的感情呢?”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他。
沈渡确实长得好,剑眉星目,深情款款,上辈子她就是因为这张脸和这张嘴,心甘情愿被他吸了三年血。
“沈渡,我问你几个问题。”她慢悠悠开口,“第一,你说的创业项目,核心算法是谁写的?第二,你拉投资用的BP,数据模型是谁做的?第三,你昨晚是不是和宋婉清在一起?”
沈渡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你在说什么?BP当然是我们一起讨论的,算法是我写的框架你帮忙优化,至于婉清,她只是普通朋友——”
“你的框架?”林晚棠笑了,“你连Python都写不利索,能写算法框架?你拉投资用的BP,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你甚至连PPT都是让我做的。至于宋婉清——”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渡和宋婉清在酒吧角落接吻,时间显示昨天晚上十一点。
沈渡的脸彻底白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林晚棠把手机收回去,“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白甜?”
“棠棠,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林晚棠站直身体,“我就是通知你一声,你的创业项目,我已经卖给别人了。”
“你疯了?”沈渡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林晚棠眼神冷下来,“那是我的心血。你唯一做对的事,就是追到了我,然后骗了我三年。但现在,游戏结束了。”
她关上门,留下沈渡一个人在门外暴跳如雷。
林晚棠没骗他,她确实把项目卖了。
卖给了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氏集团的顾晏辰。
一个月前,顾晏辰在一次创业大赛上看中了她的方案,私下找过她,开出年薪百万的offer。上辈子她为了沈渡拒绝了,这辈子,她不仅接了offer,还把整个项目的知识产权都带了过去。
沈渡所谓的“创业项目”,核心就是她写的智能仓储管理系统。这套系统的原型她在大学期间就做出来了,沈渡只是在她基础上加了点花里胡哨的UI。
法律上,这是她的独立知识产权。沈渡没有任何权利。
顾晏辰的效率很高,三天内就完成了签约,一周后项目正式启动。林晚棠带着完整的方案加入顾氏,直接担任技术总监。
消息传到沈渡耳朵里时,他正在和宋婉清商量怎么哄骗林晚棠签股权转让协议。
宋婉清是林晚棠的大学室友,表面温柔体贴,背地里从大二就开始勾搭沈渡。上辈子她一边在沈渡面前扮演解语花,一边在林晚棠面前扮演好闺蜜,两边挑拨,最后成功上位。
这辈子,林晚棠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签约当天下午,林晚棠发了一条朋友圈:
“入职顾氏第一天,感谢顾总的信任。顺便澄清一下,某位沈姓男士所谓的‘联合创业’项目,是我个人的毕业设计作品,与任何人无关。请勿碰瓷。”
配图是知识产权登记证书和顾氏的工牌照。
评论区炸了。
大学同学纷纷留言:“卧槽,原来那个项目是晚棠一个人做的?”“沈渡不是一直说这是他主导的吗?”“我就说嘛,沈渡专业课成绩那么差,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东西。”
沈渡的电话打了进来,林晚棠直接挂断。
他又打,她再挂。
反复十几次后,她终于接了。
“林晚棠,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沈渡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这样发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我的公司还怎么开?”
“你的公司?”林晚棠语气平淡,“你有公司吗?你连营业执照都没办下来,你有的只是一个空壳和一张嘴。”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林晚棠轻声说,“以前的我,会为你放弃保研,会为你熬夜写方案,会为你跟父母吵架,会为你把命都搭进去。但那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爱你。现在我不爱了,所以你看清楚——我比你聪明,比你能干,比你狠。”
“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沈渡咬牙切齿。
“我等着。”
挂断电话,林晚棠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爸,妈,今晚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真的?你不是说要和沈渡商量创业的事——”
“不创了。”林晚棠声音软下来,“我想通了,还是读研重要。对了,你们之前说要给我存的那笔钱,别取出来了,我不用。”
上辈子,父母为了支持她,把养老钱全部取出来给了沈渡。后来公司出事,沈渡把责任全部推到她身上,父母因为担保贷款被逼得走投无路。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动父母一分钱。
晚饭时,父亲林建国盯着她看了半天,欲言又止。
“爸,想说什么就说。”
“你和沈渡……是不是吵架了?”林建国放下筷子,“你妈说你在电话里语气不对。”
林晚棠想了想,决定说实话:“爸,我和沈渡分手了。他不是好人,之前一直在利用我。我的项目被他剽窃,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你们给我的钱也会被他骗走。”
林建国脸色沉下来:“他敢!”
“已经敢了。”林晚棠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把项目拿回来了,还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你们不用担心,我以后不会再犯傻了。”
母亲红了眼眶:“你以前不是非他不嫁吗?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林晚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母亲碗里:“妈,人总是要长大的。我只是比别人晚了一点。”
吃过饭,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顾氏的项目进展很顺利,顾晏辰给她的资源和支持远超预期。这个男人确实厉害,三十岁出头就白手起家做到行业前三,眼光毒辣,手段果断,但做事有底线。
上辈子她只在创业大赛上和他打过一次照面,这辈子因为提前入职,两人接触多了,她发现这个人比沈渡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要让沈渡和宋婉清付出代价。
上辈子,沈渡的公司之所以能成功上市,靠的就是她的这套系统。现在系统在她手里,沈渡手里什么都没有,她倒要看看,他拿什么东山再起。
果然,沈渡不死心。
一周后,林晚棠接到大学同学李萌的电话:“晚棠,你知道沈渡在干什么吗?他在到处拉投资,说你的系统是剽窃他的,还说你傍上了顾晏辰,靠男人上位。”
“哦?”林晚棠来了兴趣,“他说我怎么剽窃的?”
“他说你有他电脑的密码,偷了他的源代码。还说你有顾晏辰撑腰,所以他才不敢告你。”
林晚棠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沈渡的电脑密码都是她设置的,因为沈渡根本记不住复杂密码。至于源代码,每一行都是她写的,git提交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她名字。
“行,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找到沈渡。
“听说你在外面说我剽窃?”
沈渡秒回:“你敢说不是?那套系统的核心算法明明是我们一起讨论出来的,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占?”
“一起讨论?你在旁边打游戏也算讨论?沈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天之内公开道歉,否则我把所有证据公开。”
沈渡发来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威胁:“林晚棠,你不要以为有顾晏辰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我手里有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你当初是怎么支持我创业的,怎么说要跟我一起打拼的,这些我都有。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把这些都发出去,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嘴脸。”
林晚棠看完这段文字,忽然觉得很悲哀。
上辈子她爱了三年的男人,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在算计她。就连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他都留着当作要挟的筹码。
她没有再回复,而是打开云盘,把提前准备好的证据打包发给了律师。
第二天,沈渡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内容很简单:林晚棠女士指控沈渡先生侵犯其知识产权、名誉权,要求沈渡先生在三日内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否则将提起刑事诉讼。
沈渡慌了。
他没想到林晚棠来真的,更没想到她手里有那么多证据——项目立项文件、开发日志、代码提交记录、第三方评估报告,每一样都盖着时间和公章,铁证如山。
他打电话给宋婉清:“怎么办?她真的要告我。”
宋婉清沉默了几秒:“你先别急,我有办法。”
宋婉清的办法很简单——造谣。
她找了几个营销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女大学生为傍大款,诬陷前男友剽窃,真相令人心寒》。
文章里,“林晚棠”被塑造成一个拜金女,为了攀附顾氏集团总裁,不惜诬陷前男友,抢夺前男友的创业项目。文章里还配了所谓的“聊天记录截图”,是宋婉清伪造的,内容是林晚棠和沈渡的对话,大致意思是林晚棠承认系统是沈渡做的,但她有顾晏辰撑腰,所以不怕沈渡。
这篇文章在朋友圈和创业圈疯传,一夜之间,林晚棠成了“靠男人上位的绿茶婊”。
顾晏辰打电话来:“需不需要我帮忙处理?”
“不用。”林晚棠语气平静,“让她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第二天,林晚棠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坐在电脑前,屏幕共享,逐行展示代码的编写记录。从第一行代码到最后一行代码,每一行的编写时间、修改记录、备注信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套系统,我从大二开始写,写了整整两年。我的git账号是lintw0912,我的大学邮箱是lintw@stu.edu,所有记录都有迹可循。”她对着镜头说,“沈渡说我剽窃他,那请沈渡先生也展示一下他的代码记录。不需要全部,一行就行。能拿出来吗?”
视频她放了一张截图——沈渡大学四年的成绩单。
专业课平均分:62.3。编程相关的课程,最低分是C语言程序设计,38分。
视频发布后一个小时,转发破十万。
评论区一边倒:
“哈哈哈哈38分教人家写代码?”
“沈渡是谁?这脸打得也太响了吧。”
“所以那个文章是宋婉清写的?这俩人是不是有毛病?”
“人家女生靠自己本事吃饭,你们就靠造谣?”
沈渡的社交媒体账号被网友攻陷,他紧急关闭了评论区,但截图已经满天飞。那些他拉过投资的投资人纷纷撤资,没有一个人愿意再跟他谈。
宋婉清更惨。她所在的公司在舆论压力下直接把她辞退了,理由是“严重损害公司形象”。她试图找新工作,但“造谣门”事件让她在行业内臭了名声,没有一家公司敢要她。
林晚棠没有就此罢手。
她联系了上辈子和沈渡合作过的所有投资人、合作伙伴,逐一告知沈渡的真实情况。有些人将信将疑,她就直接拿出证据——沈渡伪造的财务报表、虚假的商业计划书、盗用的他人项目方案。
这些东西,上辈子她帮沈渡做过,但这辈子,她提前截留了所有证据。
沈渡彻底完了。
没有项目、没有投资、没有团队,甚至连愿意跟他合作的人都没有。他在创业圈成了一个笑话,一个靠女人上位、被反杀后还想倒打一耙的笑话。
三个月后,林晚棠收到一条消息。
沈渡发来的,只有一个字:“狠。”
她没回。
后来她听人说,沈渡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五千。宋婉清跟着他去了,但两人天天吵架,最后宋婉清跟当地一个开网吧的男人跑了,沈渡一个人租住在城中村,头发白了一半。
林晚棠听完这个故事,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只是不在乎了。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上辈子他让她家破人亡,这辈子她让他一无所有。不是她狠,是他欠她的。
顾氏的项目大获成功,智能仓储系统上线半年,为公司创造了两个亿的利润。顾晏辰在公司年会上当众宣布,林晚棠晋升为副总裁,成为顾氏最年轻的高管。
台下掌声雷动,林晚棠站在台上,目光扫过所有人。
她想起了上辈子在监狱里割腕的那个夜晚,想起父母跳楼后空荡荡的房子,想起沈渡搂着宋婉清在手术室外笑的画面。
那些荒唐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年会结束后,顾晏辰叫住了她。
“林总,有件事想问你。”他靠在车门上,西装外套搭在肩上,语气随意。
“什么?”
“你当初为什么选我?那么多公司给你offer,你为什么偏偏来顾氏?”
林晚棠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你够强,够狠,但有底线。”
顾晏辰笑了:“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林晚棠也笑了,“还有就是,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不会。”
夜风吹过来,林晚棠裹紧了外套。
“走吧,我送你回家。”顾晏辰打开车门,“明天还有个董事会要开,林总可不能迟到。”
林晚棠坐进车里,透过车窗看见远处的城市灯火。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闺女,明天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她回了一个字:“回。”
然后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那些荒唐的日子,真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