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谷中,林昊握着那柄贯穿夏清儿胸口的剑,浑身颤抖。
他明明要杀的是灭门仇人萨天骥,怎么剑尖刺入的,却是自己爱人的心口?
夏清儿嘴角溢血,却笑了:“哥……我本就是萨家的养女……你终于……可以替爹娘报仇了……”
“不——!”
林昊仰天长啸。他想起那本父亲临死前塞进他手中的《苍穹十三式》,想起九岁那年星月双剑为护他双双殒命,想起七年在绝壁崖洞里日复一日练剑的孤寂,想起十六岁踏入江湖后遇见的每一个人——飘然老人传他绝学,常漫天视他如子,而那个总爱偷镖局镖旗、任性又刁蛮的夏清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光-20。
可这束光,被他亲手掐灭了。
“你以为你妹妹还活着?”萨天骥冷笑,把玩着剑上染的血,“当年我屠尽熊家满门,你以为你妹妹熊若兰是怎么死的?她是替你挡了那一剑,被我一剑穿心,当场毙命!你这个蠢货,杀了她的替身还浑然不知。”
林昊瞳孔骤缩。熊若兰——他的亲妹妹——早就死了?
“夏清儿只是我养的一条狗,专门接近你、骗取你信任的棋子。”萨天骥蹲下身,拍了拍夏清儿逐渐冰凉的脸,“可惜了,这枚棋子还动了真情,真是个笑话。”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林昊双目赤红,苍穹十三式倾力而出。剑气如龙,斩尽虚空。萨天骥惨笑一声,倒在血泊中。
可那一剑刺出时,林昊的视线却落在夏清儿那张至死都望着他的脸上。她唇角那抹微笑,是解脱,是成全,还是真的爱他?他不知道。
“夏芸……不,清儿……”
他拾起那柄染血的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扑哧。
腥甜的液体灌入喉咙,林昊的世界开始模糊。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时空逆流,因果倒转……苍穹十三式,第八层——天逆!”
血色的天地间,一道金色的漩涡骤然炸开,将他残破的身躯吞没……
刺骨的寒气涌入四肢百骸,林昊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冰冷潮湿的石壁,头顶一线天光穿过罅隙洒落,照在他瘦小的手掌上。这双手——只有九岁孩童那般大。
林昊低头一看,浑身是血,穿着破烂的灰色短褂,胸口还残留着刚刚被萨天骥的剑气划破的伤口。
这是……七年前?
七年前,星月双剑刚死,他九岁,刚从那场灭门血案中逃出,躲在绝壁崖的岩缝里,抱着父亲留下的《苍穹十三式》瑟瑟发抖-20。
重生了?
林昊颤抖着翻开怀中那本泛黄的剑谱,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浮现出几行金色的蝇头小字:
“苍穹十三式,剑分七层。世人皆以为第七层便是极限,殊不知苍穹之上,更有苍穹。第八层——天逆。以毕生修为为祭,逆转时空,轮回重启。”
“轮回者将保留全部记忆与剑道感悟,然肉身归零,须从头修炼。”
“天逆一生仅可发动一次,若再次濒死,则神魂俱灭,永无轮回。”
林昊怔怔地看着这几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上一世,他没有练到第七层,更不知道还有第八层。若非临死前那股求生执念激发了封印,他连这一线生机都不会有。
“这一世……”他攥紧剑谱,目光灼亮,“我要让所有对不起我的人,一一还回来。”
“苍穹十三式第八层我都已经参透了,从第一层重新修炼,不过是走一遍回头路罢了。”
九岁的身体盘膝坐下,体内的经脉细小脆弱,但林昊脑海中却装着十六岁时的全部感悟。他闭上眼睛,引导着微弱的真气沿着记忆中早已熟稔的路线运转。
一炷香。
只用了半炷香的功夫,他突破了苍穹第一式。
上一世,他练这一步,用了整整三个月。
七天。
七天之内,他将苍穹十三式前四层全部突破。绝壁崖洞中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瘦小的身躯,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筋骨重塑的剧痛,但林昊咬牙承受。比起上一世他亲眼看着父母被杀、妹妹惨死、爱人被当棋子玩弄的痛苦,这点疼痛算得了什么?
“半个月,突破第五层。”林昊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真气,“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一世飘然老人传授我的内功心法,此刻已经融入了苍穹剑意,根基比前世扎实了不止一倍。”
他站起身,走到崖洞口,望着山脚下那片云遮雾绕的江湖。
“三年,最多三年,我就能恢复到前世巅峰的实力。”
而那时,他只需静静等待。等着那些该出现的人,一个个主动走到他面前。
三个月后,一个浑身焦黑、衣衫褴褛的老头跌跌撞撞地闯入了绝壁崖。
“小娃娃,有……有水吗?”
林昊放下手中的木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飘然老人。
上一世,他们是在泰山玉皇顶相遇,那时他已经十三岁,苍穹十三式练到了第五层,正不知如何更进一步。飘然老人将他带入山洞,传授了四年绝学,让他的剑道境界突破到了第七层,跻身顶流高手之列-27。
“水在那边。”林昊指了指崖壁旁的石洼。
飘然老人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抬头打量林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小娃娃,你练的是什么剑法?老头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从没见过这等剑意。”
林昊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练剑。剑风过处,崖壁上碎石崩落,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飘然老人瞳孔骤缩。
“苍穹十三式!”他失声叫道,“你是星月双剑的后人?”
林昊停下剑,转过身,目光平静如古井:“前辈识得此剑?”
“星月双剑名震江湖,苍穹剑法谁人不知?”飘然老人上下打量林昊,越看越心惊,“小娃娃,你今年多大?”
“九岁。”
“九岁就能将苍穹十三式练到这个境界?”飘然老人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天生就是练剑的料!小娃娃,你可愿拜我为师?”
林昊沉默片刻。
上一世,他拜了。飘然老人倾囊相授,视他如亲子,他心怀感激。但这一世,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师徒情分,更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后盾,来对抗天阴教和萨天骥背后庞大的势力网。
“拜师可以。”林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九岁孩子的沉稳,“但我有三个条件。”
飘然老人愣住了。一个九岁的娃娃跟他谈条件?
“说。”
“第一,我要在一年之内学会前辈的全部内功心法,而不是四年。”
“第二,前辈要帮我找到一个人——两河绿林道总瓢把子,尚未明。”
“第三,前辈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关东落日马场。”
飘然老人张了张嘴,盯着林昊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你一个小娃娃,要找尚未明做什么?那个绿林大盗可不是什么善茬。还有关东落日马场,那可是关外第一大势力,你去了是要送死吗?”
林昊嘴角微微上扬。
“前辈只需要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飘然老人沉默了。他在林昊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历经生死大劫后的冷厉与坚定。那种眼神,他只在上古剑仙的画像上见过。
“老子活了六十多年,头一次被一个九岁的娃娃拿捏。”飘然老人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行!答应你了!老子这辈子收徒无数,还从未见过你这等妖孽,我倒要看看,你三年后能给我整出什么名堂来!”
林昊弯腰,郑重一拜:“弟子林昊,拜见师父。”
没有人知道,这一拜,拜的不是飘然老人,而是拜向那即将被颠覆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