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睁开眼,面前是一面落地镜。
镜中的女人穿着白色鱼尾裙,妆容精致,像一件被人精心包装好的礼物。
她的心脏狠狠一抽——这件婚纱,上辈子她穿过。
在秦牧的订婚宴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挽着别的女人进场,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苏晚棠,你只是我找来的替身,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全场哄笑。苏晚棠像个笑话一样被晾在台上,那件白色鱼尾裙成了她此生最耻辱的标记。
而如今,她重新站在了这里。
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提醒弹出:[距订婚仪式还有1小时]。
日期显示——三年前。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夜晚。
苏晚棠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秦牧如何一步步榨干她的商业价值,如何把她亲手研发的抗癌针剂配方据为己有,如何在她被逼到绝路时说“你不过是慕明月不要的替身,真以为自己配得上我?”
她在监狱的铁窗里得知母亲因无钱治病去世的消息,一夜白头。
而秦牧,却和慕明月并肩站在领奖台上,接受全行业的掌声。
“苏小姐,秦少在楼下等您。”门外传来助理催促的声音。
苏晚棠抬起眼,镜子里的女人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里有刀子。
上辈子她哭着求他不要这样对她。
这辈子——
她想看看,秦牧跪下来求饶的样子好不好看。
宴会厅灯火辉煌。
秦牧一身黑色定制西装,站在签到台前与人寒暄。他身边站着慕明月,女人一身火红礼服,像一朵盛放的玫瑰,正巧笑倩兮地挽着秦牧的手臂,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到场的宾客窃窃私语。
“今天不是秦少和苏晚棠的订婚宴吗?慕明月怎么在这?”
“听说苏晚棠就是慕明月的替身,正主回来了,替身自然要让位。”
“啧,那苏晚棠也太惨了吧,被拿来当三年的替代品,今晚还要当众被羞辱?”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大厅入口。
苏晚棠来了。
她没穿那件白色鱼尾裙,换了一身黑色丝绒长裙,颈间一条细细的红宝石项链像一滴凝固的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秦牧怔了一下,随即皱眉。
这件衣服不是他让人准备的。而且,苏晚棠今晚的气质不对劲——不,是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对了。以往她看他的眼神是柔软的、依赖的,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刺骨的冷意。
“晚棠,你怎么……”秦牧话还没说完,苏晚棠已经走到了主桌旁。
她端起桌上那杯红酒,对着全场来宾,声音清晰而平静:“感谢各位今天来见证。”
秦牧心头一跳,隐约觉得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慕明月从旁边款款走来,挽住秦牧的手臂,笑得温婉无害:“晚棠妹妹,我和阿牧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真的很抱歉,但感情这种事没办法勉强的。你给阿牧当了三年替身,说实话已经够本了,你心里也该有点数,阿牧是不会娶你的。”
这番话表面温柔,实则字字诛心——翻译过来就是:认清自己的身份,别赖着不走。
全场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苏晚棠。
以往那个逆来顺受的苏晚棠,此刻不怒反笑。
她直视慕明月,一字一句:“你拿着我研发的针剂配方去拿投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够本’两个字怎么写?”
慕明月的笑容僵住。
秦牧的脸色也变了。
苏晚棠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拍:“这是秦氏药业过去三年所有研发项目的原始档案,上面有每一个项目的立项时间、研发负责人签名。”
她看向秦牧,语气不急不缓:“秦少,你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解释一下,‘昊阳生物靶向针剂’的核心技术——究竟是谁研发的?”
全场哗然。
昊阳靶向针剂,就是让秦氏药业从一个二流药企跃升为行业龙头的那个项目。
秦牧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压低声音:“苏晚棠,你疯了?”
“疯了?”苏晚棠轻笑,“我不过是提前做了点功课而已。秦少,你怕是不知道吧——你硬盘里那些加密文件,我上辈子就看过了。”
秦牧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说什么疯话,但他知道,这些文件一旦公开,秦氏药业将万劫不复。
“拿过来。”他沉声吩咐身后的保镖。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
苏晚棠不慌不忙地按下手机屏幕,大厅四周的投屏上突然亮起画面——
不是她的脸,而是一段录音。
秦牧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配方在她手里,必须先拿到手再解决她。你那边进度怎么样了?证据做得漂亮点,把她送进去,让她永远闭嘴。”
录音在继续播放。
全场死寂,宾客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厌恶。
秦牧的脸彻底黑了。
“关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
苏晚棠后退一步,从手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秦少,你可想清楚了。这支针里装的是改良版昊阳针剂的活性样本,一旦注入人体,所有人都能看到它在三分钟内的药理反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医药界大佬们:“各位专家应该都知道,昊阳针剂在第三期临床试验时暴露出严重的肝毒性问题。秦氏药业花了两年时间都解决不了,最后是怎么拿到批文的?”
秦牧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晚棠笑了,那笑容让他心底发寒。
“现在,你还敢说那些资料是我偷的?”
一场订婚宴,变成了一场公开处刑。
秦牧的镇定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他死死盯着苏晚棠,像在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可苏晚棠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
她将那份标注了所有研发节点的文件,通过宴会厅的投屏系统,公之于众。
“研发节点对比图显示,秦氏药业每一项核心专利的申请时间,都晚于苏晚棠的个人研发日志。”慕明月试图替秦牧辩解,“这只能说明她拷贝了公司资料,不能证明她是原创——”
“是吗?”苏晚棠不紧不慢地放出下一页,“那不妨看看这组免疫组化染色数据。左侧是昊阳针剂公布的核心数据,右侧是秦牧名下另一家关联公司暗中申请的相关专利,比对一下——连图像噪点都一模一样。”
全场再次哗然。
秦牧的脸色彻底灰白。
他没想到苏晚棠手里握着这些东西,更没想到她敢当着全行业的面把它们摔出来。
更让他在意的是——苏晚棠到底是怎么提前准备这些的?
他连夜加密、连慕明月都不知道的隐藏文件,她从哪里搞来的?
“这些数据都是伪造的。”秦牧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情绪,“晚棠,你如果有什么不满,我们可以私下谈,没必要——”
“私下谈?”苏晚棠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把我妈从医院转到私人病房,用最好的药物维持她的生命,听起来是善举对不对?可你知道那份药物的长期副作用是什么吗?肝衰竭。”
秦牧的脸瞬间僵住。
“那份药的处方,是你亲自开的。”苏晚棠一字一顿,“秦少,你是想让我妈活下来,还是想让她在需要肝源的时候,不得不求到你头上?”
全场死寂。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看清苏晚棠今晚站在这里的意义——她不是在抢男人,她是在讨命。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秦牧的人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苏晚棠收起文件,转身往外走,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像是一记记耳光打在秦牧脸上。
秦牧下意识伸手去抓她,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
“秦少,别碰她。”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秦牧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厉衡之——衡远集团的掌舵人,秦牧在商场上最大的对手。
这个男人从来不参加这种场合,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厉衡之松开他的手,掏出帕子擦了擦,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转身追上苏晚棠,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苏小姐,”他低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份关于肝毒性优化方案的提议,我看了。”
苏晚棠脚步微顿。
“你要的合作条件,我都答应。”
厉衡之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救你母亲,我陪你踩碎秦牧。你需要的一切资源,我给你。”
苏晚棠偏头看他,男人眉眼深邃,目光灼灼。
“为什么?”她问。
厉衡之唇角微扬:“因为你刚才让他那张虚伪的脸碎得很漂亮。”
苏晚棠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声音很淡:“条件谈好了,后续的合同发我邮箱。”
厉衡之看着她笔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狠。
苏晚棠踏出宴会厅的那一刻,夜色凉如水的晚风扑面而来。
身后是秦牧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她没回头。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跳进来,屏幕上写着——
【厉衡之】:合作愉快。下次见面,记得叫厉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