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鸳鸯锦被铺了满床。

我睁开眼的那一刻,入目是刺目的红——红帐、红烛、红嫁衣。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如画,唇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胭脂。

《红袖添香:洞房夜,我撕了渣男的休书》

这是……我的洞房花烛夜。

不对。

《红袖添香:洞房夜,我撕了渣男的休书》

我猛地坐起身,脑子里涌进铺天盖地的记忆——上一世,我也是在这张喜床上,傻笑着等来沈砚庭掀盖头。那时我以为自己是全京城最幸福的女人,以为他眼里那一点温柔是真的。

后来呢?

后来我爹被抄家,我娘吊死在梁上,我被打入大牢,临死前才知道,我倾尽所有帮他铺的青云路,每一步都踩着我全家的尸骨。

而他搂着赵婉清,那个我亲手引进门的“好姐妹”,在我咽气的那天,升了吏部侍郎。

“夫人,该喝合卺酒了。”

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下意识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不是梦。

我低头看自己——这双手还没绣过那些替他讨好上官的屏风,这双腿还没跪过求人办事的青石板,这张脸还没被牢里的老鼠咬出一个洞。

我重生了。

重生在嫁给他之后,拜堂之前。

“进来吧。”我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丫鬟。

沈砚庭一身大红喜袍,剑眉星目,温润如玉。他端着两杯酒,唇角微扬,笑容恰到好处地温柔,像上一世骗了我三年的那个模样。

“锦书,该喝合卺酒了。”他走近,声音低沉,“往后,你就是我沈家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一世,他这句话说完,我感动得哭花了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像看见一条披着锦缎的毒蛇。

“沈公子。”我端起酒杯,没急着喝,“有件事,我想先问问你。”

他微微挑眉。

“赵婉清,是你安排进我爹书房做事的吧?”

沈砚庭笑容僵了一瞬,极快,但上一世我在牢里把过往翻来覆去想了三年,他每一个微表情我都刻进了骨头里。

“夫人说什么?”他语气依旧温柔,“婉清是你表妹,她自己来投奔,我怎会——”

“她偷走的那些账本,是你让她交到都察院的。”我打断他,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写好了三年的判决书,“你在账本里做了手脚,把我爹的清白账目改成了贪墨证据。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是你座师的亲家,你早就打通了关系。”

沈砚庭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这杯合卺酒里,你下了多少蒙汗药?还是说,你打算等我睡过去,就去书房写那封‘检举岳父’的密信?”

红烛噼啪一声响。

沈砚庭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审视,最后归于冰冷。他放下酒杯,笑了,那笑容终于卸掉了所有伪装,阴鸷而残忍。

“苏锦书,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把酒泼在地上,“重要的是,今晚你哪也去不了。”

我从袖中抽出一封信,轻轻甩在桌上。信封上写着——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亲启。

沈砚庭瞳孔骤缩。

“你以为只有你会写信?”我站起身,红嫁衣曳地三尺,“这封信,半个时辰前已经送到了王大人手上。里面是你三年来贿赂上官、买卖官职的所有证据,包括你让赵婉清偷换账本的全过程。”

“你胡说!”他猛地伸手要抓我,“你根本没有证据——”

“户部侍郎张大人府上的门房,去年收了你的五千两银票,银票是汇丰号的,票号存根我让人找到了。”我侧身避开他的手,“你座师李大人府上的中秋礼单,你送的是一对白玉如意,价值三千两,但礼单上写的是‘土仪十两’,这笔账,都察院查了三个月了。”

沈砚庭的脸白得像死人。

“你……你什么时候……”

“沈砚庭,你以为我苏锦书是什么人?”我冷笑,“我爹教了我十八年的刑名之学,你以为我只是个会绣花的傻子?”

上一世,我确实是傻子。但这一世,我在地狱里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事的声音带着慌张:“老爷!都察院来人了!说要请老爷去问话!”

沈砚庭踉跄后退,撞翻了烛台,红烛滚落在地,锦被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苏锦书,你疯了吗?你爹的命还在我手上——”

“我爹?”我笑出声来,“你以为我嫁给你之前,没有把我爹娘送走?你以为这三个月我假装温顺,是在等你娶我?”

我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灭了一半红烛。

“我爹娘现在已经在南下的船上了。你安排监视他们的人,今天下午就被我的人扣住了。”

沈砚庭终于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裙角:“锦书,我错了,我不该……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我低头看着他,这个上一世让我家破人亡的男人,此刻涕泪横流,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

“沈砚庭。”我蹲下身,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你知道我在牢里那三年,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他浑身发抖。

“我想的是——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你,把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还给你。”

都察院的人冲进来的时候,沈砚庭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我站起身,整理好嫁衣,从桌上拿起那杯没喝的合卺酒,轻轻放在托盘里。

“这杯酒,留给王大人当证物吧。”

走出喜房的那一刻,月亮很圆,院里的桂花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下来。上一世,我在这座宅子里困了三年,最后死在一纸休书上。这一世,我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这座牢笼砸了个粉碎。

“姑娘。”暗处走出一个人,递来一件披风,“马车备好了,老爷夫人在码头等您。”

我抬头,看见顾衍之站在月下。他是沈砚庭的死对头,上一世我求过他帮忙,他拒绝了。但这一世,我带着沈砚庭所有罪证的副本找上门,他只看了半炷香,就说了一个字——好。

“顾公子。”我裹紧披风,“这一路南下,恐怕要麻烦你多加照应。”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被我撕碎的红盖头上,又移开。

“苏姑娘。”他声音低沉,“你这一手,比我想的还狠。”

“狠?”我笑了,“这才刚开始。”

远处传来沈砚庭撕心裂肺的喊声:“苏锦书!你回来!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头也没回,踏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身后的红灯笼越来越远,像一颗颗正在熄灭的星。

马车里,我打开随身的木匣,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书——沈砚庭的罪证,赵婉清的供词,还有一封我从上一世带回来的、刻进骨头里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姑娘。”顾衍之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报复。”

我摩挲着匣子上的铜锁,笑了。

“顾公子,我连地狱都去过了,还怕什么?”

夜风卷起车帘的一角,我看见了漫天星斗。上一世,我死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重来。

现在重来了。

那些欠我的,欠我爹娘的,欠苏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我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红袖添香?不。

这一世,我要的是——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