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红鸢,是江城官场最年轻的女秘书。
上一世,我死在三十岁生日那天。
死因是“意外坠楼”,但我清楚地记得,推我下楼的那双手——戴着江临送给她的卡地亚腕表。
我叫红鸢,红色是我的姓,也是我的命。而江临,是我亲手扶上顶峰的丈夫,也是最后将我推下深渊的人。
重生醒来时,我正坐在市委组织部的会议室里。
桌上摊着一份红头文件——《关于红鸢同志任江临同志专职秘书的决定》。
上一世,我接过这份调令,满心欢喜。我以为这是组织信任,以为这是夫妻同心、共创事业的最好证明。我放弃省委党校的进修名额,甘愿做他身后的女人,替他写材料、挡枪子、背黑锅,甚至在他出轨时替他打掩护。
结果呢?
他成了江城最年轻的副厅,我成了他仕途上最后的绊脚石。
“红鸢同志,你考虑得怎么样?”组织部周部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江临同志那边还等着回话。”
我盯着那份调令,笑了。
“周部长,我拒绝。”
会议室瞬间安静。周部长的笔停在半空,副科长小赵差点把茶杯打翻。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担任江临同志的专职秘书。”我将调令推回去,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另外,我申请参加省委党校的青年干部培训班。按照干部选拔条例,我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
上一世,我为江临放弃了这次机会。而他转头就把名额给了他的情妇——我的好闺蜜,白露。
周部长沉吟片刻:“红鸢同志,你确定?这个名额竞争很激烈——”
“我确定。”
我转身离开会议室,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碎了前世的骨头。
走廊尽头,江临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胸口的党徽擦得锃亮,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得体的笑容。三十一岁的副处,江城政坛最耀眼的新星,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
只有我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红鸢。”他迎上来,语气亲昵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调令拿到了吧?正好,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
“江临同志。”我停下脚步,直视他的眼睛,“请注意你的称呼。在单位,请叫我红鸢同志,或者红科长。”
他一愣,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如常:“怎么了?闹脾气了?”
“我没有闹脾气。”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看完没问题就签了吧。”
江临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盯着那个信封,像盯着一个笑话:“红鸢,你疯了?我们下周就要订婚——”
“那是你的事。”我打断他,“江临,我不想再当你的垫脚石了。”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白露。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脸上画着恰到好处的淡妆,整个人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上一世,我当她是闺蜜,掏心掏肺,连江临送我的第一条项链都借给她戴。
她戴着那条项链,爬上了江临的床。
“鸢鸢!”她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眼眶泛红,“你和江临怎么了?他刚才脸色好难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有什么误会好好说——”
我抽回胳膊。
“白露,省党校青干班的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三。你上次跟我说你没报上名,是在骗我吧?”
白露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上一世,她就是用这个名额,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党校宿舍,和江临明目张胆地厮混了一年。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替他写材料到凌晨,还以为他在加班。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凑近她,压低声音,“我还知道,你抽屉里有一份我的干部履历表复印件,上面有我的身份证号和家庭信息。你打算用这个做什么,不用我明说吧?”
白露后退一步,脸上温柔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
“红鸢,你——”
“省省吧。”我按下电梯按钮,“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过白露,我劝你一句,江临这个人,你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她惊恐的脸。
从单位出来,我直接去了父亲的公司。
上一世,江临就是从这里拿走了第一桶金——不是钱,是人脉。父亲是江城商界的老前辈,他把毕生积累的资源全部交给了江临,换来一句“岳父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红鸢”。
江临利用这些人脉平步青云,在我父亲破产时,连一个电话都没打。
“爸。”我推开门,父亲正在看报表,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鸢鸢?你怎么来了?”父亲摘下眼镜,脸上露出惊喜,“不是说今天要去组织部——”
“爸,我想跟你说个事。”我坐在他对面,“您最近是不是在和江临谈合作?他是不是让您出面,帮他引荐城投公司的王总?”
父亲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利用您。”我深吸一口气,“爸,江临要的不是您的支持,是您的资源。等他把这些资源用完了,您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江临不是你未婚夫——”
“他不是。”我打断父亲,“他从来没有把我当过未婚妻。爸,我已经跟他分手了。我希望您也能终止和他的所有合作。”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鸢鸢,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爸,您相信我一次。”我握住父亲的手,“上一——我曾经吃过亏,我不想让您也跟着吃亏。”
父亲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这辈子最疼我,也最信我。
“好。”他点头,“我听你的。”
从父亲公司出来,我去了一个地方——江城港务集团。
前台拦住我:“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顾晏辰。”我递上名片,“江城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红鸢。”
顾晏辰是江城最大的民营企业家,也是江临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江临最后能坐上副厅,就是因为他搞垮了顾晏辰的公司,踩着对方的尸体上位。
而我能帮江临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我手里掌握着港务集团的核心商业数据——那些数据,是江临让我去偷的。
我做了,然后被发现了。
江临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说他“毫不知情”。我被记大过,调离核心岗位,从此再也翻不了身。
“红科长?”顾晏辰从办公室走出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眼神锐利得像刀。
“顾总,我想跟你谈笔生意。”我开门见山,“我手里有你想要的关于城东开发区规划的内部消息,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顾晏辰挑眉:“什么事?”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拿下江临手里的三个重点项目。”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有意思。进来谈。”
一周后,我坐在省委党校的教室里。
青干班的名额,我拿到了。组织部周部长亲自批的,理由是“红鸢同志业务能力突出,符合培养条件”。
而江临那边,据说气得不轻。他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微信,从“你到底怎么了”到“红鸢你别后悔”,语气从温柔到暴戾,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
我没回。
最后一条消息是白露发的:“鸢鸢,江临说他恨你。”
我回了一个字:“哦。”
在党校的日子,我过得无比充实。白天上课,晚上写材料,周末去港务集团和顾晏辰谈合作。我把前世在江临身边学到的所有东西——政策解读、项目包装、人脉经营——全部用在了自己身上。
一个月后,我写了一篇关于开发区产业升级的调研报告,被省委内参采用。
两个月后,我牵头对接了一个省级重点项目,直接落地江城。
三个月后,我以“优秀学员”的身份从青干班毕业,回到单位的第一天,就被任命为综合科科长——正科级,和江临平级。
而江临呢?
他手里的三个重点项目,被顾晏辰以极其精准的方式全部截胡。有一个项目,甚至是在签约前一天被港务集团以“更优方案”拿走的,江临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红鸢!”他终于忍不住,冲到我办公室,“是你干的,对不对?你和顾晏辰串通好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
“江临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我指了指墙上的纪律条例,“对同事大声喧哗,是违反工作纪律的。”
“少跟我来这套!”他拍着桌子,“你以为你搭上顾晏辰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他那种商人,随时可以把你卖了!”
“是吗?”我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你呢?你让白露去查我的履历,是想干什么?”
江临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又拿出一份文件,“我还知道,你在城投公司那个项目里,收了王总多少好处。”
江临的瞳孔骤缩。
“红鸢,你疯了?你知道这些东西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死的是你。”我平静地看着他,“江临,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主动申请调离江城。否则,这些东西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他盯着我,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恨意。
“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他压低声音,“红鸢,你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是。”我摇头,“上一世是,这一世不是。”
江临走后的第三天,白露来找我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跪在我面前,说她是被江临胁迫的,说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我。
“鸢鸢,求求你,别把那些东西交出去。我会离开江城的,我保证——”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白露,你知道上一——”我顿了顿,“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不是你抢了江临,是你在我爸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把他最后的流动资金转走了。”
白露的表情彻底僵住。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我站起身,“白露,那笔钱我已经追回来了。至于你,我给你三天时间,还清所有欠款,然后离开江城。否则,公安机关见。”
白露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月后,江临调离江城,去了一个偏远县任副县长。
明升暗降,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白露消失了,据说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
而我,被任命为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副处级。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顾晏辰请我吃饭。
“恭喜你,红主任。”他举杯,“不过我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选我?”
我看着窗外的江城夜景,笑了。
“因为你够狠。”我说,“而且,你从来不装。”
顾晏辰也笑了:“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红鸢这个名字,到底是红色,还是红色?”
我没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江城万家灯火,像极了前世我坠楼时看到的最后画面。
但这一次,站在高处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