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那个网站的时候,只觉得界面简陋得像个盗版资源站。
弹窗上写着:“输入你的姓名,观看属于你的电视剧。”
我嗤笑一声,随手打了“姜晚”两个字。
画面亮了。屏幕里出现一个女人,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像全世界都欠她一颗糖。我认出来了——那是我,三年前的婚纱照。
不对,这照片我根本没发过。
进度条自动拖动,停在一场婚礼上。我穿着婚纱站在红毯尽头,对面是西装革履的陆景琛。他举着戒指,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晚晚,嫁给我,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屏幕外的我,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婚礼后的第三年,陆景琛的影视公司上市。他在庆功宴上搂着女明星,对着镜头说“感谢我的太太姜晚一直以来的支持”。而同一时刻,我被锁在地下仓库里,手机被踩碎,嘴被胶带封住。
他不需要我了。我的陪嫁、我的人脉、我替他写的那三十七集爆款剧本,都被他吞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我死在一个月后。警方通报说“某姜姓女子因抑郁症坠楼身亡”。
陆景琛发了一条朋友圈:“永远怀念我的妻子。”配图是他们的婚纱照。
眼泪还没掉下来,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想重写你的剧本吗?”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重写”两个字下面,有两个选项:【是】和【当然他妈的】
我选了第二个。
下一秒,屏幕裂成无数碎片,像玻璃一样炸开,白光吞没了我。
我醒在陆景琛的车里。
副驾驶,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我的手指,语气是我熟悉的温柔:“晚晚,这次的投资方很难搞,但只要你今晚帮我拿下这个项目,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我抽回手。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我。车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眉眼干净得像偶像剧男主。
“保证我们的婚礼能更盛大。”他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要海岛婚礼吗?”
上一世,这句话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我放弃保研,放弃北京的工作机会,像一条被鱼饵吊着的鱼,心甘情愿地钻进他的网里。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
2019年3月15日。
距离那场婚礼还有三个月。距离陆景琛第一次抄袭我的剧本,还有一个月。
“今晚的饭局,我不去了。”
陆景琛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我不去了。你那个项目,自己谈。”
“姜晚!”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你知道这个项目有多重要吗?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吗?”
我看着他的手,突然笑了。
“陆景琛,你知道你上一世是怎么对我的吗?”
他瞳孔微缩。
“你喝醉了?”他松开手,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不去就不去,我送你回去休息。”
演技真好。
上一世我也是被这种“温柔”一次次骗回去的。他永远在你发火的时候让步,在你心软的时候索取,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捅刀。
我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陆景琛追上来,拦在我面前。他的表情终于变了,眼神里多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担心,是算计。
他在快速评估我的价值。
“晚晚,你到底怎么了?”他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我直视他的眼睛:“你手机里那个叫‘沈意’的女人,存的是‘王总助理’,实际是你大学时期的学妹,对吗?”
他的脸白了。
“你背着我注册的那家‘景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人是你妈,实际控股人是你,对吗?”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让我帮你写的那部《长安雪》的剧本,你打算署你自己的名字,对吗?”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到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我转过身,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对了,陆景琛,你公司对面那栋写字楼的十七层,是我上周租下来的。”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没回头。
三天后,我坐在十七层的办公室里,对面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顾晏辰,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我死后替我收尸的人。
别误会,不是什么深情戏码。他收尸是因为他当时正在起诉陆景琛抄袭,需要我的死亡证明作为证据。
但我领他这个情。
“你说你有陆景琛抄袭、偷税、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顾晏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姜小姐,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可以让他从行业里彻底消失。”
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笑。
“你想要什么?”
“我要三件事。”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要你公司百分之五的干股,用我接下来三年写的剧本换。第二,我要你帮我运作,让我那部《长安雪》用你的公司出品,赶在陆景琛之前上线。第三——”
我停顿了一下,想起屏幕里那个穿着婚纱、笑得像傻瓜的女人。
“第三,我要你配合我,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最后一刀。”
顾晏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成交。”
我们握手的时候,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和陆景琛那种永远湿冷的触感完全不同。
一个月后,陆景琛的《长安雪》立项发布会变成了行业笑柄。
因为同一天,我的《长安雪》在顾晏辰的公司官宣开机,编剧一栏写着我的名字。而陆景琛那边的编剧,还是他自己。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片场盯拍摄。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陆景琛的消息。
先是三条质问:“姜晚,你什么意思?”“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然后是语音,我没点开。
最后是一条文字:“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姜晚,你太小看我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监视器。
三个月后,《长安雪》杀青。又过了一个月,上线播出,首日播放量破亿。
而陆景琛那个抄袭版本,连立项都没通过。投资方撤资,导演跑路,就连他花重金请来的主演都发了律师函要求解约。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编剧是我。而他,不过是个偷别人东西的小偷。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陆景琛在办公室里砸东西。他把电脑摔在地上,把文件撕成碎片,然后蹲在满地狼藉里,抱着头哭了。
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觉得解气。
第二遍,觉得恶心。
第三遍,我关掉了视频,给顾晏辰发了一条消息:“证据整理好了吗?”
他秒回:“明天交给经侦。”
我又问:“沈意那边呢?”
“录音拿到了,她亲口承认帮陆景琛转移过资产。人已经控制住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属于我的。但我现在不需要任何人的灯,我自己就能发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姜晚,你的电视剧,该大结局了。”
我笑了笑,打下一行字:“还差最后一集。”
一周后,陆景琛被捕。
罪名是商业欺诈、职务侵占、偷税漏税,涉案金额过亿。消息上了热搜,评论区全是骂声。
我没有去看他。
但我听说,他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喊:“让姜晚来见我!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警察问他姜晚是谁。
他突然沉默了。
然后嚎啕大哭。
同一天,顾晏辰请我吃饭。不是那种商务饭局,是那种——他亲自下厨的饭。
我坐在他家客厅里,看着他系着围裙煎牛排,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荒谬。
“你在想什么?”他端着盘子走过来。
“我在想,”我接过刀叉,“如果我没发现那个网站,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网站?”
我笑了笑,没回答。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但我再也不怕黑了。
因为我亲手重写了我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