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口气刷完了45集。

最后一集片尾曲响起时,窗外天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上映出我浮肿的脸。我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这编剧脑子有坑”,然后倒头就睡。

《看完45集电视剧,我成了剧里的反派女配》

再睁眼,我躺在医院里。

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左手打着点滴,右胳膊上缠着绷带。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床边,正低着头翻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那张脸,我十分钟前刚在电视剧里见过。

《看完45集电视剧,我成了剧里的反派女配》

不对,是四十五集里见过。

陆砚舟,剧中最大的反派,斯文败类天花板。表面是金融圈新贵,背地里洗钱、设局、逼死人命,最后两集被主角团送进监狱,判了无期。

“醒了?”他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昨晚的事,我已经让公关处理好了。你只需要记住——你开车的时候喝了酒,副驾驶坐的是你男朋友,没有别人。”

我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喝酒?开车?

脑子里突然涌进一大堆不属于我的记忆。我叫沈妙,二十六岁,是陆砚舟的私人助理,也是他安插在对手公司的一颗棋子。昨晚他让我去陪一个重要客户吃饭,灌了我三杯红酒,又让我开车送客户回酒店。路上出了车祸,客户当场死亡,我昏迷了一整晚。

而这个男人,第一反应不是问我伤得重不重,而是教我撒谎。

记忆里还有更多——上一世,不,原剧里的沈妙,最后因为这场车祸被判了三年,出狱后想找陆砚舟算账,被他的手下活活打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整部剧四十五集,她的名字只在配角栏里一闪而过,是个连完整故事线都没有的工具人。

而我,一个刚刷完剧的观众,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三个月会发生什么。

陆砚舟会利用这场车祸栽赃对手公司,股价大涨;三个月后,他会让我签一份假口供,把所有责任推给死去的客户;再半年,他的商业对手开始反击,而我会成为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沈妙?”他皱了皱眉,显然不满我的沉默。

我看着他那张精心伪装的脸,忽然笑了。

“陆总,车祸那天的行车记录仪,你处理了吗?”

他眼神微变。

“处理了。”他说得很慢,“你不用担心。”

“那我车上的EDR呢?”我盯着他,“事件数据记录器,就算行车记录仪没了,EDR也会记下刹车时间、油门开度、车速变化。警察一读数据就知道,我那辆车在撞上前一秒突然加速了——不是我踩的,是你远程控制的。”

陆砚舟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针头扯得手背生疼,但我笑得比他更从容。

“陆总,你想让我顶罪,至少得把现代汽车工程学修一遍。”

病房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俯身凑近我,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掂量一件还值不值得留的货物。

“沈妙,你今天说话很有意思。”他声音压得很低,“那你应该也知道,你妈还在疗养院,每个月的费用是我出的。你弟弟刚进投行,实习评价表上还签着我的名字。”

原剧里,沈妙就是被这两根绳子拴住,乖乖当了替死鬼。

但现在坐在床上的是我。

我甩开他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昨晚车祸前,我按原剧剧情去了那场饭局,但我比原剧里的沈妙多做了一个动作。我在饭局开始前,偷偷把手机放在了包间的绿植后面,全程录音。

陆砚舟在饭局上对客户说:“沈小姐酒量不错,一会儿让她送你,路熟。”

客户说:“她喝了酒,不太好吧?”

陆砚舟笑着说:“没事,出事我兜着。”

这段录音,原剧里的沈妙根本不知道要录。她太信任陆砚舟了,信任到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陆总,这段录音我已经上传到云端了,定时发布。”我晃了晃手机,“设置的是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我在这四十八小时内出了任何意外,或者我妈和我弟出了任何意外,所有媒体、警方、你的竞争对手,都会收到这份文件。”

我顿了顿,把声音放得更轻更慢。

“你猜,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经不经得起一场舆论审查?”

陆砚舟的脸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跟电视剧里一模一样——温柔、克制、恰到好处的无奈,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沈妙,你在我身边三年,我从来没发现你这么聪明。”他整了整袖口,“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我换个方式。你想要什么?”

“三件事。”我竖起手指,“第一,我妈的疗养院费用,以后我自己出,你一次性结清到今年年底,算是这三年我替你卖命的遣散费。”

“第二,把我弟弟从你公司调走,我不需要你的签名。他自己有能力,不需要靠你的施舍。”

“第三——”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把你的车给我。那辆迈巴赫,我要开走。”

陆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出了声。

“你知道那辆车多少钱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辆车是原剧第三十集的重要道具,陆砚舟用它运过赃款,车里藏着一个GPS追踪器,记录了他所有非法交易的路线。警方最后就是靠这个定罪的。

“好。”他答应了,痛快得不像是真的,“车在楼下,钥匙给你。但我提醒你,沈妙——你拿了车,这件事就翻篇了。以后别再拿录音威胁我。”

“当然。”

我接过车钥匙,看着他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后,我立刻拔掉针头,忍着右臂的疼痛换好衣服,扶着墙走出病房。楼下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迈巴赫安安静静地停着,像一个装满了秘密的铁盒子。

我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引擎,而是打开了副驾驶的手套箱。

原剧第三十集,陆砚舟的手下在这辆车里装了一个GPS追踪器,藏在手套箱内衬的夹层里。我伸手摸进去,指尖碰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

就是它。

我把它取出来,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顾总,我是沈妙。陆砚舟的助理。”我声音很稳,“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他洗钱的证据。我有你要的东西,但不是免费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开价。”

“我不要钱。”我握着那个GPS追踪器,手心微微出汗,“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三个月后,陆砚舟会有一笔两千万的赃款从海外回流,走的是虚拟货币渠道。你在他身边的内应找不到这条线,但我能找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帮我保护好我妈和我弟弟,这条线我替你挖出来。事成之后,我不要分成,我只要他这辈子都出不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沈妙,”顾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背叛老板的人。”

“那是因为你只看了前四十四集。”

我挂了电话,发动引擎。

车窗外,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出我的脸——苍白、消瘦,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原剧沈妙的恐惧和软弱,只有一种追完四十五集后才会有的清醒。

我知道每个人的结局。

我知道陆砚舟会在哪一步棋上出错,知道顾衍会在哪一集拿到关键证据,知道那个藏在东南亚的洗钱账户最后会被谁曝光。

我也知道,在原本的剧情里,沈妙第三集就死了。

但现在,编剧换了人。

而我只想告诉所有工具人一句——你们值得拥有比炮灰更好的结局。

哪怕要亲手改写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