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电影网后台醒来的时候，屏幕上正滚动着一条血红色的推送通知。
【您的短片《困兽》获赞0，评分0.0，建议立即下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底下键盘的轮廓。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的今天，她把花光积蓄拍的处女作上传到“电影网”——一个号称“全民导演孵化平台”的流量巨兽。网站算法决定一切，评分低于6.0的作品永久沉底，没人能看到。她的片子因为首推位被同公司签约导演截胡，零曝光，零播放，零分。
她去找平台理论，对方说她“数据异常”封了号。她去找投资人撤资，对方说她“没天赋”让她滚。她去找那个抢她推荐位的男人——她的前男友江柏舟——对方搂着平台运营总监的腰，笑着说：“林晚，你这种没背景的废物，拍出来的东西也只配喂狗。”
当晚她从天台跳了下去。
而现在，她“活”了。在电影网的数据库里，以一段代码的形式重生。
林晚慢慢抬起手，指尖触碰屏幕上自己的账号主页——ID“晚风”，认证“新人导演”，作品列表只有一部灰掉的《困兽》，播放量0，评分0，评论0。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电影网的评分系统有后台权重。签约导演自动加0.5分，付费推广加0.3分，而像她这种野生用户，算法会刻意压低初始曝光，形成“没人看→分低→更没人看”的死循环。
江柏舟能火，是因为他的每部片子都被平台灌了十万基础播放量。
林晚笑了。
她现在是代码本身。她能看到后台所有的隐藏接口、权重算法、数据池。她甚至能看到江柏舟新片的后台数据——实时播放量1.2万，真实自然流量只有3个，其余全是平台机器人。
她动了动手指，一串指令顺着数据流潜入核心服务器。
【操作：修改权重参数。】
【状态：执行中。】
【结果：平台全站评分算法重置，所有隐藏加减权归零。】
下一秒，整个电影网炸了。
热搜第一：#电影网评分崩了#，点进去全是截图——以前那些常年霸榜的“神作”一夜之间跌到4分，而那些沉在底部的冷门片子集体冲上榜单。其中有一部叫《困兽》的短片，评分从0.0飙到了9.9。
评论区涌进上千条陌生人的留言：“这他妈谁拍的？镜头语言绝了！”“为什么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片子？”“导演呢？出来挨夸！”
林晚看着那些文字，眼眶发酸。上一世她等了三年都没等到的认可，现在只用了三分钟。
但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江柏舟的电话在两小时后打了过来——用他助理的手机，因为林晚早把他所有号拉黑了。她接起来，听见他压低声音的怒骂：“林晚，你他妈疯了？你敢黑平台？你知道我是签了保底协议的，评分一掉我得赔八百万！”
林晚把声音放得很轻，像上一世她跟他说话时那样温柔：“柏舟，你记不记得你说过，没背景的废物拍的东西只配喂狗？”
“我现在不是废物了，”她笑了一下，“我现在是bug。”
挂断电话，她打开了电影网的直播功能。这是平台给“潜力创作者”的专属权限，上一世她申请了十次都被拒，现在她的账号权重被自己调到了全站第一。
直播间标题只有一行字：【电影网评分真相，我来讲给你听。】
三分钟涌入五十万人。
林晚没露脸，只投屏了后台数据面板。她一条条展示：某头部导演的新片，真实自然播放量427，后台显示427万。某选秀出身的跨界女导演，评分全靠水军刷单，每单0.5元，账单明细一清二楚。而她自己那部《困兽》，被系统隐藏了整整三年，从未进入过任何推荐池。
弹幕疯了。
“卧槽平台这么黑？”“难怪我拍的片子永远没人看！”“那个江柏舟的片子我看过，烂得要死，凭什么8.5？”“因为人家有人呗。”
林晚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愤怒，不紧不慢地打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夹——江柏舟和平台运营总监的聊天记录备份。她死之前留了一手，把邮箱里的证据全拷了出来，现在这些数据跟着她一起“重生”在了服务器里。
【江柏舟：晚风的号直接封了吧，她那片子要是被看到，我的就太丢人了。】
【运营总监：行，我让算法组给她调个0分，反正没证据。】
【江柏舟：谢了哥，下次分红多给你两个点。】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像海啸一样砸过来。
江柏舟的微博被扒出来，评论区全是“电影网9.9分神作导演喊你对线”。他的投资人连夜撤资，代言品牌光速解约，连他正在参加的一档导演竞演综艺都紧急发了声明：“江柏舟先生因个人原因退出录制。”
林晚关掉直播的时候，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来自电影网创始人沈鹤川。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不来，我报警抓你。来了，我让你拍电影。”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上一世她给沈鹤川写过三十多封邮件，每一封都石沉大海。现在他终于主动找她了，因为她的“破坏”让平台市值一夜蒸发二十亿，他不得不谈。
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她没去。她知道自己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入侵数据库够判七年。沈鹤川想骗她现身，然后让法务收网。
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把昨晚直播的录屏、后台数据的完整日志、以及她通过代码权限拿到的平台近五年流量造假的全部证据，打包发给了三家头部媒体和网信办举报平台。
邮件【关于电影网利用算法欺诈、数据造假、恶意打压创作者的实名举报，附完整证据链。】
发完这封邮件，林晚的身体开始变淡。她感觉到了——服务器在清退她的数据，管理员发现了异常账号，正在强制注销。她只剩最后几分钟。
她打开《困兽》的页面，在评论区打下了最后一条留言。
不是给自己，是给所有像她一样被埋没的创作者：
“别让任何人告诉你，你不配。他们只是怕你发光。”
发送。
屏幕暗了下去。
三天后，电影网被责令停业整改。沈鹤川被带走调查。江柏舟因商业欺诈被立案，他在机场被捕时，手机屏保还是那张他和运营总监的合影。
而《困兽》的评分永远停在了9.9。
有人把片子下载下来，传遍了所有平台。影评人写长文分析它的镜头语言，电影学院把它放进教材，甚至有人在天台发现了林晚生前留下的手稿——厚厚一沓，全是分镜和剧本，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这个，帮我把它拍完。”
后来那部片子被七个导演联合完成了。片尾字幕只有一行：
“献给所有被算法判了死刑，却还在发光的人。”
而电影网的服务器在彻底关闭的那天晚上，有人发现一个早已注销的账号下，自动生成了一条无法删除的评论。评分栏里没有星，只有一个无限循环的代码：
【评分：∞。状态：已复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