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死死盯着那个文件——「合约终版.txt」,大小只有23KB,却让上一世的我坐了三年牢。
三年前,我把这本电子书的txt格式稿件亲手交给男友陆时寒,他转手注册了版权,说这是“我们共同的作品”。我信了。直到他联合我的闺蜜苏晚,把抄袭的罪名全扣在我头上,我才知道,那个txt文件里的作者信息被篡改过——在纯文本格式里,改动几个字节就能让创作时间变成他的。
父母为我变卖家产请律师,最后心梗发作双双倒在法院门口。
我在狱中收到消息的那天,用碎玻璃划开了手腕。
血滴在水泥地上,我最后的念头是:如果有来生,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再让他碰。
然后我醒了。
手机屏幕显示2019年3月15日,距离我发给陆时寒那份txt文件还有两个小时。
上一世,我熬了四个月写完了这本悬疑小说,满心欢喜地保存成txt格式,用QQ传给他。他说:“宝贝,我帮你拿去给出版社的朋友看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世,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把那个txt文件的后缀名改成「.docx」。
不是防君子,是防那个连电子书格式都不懂、却敢自称“文学策划”的骗子。
手机震了。
陆时寒的微信弹出来:「宝贝,稿子写完了吗?我这边王编辑等着看呢,他说你这本绝对能火。」
我盯着那行字,上一世记忆里的温度还烫着。他拿到txt文件后,第一时间复制粘贴,改了个标题,用自己的身份证做了区块链存证。等我去找他对质,他一脸无辜:“这是我自己写的,你什么时候给我看过?”
法庭上,苏晚哭着作伪证:“我亲眼看到时寒每天熬夜写稿,林初只是帮忙校对了几个错别字。”
校对。我四个月的心血,变成了“校对”。
我打字回复:「还没写完,再给我三天。」
「怎么这么慢?你不是说上周就收尾了吗?」
「想再打磨一下结尾。」
「行吧,你别太累。」附上一个亲亲的表情。
虚伪。我冷笑着关掉对话框,打开另一个窗口——陆时寒的死对头,顾衍之的邮箱。
上一世,顾衍之的影视公司开出五百万买我这本的影视版权,陆时寒替我拒绝了,说“要留着自己开发”。实际上他转手用我的故事大纲拍了部网大,豆瓣评分2.3,但靠着洗钱净赚两千万。
我这次不打算绕弯子。
邮件《关于一份txt格式电子书被篡改作者信息的完整取证方案》。
附件里,是我提前写好的Python脚本——上一世在狱中自学的,当时只想弄明白那个txt文件到底怎么被动了手脚。纯文本文件没有复杂的元数据,但每个文件都有创建时间、修改时间、访问时间,这些在NTFS文件系统里可以被深度挖掘。
更重要的是,我用了一种笨办法:在小说每一章的结尾,都埋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文本指纹”——看似普通的段落,实际上是按照特定算法生成的哈希值。如果有人篡改内容,哪怕只改一个标点,指纹就会对不上。
这个方法,我写在附件里,附上了详细的技术说明。
邮件的最后一句:「顾总,我知道您和陆时寒的恩怨。三天后,我会让他亲口承认抄袭。您只需要在场。」
发送。
十分钟后,回复到了:「林小姐,你的上一本《深渊回声》我看过。文笔很好。可惜被埋没了。」
我愣了一下。上一本?那是我大学时写的,发在某个小网站上,点击量不到一千。他怎么知道的?
「顾总看过我的书?」
「不只看过,还想过改编。但版权被陆时寒注册了,他报价两千万。」
原来如此。上一世,陆时寒不仅偷了我的稿子,连我大学时随手发在网上的那本都没放过。我居然一无所知。
「三天后见。」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上一世我在这里跳下去的。现在,我要让该还债的人,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第二天,我约了苏晚喝咖啡。
她还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穿着白色连衣裙,说话轻声细语:“初初,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笑了笑:“是有点累,写稿写到凌晨。”
“时寒说你那本新书特别好看,我都等不及要读了。”她眼睛亮晶晶的,“你能先发给我看看吗?就发个txt格式的,我手机方便看。”
来了。
上一世,我就是先发给苏晚“看看”,然后这份txt文件就到了陆时寒手上。他们两个联手,一个负责稳住我,一个负责偷内容。
“好啊。”我拿出手机,给她传了一个文件。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那我回去好好看,一定给你提意见。”
“不急。”我端起咖啡,“对了,苏晚,你最近在写小说吗?我看你朋友圈发了不少读书笔记。”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哪有那个才华,就是随便看看。”
“是吗?”我放下杯子,盯着她的眼睛,“那为什么我上个月写的一个情节——女主角被闺蜜背叛后重生复仇——会出现在你的新书投稿里?”
苏晚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你在‘奇迹小说’平台投稿的那本《第二次人生》,前三章和我的新书一模一样。编辑是不是告诉你,这本有爆款潜质,建议你尽快完稿?”
她的脸白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平台的编辑顾衍之,恰好是我的读者。”我站起来,把一张打印好的投稿截图放在桌上,“苏晚,偷别人的稿子之前,能不能先学学怎么改文风?你连我用的‘的地得’习惯都没改,编辑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晚慌了,伸手想抢截图:“不是的,初初,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拿起包,“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天后,当着陆时寒的面说清楚。否则,这份截图会发到你的公司群里,发给你的父母,发到你所有的社交平台上。”
我转身离开,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上一世,我被这两个人玩弄得像提线木偶。这一世,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怎么一步步走进深渊。
第三天。
陆时寒约我在他公司见面,说王编辑来了,想当面聊稿子。
我知道这是个局。上一世也是同样的说辞,我去了,在会议室里被五六个人围着逼问“你为什么抄袭时寒的作品”,我哭着解释,没人信。
这次,我提前半小时到了。
推开会议室的门,陆时寒、苏晚,还有三个陌生人坐在里面。苏晚低着头不敢看我,陆时寒则是一脸胜券在握的笑容。
“宝贝来了?坐,这位就是王编辑。”
一个中年男人朝我点头,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坐下,直接开口:“稿子我带来了。”
陆时寒眼睛一亮:“发给我,我投屏给大家看看。”
“不急。”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在发稿子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陆时寒,你写过小说吗?”
他皱了皱眉:“当然写过,你不是看过我的短篇吗?”
“哪一篇?”
“就是……去年发在公众号上的那个。”
“那个是我帮你改的。”我平静地说,“原文有四十三个错别字,十二处语病,我把整个故事重写了一遍才发出去。你连‘的地得’都分不清,怎么写出二十万字的长篇悬疑?”
会议室安静了。
王编辑的表情变了。
陆时寒脸色难看:“林初,你今天是来找茬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打开投屏,连接U盘,“这是我这本小说的完整创作记录——从大纲到初稿,从修改到定稿,每一版的txt文件我都保留了,文件属性里有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可以精确到秒。”
屏幕上,几十个文件按时间排列,最早的日期是四个月前。
“陆时寒,你的创作记录呢?”
他冷笑一声:“我手写的,没存电子档。”
“手写?”我点开下一个文件,“那为什么你注册版权的那个txt文件,和我的第三版修改稿,连段落缩进都一模一样?手写稿能精确到每行空两格?”
苏晚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陆时寒站起来:“你够了!我念在咱们的关系,不想跟你计较——”
“我也不想计较。”我打断他,“所以今天请来了第三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顾衍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胸前挂着工作牌——区块链存证中心的公证员。
陆时寒的脸彻底变了。
“顾衍之?你怎么进来的?”
“林小姐邀请我来做见证。”顾衍之淡淡地说,看向公证员,“这位陆先生声称自己是某部小说的原创作者,但林小姐提供了完整的创作时间线证据。我建议双方现场进行文本比对。”
陆时寒想走,苏晚拉住了他的袖子。
“时寒……怎么办……”
“闭嘴!”他甩开她,指着我说,“林初,你以为找顾衍之来就能怎么样?那个txt文件的版权注册是我先做的,法律上它就是我的!”
“法律?”我笑了,“你知道txt格式的电子书最脆弱的地方在哪吗?它没有强制性的元数据,所以篡改成本极低。但你知道它最强大的地方在哪吗?”
我点开最后一个文件。
“纯文本文件里的每一个字符,都可以被哈希算法唯一标识。我在这本小说的每一章结尾,都藏了一段不可见的Unicode零宽字符——它们不显示,不打印,但在二进制层面唯一指向我的身份信息。”
屏幕上弹出一段代码。
“这是我四个月前写的一个脚本,每写完一章,脚本就会自动生成一个哈希值,并上传到区块链上。”我看向公证员,“两位可以验证,这些哈希值的时间戳是否早于陆时寒的版权注册时间。”
公证员操作了十分钟。
“确认。林初女士的区块链存证时间,比陆时寒先生的版权注册时间早两个月零三天。”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苏晚的抽泣声。
陆时寒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发抖。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上一世,你毁了我的一切。这一世,我只是把属于我的拿回来。”
顾衍之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影视改编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五百万,签吗?”
我接过笔,在所有人面前签下了名字。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阳光很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初初,对不起,都是陆时寒逼我做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删掉消息,拉黑了她。
有些错误,不值得被原谅。就像那个只有23KB的txt文件,改几个字节就能变成另一个人的作品,但真相,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