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合同,我不签了。”
苏晚把订婚协议推到桌子中央,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面坐着的林逸辰愣了一秒,随即笑了,那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是上一世她最无法抗拒的模样:“晚晚,别闹。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仪式感吗?我特意让律师加了你提出的所有条款——”
“包括那条‘我放弃保研全力支持你创业’的附加协议?”苏晚打断他,拿起那沓纸翻了翻,念出声,“‘乙方自愿放弃攻读研究生机会,全职协助甲方进行项目研发与运营管理,期间所有成果归属甲方个人所有’——林逸辰,你这哪是订婚协议?你这是卖身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逸辰的助理面面相觑,他们老板的这位小女友向来是出了名的温柔听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逸辰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被隐去,他伸手想去握苏晚的手:“晚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公司做起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苏晚收回手,站起来,俯视着他,“上一世我也是这么相信你的。然后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道:“三年后你的公司会上市,但法人写的不是你,是你爸。你会以‘感情破裂’为由把我踢出局,我连一分钱股权都拿不到。五年后你会因为商业诈骗入狱,而我会被你亲手送进去,罪名是挪用公款。”
林逸辰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他发现——苏晚说的这些,和他正在筹划的布局,一模一样。
他重生回来第三天,还没来得及把这些计划告诉任何人。
“你——”
“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苏晚笑了,那笑容和上一世判若两人,眉眼间全是锋利,“因为我也重生了,林逸辰。在你车祸醒来的那天晚上,我也醒了。只不过你是带着算计回来的,我是带着你的骨灰盒回来的——你猜,上一世你死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林逸辰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苏晚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像刀锋划过玻璃:“你说,‘苏晚,你就是太蠢了,蠢到这辈子只配给我垫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晚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干脆利落。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没有回头:“对了,你那个‘星链’项目,核心算法我已经帮你写好了框架,存在你办公室电脑里。但我建议你重新写——因为那份代码里我留了个后门,上一世你用它踢掉了我,这一世我用它就能毁了你。”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林逸辰摔碎杯子的声音。
苏晚没回头。
她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声音低沉又漫不经心:“哪位?”
“顾淮之,我是苏晚。”她靠在走廊墙上,声音微微发紧,但很快稳住,“你三个月后会因为拿不到‘星链’的算法授权,被董事会逼宫。我能给你更好的,而且我有一个条件——我要林逸辰在三个月内,连融资都拉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顾淮之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苏晚?林逸辰那个小助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凭我现在站在你公司楼下,手里拿着你正在研发的‘天枢’系统的底层架构图。”苏晚抬头看着这栋三十八层的大楼,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眼的光,“这个系统你团队卡在数据传输瓶颈上已经两个月了,我能用三天解决。顾总,你要不要赌一把?”
电梯门打开,顾淮之就站在里面,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手机,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拍卖品。
他挂断电话,侧身让出位置:“进来,苏小姐。我给你五分钟。”
苏晚走进电梯,按下三十八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重生回来第四天,她终于站在了这场复仇的起点。
而上一世,她站的是林逸辰的终点。
苏晚从顾淮之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保密协议和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不是定金,是顾淮之的“诚意金”。
那个男人靠在真皮座椅里,修长的手指转着钢笔,语气懒洋洋的:“苏小姐,五百万买你三天时间,不贵。如果三天后你拿不出让我满意的方案,这笔钱你不用退,但从此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晚当时没说话,只是打开他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连上外接键盘,手指飞速敲击了四十分钟。
当她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跳出完整的模拟运行结果——数据传输延迟从原来的470毫秒降到了22毫秒。
顾淮之坐直了身体。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晚面前,认真地说:“苏晚,你被林逸辰耽误了三年。”
苏晚合上电脑,站起来平视他的眼睛:“准确地说,是上一世的三年。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任何人耽误我的机会。”
走出大楼的时候,手机震了十七次。
全是林逸辰打来的。
最后一条是短信:“苏晚,你疯了?你真要毁了我?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就这么轻易放下?”
苏晚看着这条短信,想起上一世自己在监狱里收到的那张照片——林逸辰和苏婉清的结婚照,背景是她亲手设计的公司Logo。
她删掉短信,拉黑号码,然后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一个地址:苏氏老宅。
这是上一世她最对不起的地方。
出租车停在老宅门口时,苏晚看见母亲正在院子里浇花。那个女人比记忆里年轻了太多,头发还是黑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因为她的不孝而一夜白头。
“妈。”
苏母转过身,看见女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晚晚?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要签——”
“不签了。”苏晚走进去,一把抱住母亲,声音闷在她肩头,“妈,我不嫁林逸辰了。我想继续读书,我想保研。”
苏母手里的水壶差点掉了,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你没发烧吧?你之前不是说为了他的事业,什么都可以放弃吗?”
“那是之前的我。”苏晚收紧手臂,眼眶发热,“妈,对不起,上一——上个月我还跟你吵架说要断绝关系,我错了。”
苏母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回来就好。你爸在书房,他要是知道你改变主意,一定很高兴。”
苏晚松开母亲,擦掉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走向书房。
推开门,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看财务报表,公司最近经营状况不太好,苏晚知道原因——上一世林逸辰通过她的手,拿走了苏氏三个核心客户的资料。
“爸,我有事跟你说。”苏晚在父亲对面坐下,“林逸辰手里那三个客户的合同,三个月后就会出问题,因为他根本没有履约能力。他拿到客户只是为了套现,然后做假账把资金转到海外账户。”
苏父摘下眼镜,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晚晚,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刚刚从他的公司出来,看到了他的真实账目。”苏晚没有提重生的事,父亲是个务实的人,只看证据,“这是我在他服务器上拷贝的财务报表,您让公司的财务总监看一眼就明白了。”
她把U盘推过去。
苏父犹豫了一下,插进电脑,打开文件。
三分钟后,他脸色铁青地拨通了公司法务的电话。
苏晚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
第一步,切断林逸辰的资金来源。
上一世,苏氏就是因为被林逸辰抽走了三个大客户,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父亲心脏病发去世,母亲也跟着走了。而她那时候还在监狱里,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这一世,她要把这一切全部还回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苏晚接起来,那头传来苏婉清甜腻的声音:“晚晚,听说你和逸辰吵架了?你别怪他,他也是为你好,男人嘛,事业心重——”
“苏婉清。”苏晚打断她,声音冷下来,“你上个月和林逸辰开房的酒店叫君悦,房间号1807,你们俩还用我的会员卡打的折。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谈‘为你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苏晚听见苏婉清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压抑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这个。”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母亲重新拿起水壶的背影,“我还知道你怀孕了,孩子不是林逸辰的。你想把孩子栽赃给他,逼他娶你。但林逸辰不会娶你的,因为他做了结扎手术——上一世他怕你拿孩子分财产,提前就断了这条路。你要不要猜猜,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最后会怎么收场?”
苏婉清尖叫着挂断了电话。
苏晚把手机揣进口袋,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苏晚准时出现在顾淮之的公司,带着完整的“天枢”系统优化方案。
不止是技术文档,还有一份详细的市场分析报告,精确到每一个潜在客户的公司规模、决策人性格、甚至最佳谈判时间。
顾淮之翻完最后一页,抬头看她,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的审视和玩味,而是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注视。
“苏晚,”他把报告合上,“你来我公司上班吧。职位你定,薪资你开。”
苏晚摇头:“我不打工。我要合伙,技术入股,占15%。”
顾淮之眯起眼睛:“15%?你知道我公司A轮估值多少吗?”
“两亿三千万。”苏晚准确报出数字,“但三个月后这个数字会翻倍,因为你会拿到‘星链’项目的替代方案,而且成本只有林逸辰报价的六成。届时你的估值会涨到五个亿,我的15%就是七千五百万。顾总,你觉得我不值这个价?”
顾淮之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自己要输了。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真正被取悦的笑。
“苏晚,”他站起来,向她伸出手,“欢迎加入。15%,我认了。”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苏晚感受到他掌心干燥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和上一世完全不同。
上一世她的世界里只有林逸辰身上廉价的古龙水,和永远洗不掉的铜臭味。
“合作愉快。”苏晚抽回手,“现在,我们来谈谈怎么让林逸辰的项目,一个客户都拿不到。”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精准运转。
白天在顾淮之公司搭建技术团队,晚上复习考研资料,周末陪父母吃饭逛街。
她没有刻意去找林逸辰的麻烦,但每一次他试图翻身,她都能准确无误地踩住他的七寸。
林逸辰谈了一个投资人,苏晚提前三天把那份投资协议的陷阱条款整理成报告,匿名发给了投资人公司的风控部门。
林逸辰挖了顾淮之一个技术骨干,苏晚当晚就把那个骨干在职期间窃取公司机密的证据发到了对方邮箱,附带一份竞业协议诉讼函。
林逸辰想通过媒体造势,苏晚直接联系了三个科技圈的大V,把林逸辰上一世抄袭国外开源项目伪装自研的证据发了过去。
一周之内,林逸辰从“最年轻的创业黑马”变成了“圈内最大的笑话”。
他在公司楼下堵住苏晚,眼睛通红,领带歪斜,哪还有半点翩翩公子的样子。
“苏晚!你到底想怎样?!”他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就这么恨我?非要毁了我才甘心?!”
苏晚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起头,平静地说:“林逸辰,你上辈子也是这么抓着我,把我推进警车的。那时候我哭着求你,说我没有挪用公款,是你陷害我的。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林逸辰的手微微发抖。
“你说,‘苏晚,你以为爱情是什么?是等价交换。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就别怪我把你当弃子。’”苏晚一字一句重复,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公平,就别怪我把你当棋子。”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湿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手腕,然后把湿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对了,你办公室里那份‘星链’的核心代码,我已经在行业技术论坛上公开了。”苏晚微微一笑,“署的是我的名字,发布时间是三天前。所以你手上那份,现在是抄袭品。你猜,你还能靠它拉到融资吗?”
林逸辰的脸彻底白了。
他踉跄后退两步,扶住身后的路灯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苏晚,你就不怕我把你重生的事说出去?说你是个怪物?”
苏晚歪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刺眼:“你说啊。你猜大家是会相信一个被未婚妻当众退婚、项目被全面碾压、连客户都跑光了的失败者,还是会相信一个三天内解决了行业技术难题、帮顾淮之拿下三亿订单、刚刚收到清华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苏晚?”
林逸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吼声:“你会后悔的!苏晚!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真正后悔的人,会是他。
两个月后,林逸辰的公司宣布破产。
不是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是因为苏婉清在绝望中把他做假账的证据交到了税务局——她发现自己怀的孩子被林逸辰逼着打掉后,彻底疯了。
林逸辰因商业诈骗、偷税漏税、伪造文件等多项罪名被逮捕,涉案金额高达八千万。
苏晚去看了庭审。
她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穿着橙色囚服站在被告席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法官宣判的那一刻,林逸辰突然转过头,在人群中找到了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苏晚读出了他的唇语:“你赢了。”
她摇了摇头,站起来,在法警的注视下走出法庭。
不是赢了,是结束了。
上一世的债,这一世终于还清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台阶下,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顾淮之那张过于好看的脸。
“上车,”他递给她一杯冰美式,“你的项目入选国家科技创新计划了,董事会那帮老头想见你。”
苏晚接过咖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入主路,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顾淮之,”苏晚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重生的?”
顾淮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嘴角微扬:“你说‘上一世’的时候。”
苏晚转头看他:“你不觉得我是疯子?”
“不觉得。”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我只觉得,上一世没能早点遇到你,是我的损失。”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像三月的春风。
她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晚,今晚回家吃饭,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内的音响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轻,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
苏晚知道,这一世的人生,终于真正开始了。
不是玩美,是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