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王爷他……他带了柳姑娘回府,说要抬为侧妃。”

侍女青禾跪在地上,声音发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王妃重生:亲手撕了和离书》

沈鸢靠在美人榻上,指尖捏着一封已经泛黄的和离书。

那是她上辈子死前亲手写的。

《王妃重生:亲手撕了和离书》

净手、研墨、一笔一划,字字端庄,写完之后,萧衍看都没看,随手丢在案上,说了一句让她永生难忘的话——

“沈鸢,你倒是识趣。看在你识趣的份上,本王会让你死得体面些。”

体面。

她死得确实体面。

一杯鸩酒,一条白绫,王府对外只说王妃突染恶疾,药石无医。

没人知道她被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没人知道她临死前听到萧衍在门外对柳氏说“她死了,这王府便是你的了”,更没人知道她咽气之前,听见母亲在府外哭到昏厥、父亲跪在王府门前磕头求见一面却被乱棍打出去的惨叫声。

上辈子,她是京城最蠢的女人。

堂堂镇国公府嫡女,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嫁给当时还是不受宠皇子的萧衍。嫁妆搬空了国公府一半的家底,她亲手将那些金银珠宝、商铺地契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笑着说“殿下,这些都是你的”。

萧衍接过地契的时候,眼底有过一丝动容。

她以为那是爱。

后来她才明白,那不过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男人对送上门来的肥肉本能的贪婪。

她帮他笼络朝臣,帮他出谋划策,甚至在他夺嫡最艰难的时候,将自己的陪嫁丫鬟送去敌国驸马府上做卧底,那丫鬟再也没回来。

萧衍登基为帝的那天,她被封为皇后。

她以为苦尽甘来。

结果圣旨还没捂热,他就说皇后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将她迁入冷宫。紧接着,柳氏入宫,封贵妃,代掌凤印。

她在冷宫里待了三年,听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诛心——国公府被抄家,父亲斩首,母亲流放,兄长战死沙场却被人污蔑通敌,连墓碑都没有。

她想见萧衍一面。

等了三个月,他终于来了,站在冷宫门外,隔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沈鸢,你父亲通敌叛国的罪证,是你亲手交给朕的。”

她愣住了。

“朕让人模仿你的笔迹,写了那封告密信。你父亲看到你的亲笔信,才放弃抵抗、认罪伏法。”他顿了顿,“你兄长的行军路线,也是你‘不小心’透露给柳氏的。她哥哥是敌军主帅,你应该记得。”

她记得。

她全都记得。

那段时间她确实给柳氏写过信,诉苦、抱怨、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军务。她以为那是姐妹之间的倾诉,没想到一字一句都是刀刃,捅进了她全家人的胸膛。

“沈鸢,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她没有说话。

“因为朕要你死也死个明白。”萧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朕害怕。没有你,朕夺不了嫡;但有你在,朕永远都像是个傀儡。朕要的是天下,不是你沈鸢。”

一杯鸩酒被送了进来。

她喝下之前,问了一句:“你爱过我吗?”

门外沉默了很久。

“朕爱过你的嫁妆。”

鸩酒入喉,剧痛从五脏六腑炸开。她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之前,听见萧衍对身边的内侍说:“处理干净些,别留痕迹。”

然后她就重生了。

重生在大婚后的第三年,萧衍还没登基,柳氏还没入府,父母还活着,兄长还在边关杀敌。

一切还来得及。

“王妃?”青禾又唤了一声,以为她被气糊涂了。

沈鸢缓缓睁开眼睛,将那封和离书放在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字迹一点一点被吞噬,像上辈子的血与泪在火焰中蒸发。

“去告诉王爷,”她站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听说丈夫要纳妾的女人,“就说本王妃身体不适,今日的晚宴不去了。”

青禾愣住了:“可是……今日是王爷的生辰,所有宾客都到了,您要是不去……”

“所有宾客?”沈鸢笑了一下,“所有宾客里,有几个是冲着萧衍来的?不都是冲着镇国公府的面子吗?”

青禾张了张嘴,没敢再劝,低头退了出去。

沈鸢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岁的沈鸢,眉眼间还带着闺阁少女的温柔。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温柔,温柔到被人吃干抹净、骨头都不剩。

“这辈子,”她伸手抚上镜面,指尖冰凉,“谁也别想再动我沈家一根汗毛。”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禾又跑回来了,脸色煞白:“王妃,王爷他……他让人来催了,说您要是不去,他就……”

“他就什么?”

“他就休了您。”

沈鸢笑出了声。

休了她?

上辈子她求着要和离,他不肯,说“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后来她才知道,不是舍不得她,是舍不得镇国公府这座靠山。

等萧衍羽翼丰满、用不着国公府了,他就送她一杯鸩酒,干干净净。

“青禾,”她转过身,“把我的诰命服取来。”

青禾眼睛一亮:“您要去了?”

“去。”沈鸢拿起眉笔,对着铜镜慢慢描画,“当然要去。不去,怎么看好戏?”

晚宴设在王府正厅,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萧衍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色锦袍,面如冠玉,眉目含笑。他生得确实好看,上辈子的沈鸢就是被这张脸迷了心窍,忘了好看的东西往往有毒。

他的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王妃的席位。

左手边却坐着一个妙龄女子,鹅蛋脸,柳叶眉,一袭水绿色长裙,正低头给萧衍斟酒,动作柔得像一阵风。

柳如烟。

上辈子踩着她尸骨上位的柳贵妃,现在还是个五品小官的女儿,靠着萧衍的宠幸在王府里耀武扬威。

“王爷,王妃身体不适,怕是来不了了。”管家躬着身子禀报。

萧衍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不悦:“身体不适?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不适了?派人去请,抬也要给本王抬过来。”

柳如烟轻轻拉了拉萧衍的袖子,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王爷别动怒,姐姐身体不适,妾身替姐姐给您敬一杯酒可好?”

满座宾客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不知道王妃善妒、容不得人?如今王爷要抬侧妃,王妃装病不来,分明是在赌气。

“到底是国公府的嫡女,架子大得很。”有人小声嘀咕。

“可不是嘛,王爷的面子都不给,这以后王府到底谁说了算?”

萧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此时,正厅大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沈鸢站在门口,一身正红色诰命服,金线绣制的云霞纹在烛光下流转生辉。她头戴凤冠,步摇垂珠,每走一步,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玉碎。

全场的目光都被她吸了过去。

不是因为她多美——虽然她确实美,眉眼如画、肤若凝脂——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气势。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人不敢直视。

萧衍也愣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沈鸢这副模样。上辈子的沈鸢在他面前永远是温顺的、讨好的,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可眼前这个女人,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让人心里发毛。

“臣妾来晚了,”沈鸢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衍,“王爷不会怪罪吧?”

萧衍皱起眉头:“你不是身体不适吗?”

“确实不适,”沈鸢看了一眼坐在他左手边的柳如烟,笑意加深,“臣妾听说王爷要抬侧妃,心里难受得紧,在房里哭了好一阵。可转念一想,王爷纳妾是喜事,臣妾身为正妃,岂能不来道贺?”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吃醋,又给足了萧衍面子。

满座宾客松了口气,纷纷附和:“王妃大度!”“王爷好福气!”

萧衍却觉得不对劲。

沈鸢太冷静了。

上辈子的沈鸢听说他要纳妾,哭闹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他一句“你再闹我就休了你”吓得不敢吭声,乖乖喝了妾室茶。

可眼前这个女人,笑得从容,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人。

“来人,上茶。”沈鸢在王妃的席位上坐下,对柳如烟招了招手,“柳妹妹,过来给本王妃敬茶吧。”

柳如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萧衍。

萧衍微微点头。

柳如烟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姿态袅娜,眉眼含羞,走到沈鸢面前盈盈一拜:“姐姐请喝茶。”

沈鸢没有接。

她就那么看着柳如烟,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目光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柳如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正厅都安静了下来,“你可知道,按照大梁律法,王爷未经正妃同意便纳侧妃,是要被宗人府问责的?”

柳如烟脸色一白。

萧衍猛地站起来:“沈鸢,你什么意思?”

“臣妾的意思很简单,”沈鸢端起那杯茶,轻轻晃了晃,然后松手。

茶杯摔在地上,碎瓷四溅,茶水溅了柳如烟一裙。

“本王妃不同意。”

满座哗然。

萧衍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沈鸢,你别忘了,你不过是本王的正妃,本王纳妾不需要你同意。”

“王爷说得对,”沈鸢站起来,与他平视,“您纳妾确实不需要我同意。但您别忘了,您现在的军饷、粮草、兵器,哪一样不是镇国公府在出?您手下的幕僚、门客,哪一位不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才投靠您的?”

萧衍的脸色变了。

“王爷要纳妾,可以。”沈鸢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签了这份和离书,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镇国公府的一切,与你萧衍再无关系。”

正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和离书。

萧衍盯着那张纸,瞳孔微缩。

上辈子,是沈鸢求着他和离,他不肯。

这辈子,她主动把和离书摆在他面前,他却不敢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现在离不开镇国公府。

夺嫡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太子党和三皇子党斗得你死我活,他萧衍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五皇子,手里没有兵权、没有粮草、没有足够的人脉,全靠镇国公府在前面给他撑着。

一旦和离,镇国公府抽身而退,他萧衍就是个笑话。

“沈鸢,”萧衍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语气软了下来,“你别闹了。本王知道你不高兴,可纳妾是大事,你让本王在宾客面前下不来台,对你有什么好处?”

“闹?”沈鸢笑了,“王爷觉得臣妾在闹?”

她走到柳如烟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上辈子害死她全家的女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柳如烟,你哥哥柳如风现在是北境守将,手握三万精兵,对吧?”

柳如烟浑身一僵。

“你哥哥和我兄长沈昭是多年的死对头,上个月还在边境打了一仗,死了三千多人。”沈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萧衍心上,“王爷这个时候纳你为侧妃,是想告诉我兄长,他的妹妹要和杀了他三千将士的仇人的妹妹共侍一夫?”

萧衍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或者说,上辈子的沈鸢太顺从了,顺从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沈鸢会帮他处理好一切,帮他安抚兄长、说服父亲,让他安安稳稳地娶了柳如烟,既得了柳家的兵权,又不失去国公府的支持。

可这辈子的沈鸢,不干了。

“王爷,您想纳妾,臣妾不拦着,”沈鸢拿起那张和离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叠好,收进袖中,“但您想一边用着我沈家的钱粮,一边搂着柳家的女人,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三天之内,要么和离,要么柳如烟出府。王爷自己选。”

正厅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萧衍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柳如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满座宾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回到寝殿,沈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上辈子她用了十年才看清萧衍的真面目,这辈子她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让他露出了獠牙。

还不够。

她要的不是和离,不是让萧衍难堪,她要的是——

让他身败名裂,让柳家万劫不复,让所有害过她沈家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青禾,”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帮我磨墨。”

青禾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一边磨墨一边问:“王妃要写信给谁?”

沈鸢提笔,蘸墨,在信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顾、晏、辰。”

上辈子,唯一一个在萧衍面前替她说过话的人。

唯一一个在她死后,偷偷在她的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花的人。

唯一一个被萧衍抄家灭族、株连九族的人。

因为顾晏辰是萧衍最大的对手,也是上辈子唯一一个看穿萧衍真面目的人。

他提醒过她,说萧衍此人狼子野心、不可托付。

她没有听。

这辈子,她要听。

墨迹未干,沈鸢将信纸折好,递给青禾:“送到镇国公府,交给我父亲,让他亲手转交顾晏辰。”

青禾接过信,犹豫了一下:“王妃,顾将军他……他和王爷是死对头,您给他写信,王爷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沈鸢冷笑,“他萧衍敢动我吗?”

青禾不敢再问,揣着信匆匆离去。

沈鸢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花香涌进来。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月光洒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上辈子,她最喜欢海棠花。

萧衍知道,所以在他们大婚那年,在院子里种满了海棠。

她以为那是爱。

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海棠花的花语是“苦恋”,而萧衍最喜欢看人吃苦。

“萧衍,”她伸手折下一枝海棠,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松手,看着那枝花坠落在地上,“这辈子,该你吃苦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三点。

夜深了,京城却注定不会平静。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曾经温柔顺从的王妃,已经在今晚,撕掉了所有的伪装。

而更没有人知道,三天之后,当萧衍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