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皇宫西苑的梅林中,白梨靠在一株老梅树上,指尖沾着血——不是自己的。
“公主殿下,刺客已经伏诛,就剩这一个。”暗卫统领单膝跪地,指向角落瘫软的身影,“御前侍卫周晖,谋逆主犯,请殿下处置。”
白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梅林尽头那抹缓缓走近的明黄色身影上。三皇子楚珩,她的“好表哥”,此时此刻正端着温润如玉的浅笑,仿佛深夜撞见她杀人不过是一场意外。
“表妹辛苦了。”楚珩走近,余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周晖,语气轻描淡写,“此人意图刺杀父皇,幸得表妹及时识破。父皇明日定然重赏。”
白梨笑了。
重赏。多么耳熟的词。
上辈子她听了一辈子——父皇的夸奖、表哥的温柔、满朝文武的赞叹。她带着二十一世纪特工的头脑穿越而来,替楚珩扫平了所有障碍,从朝堂到江湖,从权谋到暗杀,她用整整十年把一个原本不受宠的三皇子送上了太子之位。
然后呢?
楚珩登基当晚,一杯毒酒送她上路。理由是:功高震主,留之无用。
死之前她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棋子。那个说“表妹是我此生挚爱”的男人,连她的死因都想好了——久病不愈,薨于深宫。
可笑,真是可笑。
“陛下,凶手是谁?”
这个称呼让楚珩明显愣了一瞬。还未登基就被叫“陛下”,这份僭越本该让他警惕,可那声“陛下”太过自然,自然到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白梨……”楚珩开口,语气依旧温柔,“你今日救驾有功,父皇已经应允,下月便为我们赐婚。往后你我——”
“周晖是你的人。”
白梨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划开凝滞的空气。
楚珩的笑容僵在脸上。
地上的周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恐。
“别急着否认。”白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借着月光让他看清上面的字迹和那枚他绝不会认错的私印,“三皇子殿下,你一边派周晖刺杀皇上,一边安排我‘及时救驾’——一石二鸟,既除掉我父皇,又让我欠下你的救命之恩。这个局,你布了三年,可惜今晚被我截了。”
楚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阴谋被揭穿——白梨知道他怕的从来不是这个。他怕的是,她怎么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梅林,怎么会知道周晖是内应,怎么会拿到那封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信。
穿越重生的秘密,她不会告诉他。
“表妹,你听我解释。”楚珩的声音压得很低,眼角余光在扫视周围暗卫的动向,“这些事我们回去再谈,父皇那里我会——”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同时在三年前就开始在我的饮食里下慢性毒药?解释你为什么在宫外养着三百私兵准备逼宫?解释你为什么把母妃留给我的嫁妆铺子全都暗中转到你名下?”
白梨每说一句,楚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是解释——”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上一世你为什么在我喝下那杯毒酒后,亲手剜出我体内的凤凰骨?”
楚珩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上一世?白梨,你疯了——”
“疯了?”白梨低笑一声,右手猛地一扬。
一道银光划过夜空,精准地钉入楚珩身后那棵梅树的树干中。那是一枚暗器,入木三分,尾部还在微微震颤。
楚珩僵在原地,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枚暗器擦过他的耳垂,削落了一缕发丝。
“殿下,我是疯了。”白梨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但疯的是你逼的。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死太便宜你了。”
“白梨!”楚珩终于维持不住温润的面具,声音里带上了怒意和一丝他极力掩饰的恐惧,“你以为你今晚能走出这座梅林?来人——”
他喊了三声。
没有人来。
白梨朝身后挥了挥手,原本守在梅林外的暗卫们齐齐现身,整齐列队,躬身行礼。
“殿下大概忘了,你手下那批暗卫的教官是谁。”白梨歪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冷而漫不经心,“是我亲自训练的人,你觉得他们会听谁的?”
楚珩的脸彻底扭曲了。
就在这时,梅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陛下驾到——陛下听闻有刺客,龙体不安,命人彻查此事——”
“来得正好。”白梨转身,朝太监微微一笑,“请转告陛下,行刺之人已擒获——三皇子楚珩,谋逆主使,人赃并获。”
太监的脸色刷地白了。
楚珩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抓住白梨的衣袖,声音嘶哑:“表妹!你当真要如此绝情?我们青梅竹马,你忘了吗?你忘了那些年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过会永远站在我身边——”
白梨垂眸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只手她太熟悉了。上辈子他就是用这只手,在她毒发时将她推入深渊。
她没有抽回衣袖,而是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他腕间一处穴位上。
楚珩痛得惨叫一声,松了手,踉跄后退。
“青梅竹马?”白梨看着自己刚被他抓皱的衣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旧报纸,“殿下,别演了。你心里清楚,你从来爱的只有那把龙椅,而我不过是把杀人的刀。”
她没有再看楚珩,迈步走向梅林出口。
身后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陛下有旨——擒拿逆贼楚珩,押入天牢,明日问审!”
楚珩被侍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的声音穿透了梅林的风声:“白梨!你以为扳倒我就赢了?你什么都不是!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白梨没有回头。
月光落了她满肩,映出她唇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
上一世他踩着刀上,这一世刀不想再被踩了。
仅此而已。
至于那些“桃花满天下”?
她走向御书房的路上,脑海中闪过三个人影——太子楚煜那双深沉似海的眼睛,北疆大将军沈惊鸿在雪地里递给她马鞭时烫人的指尖,还有那个号称“不问世事”的避世神医在她中毒时毫不犹豫割开自己手腕以血为引的疯狂模样。
三朵桃花,一朵比一朵危险。
白梨揉了揉眉心。
算了,先处理正事。
上一世她用十年把一个人捧上巅峰,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刀,也可以自己握住自己的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