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以为自己死了。
上一世的最后一幕,是被押进囚车。婆婆和丈夫联手做空自家公司,把所有的罪责全推到她头上。
可她不是替罪羊。
她是把命都豁出去的替死鬼。
囚车门关上的刹那,她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看到了陆司珩。男人逆光而立,眼眶血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那是她暗恋了整个青春的陆司珩。
是她爱而不得、退而求其次嫁给宋修远的陆司珩。
是她连死都不敢多看一眼的陆司珩。
刺耳尖叫划破牢房,锥心剧痛蔓延全身——
洛宁猛地睁开眼。
掌心黏腻,摸到了一手血。
痛觉真实到令她浑身发颤,可更令人战栗的,是眼前的场景:十岁的宋晚晚正跪在地上,浑身血痕,瑟瑟发抖。而她洛宁攥着皮带的手青筋暴起。
这是……
宋家老宅的地下储物间。
她十七岁时第一次被迫替宋修远“管教”私生女妹妹,把晚晚打到昏迷,背上留下终身难消的疤。
那是上一世,她堕入深渊的开端。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宋修远的消息,口气轻佻:乖宁宝,我妈说今晚必须让她看到成果。打狠点,视频发她。
洛宁盯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
她记起来了。宋家母女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拿她当刀使——让她亲手毁了宋修远最忌惮的同父异母妹妹,替他们扫清继承障碍。而刀使钝了,宋家就毫不犹豫地把她扔出去当替罪羊。
“晚晚。”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小女孩吓得往后缩,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洛宁没有扬手,而是缓缓蹲下身,与那双含泪的眼睛平视:“你信姐姐吗?”
宋晚晚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全是恐惧。
洛宁掏出手机,翻出宋修远的消息给她看。
小女孩的表情从恐惧变成震惊,最后化作难以遏制的愤怒。
“他是故意的。”宋晚晚的声音在发抖,“他让我来你家……是让你打我?”
洛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去她脸上的血痕:“晚晚,想不想拿回宋家本该属于你妈的东西?”
“想!”宋晚晚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来。
洛宁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平台。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说:“那就陪我演一出戏。”
一个小时后,全城轰动。
“宋氏继承人宋修远,指使女友虐打十岁妹妹”的词条冲上热搜。视频里,洛宁声泪俱下,一边展示宋修远和婆婆的聊天记录,一边向镜头展示宋晚晚满身的伤痕。
“我没有办法,他们威胁我家……”洛宁哭得肝肠寸断,“如果不照做,就让我爸的公司破产。我一个十七岁的学生,我还能怎么办?”
弹幕铺天盖地地骂宋修远。
宋修远的电话在她刚下播的瞬间打来。
洛宁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她按下接听键,却没说话。
“洛宁!你疯了!”宋修远的怒吼几乎要把听筒震碎,“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你家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良心?”洛宁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修远哥哥,我的良心……在上一世就已经被你和宋夫人联手摘走了呀。”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洛宁能想象到宋修远此刻的表情——错愕、困惑,还有隐隐的不安。
“宁宝?”他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熟悉的PUA腔调,“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但那不也是因为我爸妈逼得紧吗?你听我说——”
“宋修远。”洛宁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的公司账目,你妈洗钱的渠道,你们父子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你猜,这些东西如果送到监察委,够你们全家坐多少年?”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粗重。
“洛宁,你——”
“哦对了,”洛宁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你前几天在我家书房装了针孔摄像头,准备偷拍我大逆不道的证据,对吧?可真是不巧,我昨晚换衣服的时候刚好发现,顺手取下来……连着你以前给女秘书偷拍的那些‘收藏’一起,存了备份。”
宋修远的呼吸几乎要断气:“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宁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挂断了电话,然后给那个她存了好几年却从未拨出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陆司珩。
备注还是四年前他随手给她写下的号码,那年她十四岁,第一次在商业酒会上见到这个被称为“疯批总裁”的男人。他只看了她一眼,就说:“这小姑娘眼神里有狼性,将来迟早反噬身边人。”
所有人都当他在嘲讽。
只有洛宁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陆司珩从不说假话。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洛宁?”
“陆司珩,”洛宁抿了抿唇,“上一世你在我墓碑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良久的沉默。
洛宁几乎能听到电话那头,男人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出的细微咔嚓声。
良久,他说:“好巧,我也是。”
洛宁愣住了。
她猛地握紧了手机:“你说……你也?”
“洛宁。”陆司珩的声音穿过听筒,带着一种令她头皮发麻的笃定,“这一世,轮到我把你从宋修远手里抢回来了。”
凌晨三点。
洛宁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映出比任何时刻都清醒的表情。
她没有睡意。
重生后的每一秒都像是一把刀,把她上一世被蒙蔽的记忆一片片剖开,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宋修远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那时候她才高一,情窦初开,陆司珩对她若即若离,宋修远恰好出现,用温柔体贴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宁宝,你家公司的事我帮你搞定。”
“宁宝,别总去找陆司珩,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你看他身边那些女人——他把你当什么了?”
“宁宝,嫁给我,我保证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洛宁机械地敲击键盘,手指飞快地调出她上一世用命换来的账目数据。
上一世,她在宋修远的公司做了五年财务总监。
五年。
足够她把每一笔非法交易、每一笔洗钱路径、每一个替罪羊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想起上一世她发现账目异常时,宋修远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地说:“宁宝,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我妈的公司资金周转出了问题,等我们把钱转回来就填上,求你了。”
她帮他填了。
然后用余生替他还债。
洛宁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笑容冷得像冬夜的月光。
她把整理好的第一份材料打包,加密,设置好定时发送——时间设定在三天后的上午十点,收件人是市监察委和三家主流媒体。
这只是开胃菜。
然后她打开宋修远的办公系统后台,熟练地输入密码。上一世她帮他搭建了这个系统,后门她留了不止一个。
一份份文件被她悄无声息地复制、存档。
她看到宋修远和她婆婆的聊天记录,看到他们商量怎么把她榨干后扔出去顶罪,看到他们笑得开怀,说“这傻姑娘还真是好骗”。
洛宁关掉页面,拿起手机。
陆司珩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洛宁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陆司珩从十四岁那年就是这样,永远不需要她做决定,永远替她把路铺好,然后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当年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可惜,她选错了人。
好在老天给了她重选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九点,洛宁准时出现在陆司珩的公司楼下。
前台小姑娘显然被提前交代过,见了她就恭敬地叫“洛小姐”,一路引到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洛宁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
陆司珩站在落地窗前,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看到那个挺拔修长的轮廓,和她记忆里在囚车外最后一眼看到的男人重合。
“坐。”他转过身,眉目冷峻如刀裁,“你发给我的东西我看了,宋家的账目比我想的更脏。”
洛宁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不止宋修远。他母亲私设小金库的事,他父亲偷税漏税的证据,他那个养在国外的小三给他生的儿子——这些东西,我都有。”
陆司珩挑眉,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你准备怎么做?”
“我现在十七,还不到法定婚龄,宋修远暂时动不了我的财产,我家的公司还在我父亲名下。”洛宁的语气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第一步,让我父亲看清宋家的真面目,和他解除婚约。第二步,送宋修远进去,三年起步,上不封顶。第三步——”
她顿了顿,看向陆司珩的眼睛。
上一世,她在这一步退缩了。她怕配不上他,怕自己一身泥泞玷污了他的光芒,怕他说的“有趣”只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
这一世,她不怕了。
“第三步,”洛宁一字一句,“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陆司珩重复这个词,像是觉得好笑,“洛宁,我花了四年等你长大,不是为了跟你谈什么合作。”
洛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陆司珩,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上一世我被宋修远坑得倾家荡产,这一世我唯一的筹码就是信息差,还有——”
“还有你这个人。”陆司珩打断她,“这就够了。”
男人的眼神太深,洛宁几乎溺毙在里面。
上一世她最渴望的东西,现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摊开在她面前,她却不敢伸手去接。
“陆司珩,我……”
“闭嘴。”陆司珩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洛宁,上一世你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你说,陆司珩,等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那天,我一定会对你说出那三个字。”
洛宁怔住了。
她也记得。那是她二十四岁时,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当时她已经被宋修远骗得倾家荡产,却还做着嫁给他能拯救一切的美梦。
“我现在告诉你,”陆司珩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你从来就有资格。是我没资格。”
洛宁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陆司珩,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总是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陆司珩笑了,笑得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那这一世,换我输。”
洛宁没有让陆司珩等太久。
三天后,宋家老宅炸了锅。
宋修远的父亲宋国栋怒气冲冲地甩出一沓打印纸,差点甩在宋夫人脸上:“你看看!你儿子背地里做了什么好事!”
宋夫人捡起那沓纸,只看了两眼就脸色惨白。
那是宋修远和财务总监勾结,私吞公司三千万的账目往来记录。
“爸,这是诬陷!”宋修远涨红了脸,“一定是有人搞鬼!”
“搞鬼?”宋国栋冷笑,“你当我是傻子?这是你亲笔签字的合同,这是你转出去的流水——每一笔都有你签字盖章,谁来诬陷你?”
宋夫人急忙打圆场:“国栋,你先消消气,修远是咱们亲儿子,他不可能——”
“不可能?”宋国栋狠狠瞪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给他转的那些钱,我都记着呢!”
洛宁站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嘴角微微翘起。
这只是开始。
宋家的好戏还在后面。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宋晚晚发来的:姐,我妈当年的遗嘱找到了!
洛宁的眼睛亮了起来。
上一世,宋晚晚的母亲顾敏留给女儿的那份遗嘱,是宋家最大的秘密——她把宋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全部留给了宋晚晚。而宋国栋为了独占这笔遗产,伪造了遗嘱,骗得顾敏的父亲临终前把股份转到了自己名下。
宋晚晚直到成年后才发现这件事,那时候宋国栋已经病逝,宋修远继承了一切,晚晚斗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抢走。
这一世,洛宁让宋晚晚提前回了宋家的老宅,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原始遗嘱。
“发给我。”洛宁打字,“剩下的交给我。”
她把遗嘱扫描件传给陆司珩。
十分钟后,陆司珩回电话:“东西收到了,我让法务团队处理。这份遗嘱是真的,具有法律效力。晚晚母亲当年的律师还活着,我已经派人去联系了。”
洛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司珩听出她的情绪,轻声说:“累了吗?”
“还好。”洛宁望着窗外的天色,“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上一世我也是这种感觉,”陆司珩的声音低沉,“死过一次的人,再看这个世界,总觉得像在梦里。”
洛宁忽然问:“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肺癌。”陆司珩说,“你进去那年查出来的。我拒绝了治疗,觉得活着没意思。”
洛宁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了。
“陆司珩……”
“别哭,”陆司珩笑了,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疯批总裁”,“这一世不会了,这一世我要活到一百岁,陪你。”
洛宁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好,那一言为定。”
事情比洛宁预想的还要顺利。
一周后,宋修远因职务侵占、伪造账目等罪名被立案侦查。
宋夫人在家中被捕,涉嫌洗钱金额高达五千万。
宋国栋在公司被带走的时候,洛宁正站在对面大楼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警灯闪烁。
“心里好受些了吗?”陆司珩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巧克力,“你血糖低,别空腹喝咖啡。”
洛宁接过巧克力,却没吃,而是攥在手心,感受那块巧克力被体温慢慢捂化的触感。
“陆司珩,”她说,“你说,我做得对吗?”
“没有什么对不对的,”陆司珩的目光落在楼下的警车上,“只有该不该。宋修远做过的那些事,够他死一百次。你只是让他自食其果。”
洛宁苦笑:“我有时候会想,上一世我到底是怎么被他骗的?我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因为你在乎,”陆司珩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你在乎家人,在乎感情,在乎别人的看法。宋修远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用你在乎的东西拿捏你。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你的善良。”
洛宁抬头看他。
阳光从窗边洒进来,落在陆司珩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个温暖而坚定的轮廓。
“陆司珩,”她忽然开口,“我想告诉你那三个字。”
“现在?”陆司珩的眉梢微挑,“不等你有资格了?”
洛宁笑了,笑容明媚得像是把整个春天都装进了眼睛里:“我已经有资格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许下一个誓言:“陆司珩,我喜欢你。”
陆司珩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又重组。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微红。
“洛宁,”他说,“这是我听过最动听的话。”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吻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警车缓缓驶离。
宋家的好戏落幕了,属于洛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一个月后,洛宁在陆司珩的协助下,正式起诉宋修远诽谤、诈骗,并附带了民事赔偿。
法庭上,宋修远面对洛宁一个接一个抛出的证据,脸色白得像纸。他拼命辩解,却越描越黑。
当法官宣判他有期徒刑八年的那一刻,宋修远的母亲在旁听席上尖叫着扑向洛宁,被法警及时拦住。
洛宁平静地看着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她想起了上一世,这个女人亲手把她推进火坑时那副慈眉善目的嘴脸。
“伯母,”洛宁轻声说,“因果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一世,我替您把报应提前带来了。”
宋夫人的眼中满是恨意,洛宁却已经转身离开了法庭。
门外,陆司珩靠在车边,手捧一束满天星。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洛宁接过花,低头嗅了嗅那淡淡的清香。
“那可以开始了吗?”陆司珩的眼睛里带着笑,“开始属于我们的那一世?”
洛宁抬起头,望着这个她喜欢了两辈子的男人,笑了。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