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手机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屏幕碎了，但“爱下电子书”的App图标还亮着。
那本正在连载的小说叫《替罪羊》，作者是她的丈夫，陆时寒。
三年前，陆时寒还是个写网文扑街的穷小子。林晚辞掉工作，用全部存款供他写作，帮他找编辑、拉推荐、刷数据。他红了，版权卖了八位数，微博粉丝破百万。林晚以为苦尽甘来，直到她在他的电脑里看到那份离婚协议草稿——以及一本名为《完美谋杀》的小说大纲。
大纲里，男主角用慢性毒药杀死妻子，伪装成心脏病，继承遗产后和女二双宿双飞。而女二的原型，正是陆时寒的编辑，沈清吟。
林晚没有声张。她开始每天在陆时寒的咖啡里加同样的慢性毒药，剂量减半，只为让他尝到同样的恐惧。但两个月前，她突然晕倒，医院检查结果是长期接触有毒物质——陆时寒早就下手了，比她更早。
她活不过这个冬天。
所以当她发现“爱下电子书”这个App能修改任何小说的情节时，她笑了。
此刻，陆时寒正在书房赶新书连载。他的新书《顶楼》讲的是一个企业家如何踩着对手尸体爬上巅峰，主角原型是他自己。林晚坐在客厅，手机屏幕的裂纹正好划在App图标上，像一道血痕。
她点开《顶楼》，翻到第十七章——主角即将在发布会上揭穿竞争对手的商业间谍行为。林晚把手指放在屏幕上，字句开始跳动。
她改了一个细节：主角用来指控的证据，被替换成了伪造的合同。
第二天，热搜炸了。
“知名作家陆时寒新书涉抄袭，核心情节与悬疑大神‘枯骨’五年前作品高度相似，调色盘已出，网友炸锅。”
林晚刷着微博，看到陆时寒的公关团队紧急发声明，看到“枯骨”转发调色盘并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书房里传来陆时寒砸手机的声音。
“不可能！我根本没看过他的书！”
林晚端着咖啡走进去，咖啡杯里的温度刚好，和过去三年每一天一样。她微笑：“怎么了老公？”
“有人在搞我。”陆时寒眼眶发红，死死盯着电脑屏幕，“那段情节是我原创的，绝对原创。除非……”他突然抬头看林晚，“你动过我电脑？”
“你知道我不碰你工作的东西。”林晚把咖啡放在桌上，语气温柔得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陆时寒没再追问，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握成了拳头。
当晚，林晚回到卧室，锁上门，打开“爱下电子书”。App的界面上多了一行字：“您已修改1次，剩余修改次数：2。”
只有两次了。
她翻开《顶楼》第二十三章——主角的妻子查出绝症，主角在病房里握着她的手，眼中含泪，内心却在计算遗产到账时间。林晚盯着这段话，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今天刚拿到的检查报告：血液毒素浓度持续升高，不可逆损伤。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修改。
她没有改结局。她改的是过程——主角妻子死前，将一份U盘交给了律师。U盘里，是主角所有违法交易的录音和账目。
林晚保存修改的那一刻，手机屏幕闪了一下，App图标上的书本封面翻开了一页，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内衬，像凝固的血。
三天后，陆时寒的助理突然辞职，连夜飞出国。网上爆出陆时寒工作室偷税漏税、压榨作者、买榜刷数据的聊天记录。证据链完整到可怕，连税务局都亲自上门。
陆时寒把书房砸了个稀巴烂。沈清吟来安慰他，两人在客厅里搂在一起，以为林晚在卧室听不见。但林晚站在二楼楼梯拐角，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录了下来。
“她怎么还不死？”沈清吟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快了，医生说她最多两个月。”陆时寒顿了顿，“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把U盘找到。律师说她上周见过律师，我不知道她交代了什么。”
“那就让她开不了口。”
林晚关掉录音，回到卧室，第三次打开“爱下电子书”。
剩余修改次数：1。
她翻到《顶楼》的最后一章——大结局。原著里，主角成功洗白，收购竞争对手，成为商业帝国的王，带着新欢登上顶楼，俯瞰全城。
林晚把整个结局删掉，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写：
“主角的妻子死了。但她死前按下了一封定时邮件的发送键。邮件里，是主角所有的罪证：谋杀、欺诈、洗钱。邮件发出的那天，是主角新书发布会的日子。所有媒体、所有读者、所有他曾经踩在脚下的人，同时收到了这封邮件。主角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看见台下所有人的手机都在震动。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看见了那封邮件。然后他看见门口走进来的警察。他的世界，在最高处崩塌。”
林晚保存。
手机屏幕彻底暗了。“爱下电子书”的图标从桌面上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短信通知：“您的定时邮件已设置成功，发送时间：2024年12月15日，上午10:00。”
那是陆时寒新书发布会的日子。也是医生说的，林晚可能撑不到的那一天。
林晚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闭上眼睛。她听见楼下客厅传来陆时寒和沈清吟的喘息声，听见他们压低声音讨论“U盘”“律师”“医院”。她笑了一下，无声无息。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爱下电子书”里，还有一本书。
那本书不在首页，藏在最深处的文件夹里，封面没有书名，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她点开过一秒钟，只看清了第一行字：
“本书作者：林晚。状态：连载中。剩余章节：未知。”
她还没来得及翻第二页，App就消失了。
但此刻，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晚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了。
“爱下电子书”的图标，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您的故事，即将开始连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