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燕京饭店最顶层的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刺目的光。
我穿着那件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满堂宾客觥筹交错。陆家包下了整个顶层,排场大得不像话,请帖发遍了整个燕京的上流圈子。
陆家老爷子亲自操办,说这是燕京顶级世家和顶级世家的联姻,不能寒碜。
陆嫣然站在我对面,挽着她父亲的手臂,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很标准,标准到我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我看着她,想起了一个月前那个雨夜。
那天我刚从中东战区撤回来,身上还带着弹片擦伤的痕迹,连夜赶到燕京,手里攥着爷爷临死前交给我的信物——一枚战国时期的玉佩,说是陆家老太爷当年欠我们楚家的恩情,凭此物可以换一个承诺。
爷爷临终前说,去陆家提亲,他们不会拒绝。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陆嫣然是我高中同学,我们有过三年的同窗之谊,我对她的印象一直不错。聪明、得体、漂亮,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女孩。
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我在部队的战友们都替我高兴,说我楚衍在沙场上拼了十年,总算要安家了。
可就在订婚宴前一周,陆嫣然约我见面。
她约在国贸八十层的咖啡厅,窗外是燕京的万家灯火,美得像一幅画。她坐在我对面,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备注是“韩少”。
“楚衍,我不想瞒你。”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我心里有别人了。这场订婚是我爸和你们楚家老爷子当年的约定,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我想告诉你,即便我们结婚,我也不会爱你。”
我没有看那条消息的内容,只是看着她。
她继续说:“你是兵王,你很厉害,但那又怎样?你现在已经离开了部队,你手里没有实权,没有自己的产业,你所有的光环都是过去式。而韩家在燕京的势力,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
韩家,燕京顶级豪门之一,做能源起家,近年来触角伸向军工和科技领域,和军方高层关系密切。韩家的长子韩越,比我小两岁,哈佛商学院毕业,回国后接手家族产业,被称为“燕京四少”之首。
而陆嫣然说,韩越才是她想要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问。
“取消订婚。”她看着我的眼睛,“趁还没有正式公布,我们各退一步。你去跟我爸说,是你主动退的婚,这样陆家的面子不会受损,我也不会为难你。”
我靠在椅背上,端详了她很久。
这张脸还是好看的,眉目间有种清冷的贵气,是燕京顶级世家养出来的那种矜持和自持。可此刻我看她,却觉得陌生得厉害。
“你让我去说?”我笑了笑,“让我一个刚从前线回来的人,去跟陆家老爷子说,是我配不上他的孙女?”
陆嫣然皱眉:“楚衍,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这是在给你台阶下。”
“不必了。”我站起来,“订婚宴照常举行,我楚衍不会做逃兵。但陆嫣然,你记住今天的话。”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
我转身离开,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嫣然发来的消息:“楚衍,你别后悔。燕京不是你的战场,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回复。
此刻站在订婚宴的宴会厅门口,我看着陆嫣然挽着她父亲的手臂缓缓走来,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场戏,她演得很辛苦吧?
陆嫣然走到我面前,微微颔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宾客听见:“楚衍,谢谢你愿意来。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既然来了,就当给我们两家一个体面。”
这话说得漂亮,既暗示了我“配不上”她,又在众人面前立了个“大度退让”的人设。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楚家那小子是拿着老爷子的信物去提亲的,陆家碍于情面才答应的。”
“兵王?呵,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这世道,谁还看你在战场上立过多少功?”
“陆嫣然现在跟韩家走得很近,听说韩越对这个婚约很不满意。”
“楚家也不行了,老爷子一死,嫡系就剩他一个,在燕京还有什么话语权?”
我听着这些话,嘴角慢慢勾起来。
陆嫣然见我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笑什么?”
“我笑你。”我说,“笑你陆嫣然自诩聪明,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宴会厅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端着一杯红酒,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宴会厅里的一切,像一只闯入庸俗鸽笼的鹰。
沈清辞。
沈家的嫡长女,沈家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如果说陆家在燕京算顶级世家,那沈家就是站在顶级之上的那一个。
而沈清辞和陆嫣然之间,有着长达十年的恩怨。具体发生了什么,外界不清楚,但燕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沈家和陆家势如水火,沈清辞和陆嫣然更是死对头。
陆嫣然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请了她?”
“不。”我说,“她是我带来的。”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辞身上,这位沈家的大小姐向来深居简出,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更别说出现在陆家的订婚宴上。
沈清辞放下酒杯,站起来,踩着高跟鞋缓缓走来。
她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衍,订婚宴办得不错。”沈清辞偏头看我,嘴角噙着笑意,“不过这位未婚妻,好像不太想跟你订婚?”
陆嫣然的脸已经白了。
她死死盯着沈清辞挽着我手臂的那只手,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们……”
“忘了介绍。”沈清辞笑着说,“楚衍是我未婚夫。一个月前,沈家和楚家已经定了婚约。至于今天这场订婚宴,不过是楚衍想当面跟你说清楚而已。”
全场哗然。
陆嫣然的父亲陆正渊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楚衍,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陆正渊,这个曾经在我爷爷面前点头哈腰的男人,此刻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陆叔叔。”我说,“一个月前,你女儿约我在国贸见面,说让我主动退婚,给陆家留个体面。我答应了,但条件是我要当面跟你和陆嫣然说清楚。”
“我今天来,不是来订婚的。我是来告诉你,陆嫣然,你不需要为家族牺牲。你有你的选择,我尊重。但你也别把自己想得太了不起。”
“燕京是不是我的战场,不是你说了算。”
陆嫣然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泪光在闪:“楚衍,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沈清辞是什么人?她比你大四岁,离过婚,整个燕京谁不知道她……”
“够了。”
沈清辞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陆嫣然,我离过婚不假,但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至于楚衍选谁,那是他的自由。你既然心里有韩越,就别在这里演什么受害者的戏码。”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对了,忘了告诉你,韩越上周刚跟沈家签了一份协议,韩氏能源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让给了沈家。你那位韩少,现在不过是给我打工的。”
陆嫣然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一个月前,沈清辞找到我。
她说:“楚衍,我知道你爷爷去世了,楚家在燕京的根基不稳了。陆嫣然不会嫁给你,她看不上你。但你需要一个靠山,我需要一个丈夫。我们合作,各取所需。”
我问她为什么选我。
她说:“因为你是个有底线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有底线的人太少了。”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喜欢沈清辞,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支点。爷爷临终前跟我说过,楚家的荣耀不是靠别人的恩赐得来的,是要靠自己去挣的。
沈清辞给了我一个支点,而我用这个支点,撬动了整个燕京的棋局。
订婚宴草草收场。
陆正渊铁青着脸带走了陆嫣然,宾客们议论纷纷地散去。
沈清辞松开我的手臂,看了我一眼:“你今天的表现,比我预想的要好。”
“彼此彼此。”我说。
她笑了,是那种真正的笑,不是社交场合的标准笑容:“楚衍,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女婿了。燕京的那些人,不会再有人敢小看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
“沈清辞。”我说,“你为什么要嫁给我?不是因为楚家的信物,也不是因为我需要一个靠山。你告诉我真话。”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陆嫣然面前能站着说话的人。”
“燕京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在跪着。韩越是,陆正渊是,就连我父亲也是。但你不是。”
“我需要一个站着的人,站在我身边。”
宴会厅外,燕京的夜空漆黑一片。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光海,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他说,衍儿,这世上最厉害的不是拳头,是人心。你在战场上学会了杀人,现在要学会的是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走。
我攥紧了手里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楚家三代人的荣辱。爷爷用它换来了沈清辞的婚约,而我,要用它换回楚家失去的一切。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楚衍,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才刚刚开始。韩越。”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韩越,陆嫣然,陆正渊,还有那些在宴会上窃窃私语的人,你们都等着。
燕京的这场游戏,我楚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