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你可知罪?”
阶下囚衣染血,她抬头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她曾用整个江山换来的丈夫,此刻正揽着新欢,冷冷宣判她的死刑。
上一世,她是南疆首富之女,倾尽家财助他夺嫡登基。他说“得卿如得天下”,她便信了。她献出百万军饷、献出家族商路、献出一切。可帝王登基那日,等来的却是满门抄斩的圣旨。
“沈氏私通敌国,罪无可恕。”
父亲的头颅滚落脚边时,她终于看清——从头到尾,他爱的只是她手里的江山。
“斩。”
铡刀落下,血光冲天。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雕花红木床,帐外烛火摇曳,丫鬟秋禾正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坐起,笑道:“小姐醒了?今晚是您和太子殿下的定亲宴,得早些梳妆。”
定亲宴。
沈清辞死死攥住被角,指节泛白。上一世,就是在今晚,她满心欢喜地赴宴,却不知那是噩梦的开始。太子萧衍借定亲之名,套走她家最后一条海上商路的情报,转头便联合沈家死对头,断了沈家所有货源。
一年后,沈家破产,父亲郁郁而终。而她,成了萧衍手里最好用的棋子。
“秋禾,更衣。”沈清辞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十八岁,眉眼如画,正是上一世最美的年纪,也是最蠢的年纪。
但今天,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家的女儿,不蠢了。
定亲宴设在太子东宫,满朝文武齐聚,处处张灯结彩。沈清辞一身水红色长裙踏入正殿时,萧衍立刻迎上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深情笑意。
“清辞,我等你好久了。”他伸手要牵她,“今晚过后,你就是我的太子妃。”
上一世,她羞红了脸,乖乖把手递过去。
这一世,沈清辞直接绕过他,径直走向主位,声音清冷:“太子殿下,定亲宴不急,有件事我想先问清楚。”
萧衍笑容微僵,随即恢复自然:“何事?”
“三个月前,殿下以‘筹备婚事’为由,从我沈家支走白银八十万两,说是置办聘礼、修缮别院。”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沓账册,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可我派人查过,工部根本没有别院修缮的批文,而那八十万两,转头就进了西北军的账上。”
满座哗然。
萧衍脸色骤变,下意识想夺账册,却被沈清辞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殿下私自调动军饷,是想造反吗?”她一字一顿,眼神锋利如刀。
“你胡说什么!”萧衍压低声音,眼中闪过慌乱,“清辞,我们私下说——”
“私下?”沈清辞笑了,笑容冷得像冬日的霜,“上一世我就是太喜欢私下,才会被你骗得家破人亡。殿下,这一世,咱们把账摆在明面上算。”
她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掷地有声:“我沈清辞,今日退婚。从今往后,沈家与太子府,再无瓜葛。”
殿内炸开了锅。
萧衍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沈清辞转身离去,走到殿门口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对了,殿下欠沈家的八十万两,三日之内还清。否则,我会把账册送到御前。”
出宫的马车上,秋禾吓得脸色发白:“小姐,您这是疯了?太子殿下他——”
“他没几天蹦跶了。”沈清辞闭眼靠在车壁上,脑海中浮现上一世的记忆。
萧衍登基后第三年,西北军叛乱,他根基不稳,被逼退位,最终死在乱军之中。而那时的她,早已死在冷宫的铡刀下。
重来一世,她不要爱情,不要名声,只要他们——血债血偿。
次日一早,沈清辞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去太子府“赔罪”,而是直接去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走进一座三层楼阁。
“我要见你们东家。”
掌柜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位小姐,我们醉仙楼不接散客——”
“告诉顾晏辰,”沈清辞打断他,“就说沈家女儿有笔生意,能让他三年内拿下江南所有盐道。”
掌柜脸色一变,匆匆上楼。片刻后,一个年轻男人走下来,一身玄色长袍,眉眼冷峻,正是顾家少主——萧衍的死对头,上一世最终扳倒太子的关键人物。
“沈小姐,”顾晏辰似笑非笑,“你要和我做生意?”
“不是生意。”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是合作。我帮你扳倒太子,你帮我保住沈家。”
顾晏辰眸光微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太子手里有多少暗桩,知道他的军饷藏在哪,知道他勾结哪些朝臣,还知道——”她压低声音,“他三个月后会私开银矿,填补亏空。”
顾晏辰眼神彻底变了。
这些情报,他派了无数探子都没查出来。眼前这个刚退婚的十八岁女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小姐,”他收起笑容,“你想要什么?”
“第一,沈家的商队要进你的盐道;第二,我要太子欠沈家的八十万两,三天后连本带利到账;第三——”她顿了顿,“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的好闺蜜,沈妙。”
沈清辞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正是沈妙把她和萧衍的每一次密谈、沈家每一条商路的情报,都悄悄泄露给了沈家的对头。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妹,表面温柔体贴,背地里却是最毒的蛇。
而她死之前才知道,沈妙,早就爬上了萧衍的床。
当天下午,沈妙就登门了。
“姐姐,你怎么能和太子退婚呢?”沈妙红着眼眶,一副心疼模样,“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说你是被太子厌弃的——”
“是吗?”沈清辞端着茶盏,慢悠悠道,“我怎么听说,太子昨晚就去了你房里?”
沈妙脸色瞬间煞白。
“别装了,”沈清辞放下茶盏,声音骤然转冷,“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一年?两年?你帮他偷了我多少情报?”
“姐姐,我没有——”
“沈妙,我给你两个选择。”沈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第一,你把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然后滚出沈家,永远别再出现。第二,我把你和太子的往来信件,全部送到宗人府。勾结外男、窃取家族机密,按沈家族规,你觉得会怎么处置?”
沈妙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辞笑了,笑容冷得像刀:“因为上一世,我就是被你蠢死的。”
三天后,太子府送来了八十万两白银,一文不少。
同一天,沈妙被逐出沈家的消息传遍京城,她与太子私通的证据被贴在了城门口,成了满城笑柄。
而沈清辞,拿着那八十万两,和顾晏辰一起,在江南盐道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三个月后,太子私开银矿、贪污军饷的证据被呈上御前。皇帝震怒,废太子,圈禁宗人府。
萧衍被带走那天,沈清辞站在朱雀街的醉仙楼顶,远远看着囚车经过。
“你不去亲眼看看?”顾晏辰站在她身后。
“没必要了。”她转身,眉眼间终于有了笑意,“顾公子,接下来,该谈谈我们的分成了。”
顾晏辰看着她,眼中光芒幽深:“沈清辞,你真的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人。”
窗外,江山如画。而她,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弄丢自己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