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父亲的目光依旧像上一世那样犹疑。

“华韵,”他端起茶盏,声音不轻不重,“定北将军求的是敌国奸细,那女子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孤女,你若不愿开口,朕也不好强压朝臣……”

《殿前欢:长公主满殿血腥后重生》

我跪在殿前,指尖冰凉。九龙御阶的缝隙里嵌着去年除夕夜宴时洒落的金粉,在烛火映照下像凝固的血珠。上一世的今天,我曾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哭得声泪俱下,替方同舟保下了那个敌国女细作的命。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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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用那个“孤女”的命换来了北狄内应的情报,扶摇直上,从定北将军做到了镇国大将军。而我,大邺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在三年后被一杯鸩酒赐死于冷宫——罪名是“勾结外戚,意图谋反”。那道赐死的旨意,是方同舟亲自拟的,用我教他的骈文体,措辞工整漂亮,落款处盖着父皇的玉玺。

上一世临死前,我听见父皇在殿外咳嗽,一声接一声,像破旧的风箱。他终究没能救我,因为他自己也早已是方同舟棋盘上的一颗废子。

“父皇。”我抬起头。

坐在龙椅上的天子比我记忆中年轻了许多——不,是我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那个一切还可以挽回的时间节点。他的鬓角还没有斑白,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对一个女儿毫无保留的宠爱。

“儿臣以为,”我顿了顿,目光越过龙椅,落在大殿深处那盏长明灯上,“定北将军方同舟,当斩。”

满殿哗然。

翰林院的学士们面面相觑,兵部的侍郎差点没端住手里的笏板。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方同舟霍然转身,隔着半个大殿,那双我曾经痴迷了整整六年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我身上——不是深情,是震惊,是不可思议,是“你怎么敢”。

我看着他,微微笑了。

那一年的春天,方同舟十八岁,我十六岁。他骑着高头大马从北疆凯旋,银甲白袍,英姿飒爽,在满城百姓的欢呼声中策马入城。我站在城楼之上,风吹起我的披帛,他抬头看我,笑得张扬恣意。

“殿下可愿为我掌灯?”

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以为那是少年将军对长公主的一见钟情,以为那是话本里写烂了的英雄佳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他看的是城楼上我身后的兵防图,是我父亲御驾亲征时挂在那里的军机布局。

我在冷宫中毒发的那天夜里,他正拥着那个“孤女”在将军府饮酒赏月。我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浸透了冷宫的地砖,那些砖缝里的青苔吸饱了我的血,长得格外茂盛。

而此刻,我跪在殿前,膝盖贴着冰凉的金砖,四周文武百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方同舟终于忍不住开口:“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那女子不过是个——”他的声音被他十五岁时送我的那只羊脂玉镯隔断。我摘下腕上的玉镯,轻轻放在殿前的金砖上。

“十五岁生辰,你送我这只玉镯,说以此为信,此生不负。”我看着那只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邸报,“十二岁,我从御花园假山摔下来,你背我走遍半个皇宫,一路没停。十岁,你送我只刚出生的猫崽,毛还是湿的,猫娘不要它了,你说你要养。”

方同舟的瞳孔微微震动。

“这些都是真的吗?”我问。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下去:“都是真的。”

“好。”我站起身,转向龙椅上的天子,“父皇,儿臣请旨,彻查方同舟与北狄通敌一案。”

大殿安静得像一座坟。

方同舟的脸在烛火映照下白得像死人。他看着我的目光变了——不再是震惊,而是恐惧,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的、无法掩饰的恐惧。因为他终于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哭哭啼啼求父皇开恩的傻姑娘,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什么都知道了的人。

我收回目光,一步步走下御阶。路过方同舟身边时,我停了一下,声音压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将军,你猜,上一世那杯鸩酒,是谁替我尝了?”

他猛地抬头。

我已经走远,裙裾拖过金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蛇在爬行,像血流过地面。

——那杯鸩酒,本该是父皇喝的。

是我替父皇挡的,是我用自己的命换了父皇的命。而方同舟,在父皇的龙榻前跪了三天三夜,声泪俱下,说自己“痛失良配,肝肠寸断”,转身就把父皇变成了他的傀儡。

上一世的债,这一世,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