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幽谷归来

水声潺潺,桃花瓣落在溪面上,打着旋儿流向远方。

《桃蕊藏幽谷花涧水潺潺:她重生复仇》

桃蕊睁开眼时,掌心还握着那枚带血的玉佩。冰凉的山涧水漫过她的脚踝,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却笑了。

她没死。

《桃蕊藏幽谷花涧水潺潺:她重生复仇》

上一世,她在这幽谷中救下那个男人,耗尽百年修为为他续命,最后被他亲手剜去内丹,抛尸花涧。临死前她听见他说:“一个山野妖精,也配做我沈砚的夫人?”

现在,她重生了。

重生在救他之前的一个时辰。

桃蕊低头看着水中倒影——十五岁的少女面若桃李,眉心一点朱砂痣,是千年桃蕊修炼成人形的印记。她记得上一世自己就是在这里,听见上游传来落水声,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人。

这一次,她坐在溪边石头上,慢慢褪去湿透的绣鞋,看着上游的方向。

“救命——救救我——”

男人的呼喊声顺着溪流飘下来,带着溺水者特有的恐惧和绝望。

桃蕊没动。

她甚至弯腰掬起一捧水,慢条斯理地洗了洗脸。花涧水清甜,她上一世爱极了这个味道,后来被剜丹之后,沈砚将她抛入这水中,鲜血染红了整条溪涧。

“救命!有人在吗?”

声音更近了。桃蕊抬眼,看见一个玄衣男人被湍急的水流冲下来,他死死抱着一根浮木,脸色惨白,发冠散落,狼狈至极。

沈砚。

这位京城沈家的嫡长子,后来官至首辅,权倾朝野。上一世她救了他,带他回幽谷养伤,教他修仙之法,甚至将自己的本命桃蕊丹分了一半给他续命。他伤好之后说要娶她,她便信了,跟着他出了幽谷,入京城,做他的妾室。

然后他步步高升,她成了弃子。他说妖妃祸国,亲手将她送上斩妖台。内丹被夺,魂魄被灭,她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姑娘!姑娘救命!”

沈砚看见了坐在溪边的桃蕊,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拼命朝她伸手。

桃蕊站起身,走到溪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水中挣扎的男人。

“你想活?”她问。

“想!求姑娘救我!在下沈砚,京城沈家——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桃蕊笑了。上一世他说的是同样的话,她当时什么都没要,傻傻地救了他。这一次——

“那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她轻声道,然后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上了岸。

沈砚趴在岸边剧烈咳嗽,吐出一肚子水。他抬起头,看见少女逆光站在桃花树下,花瓣落在她肩头,眉心的朱砂痣殷红如血。

他心头一震。

好美的女子。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撑着坐起来,拱手行礼,“姑娘芳名?在下定当重谢。”

“桃蕊。”

“桃蕊……”他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面上却是温柔的笑,“好名字,人如其名。”

桃蕊垂眸看着他,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上一世她看不懂他眼底的算计,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救他,不是心软。

是因为她需要沈砚活着——活着回到京城,活着登上高位,活着尝遍她精心为他准备的每一道菜。

幽谷的花涧水能洗去污浊,却洗不掉她心里的恨。

第二章 出谷入世

沈砚在幽谷养伤十日。

桃蕊像上一世一样,用花涧水为他疗伤,用桃蕊露为他续命,甚至将幽谷中珍藏的灵药拿出来给他服用。

她做得比上一世还好,好到沈砚看着她的眼神从感激变成了痴迷,又从痴迷变成了志在必得。

“蕊儿,跟我回京城。”第十天晚上,沈砚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我娶你,正妻之位。”

上一世他说的是“纳你为妾”,这一世她让他伤得更重,让他以为她付出的更多,他便改了口。

桃蕊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轻声道:“好。”

她跟他出了幽谷。

花涧水在身后渐渐远去,桃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桃花林,心中默念:娘亲,女儿不孝,暂别幽谷。待女儿报了仇,便回来陪您。

桃蕊的母亲是这幽谷的山神,上一世被沈砚请来的道士打得魂飞魄散。这一次,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幽谷。

京城,沈府。

沈砚的母亲王氏见了桃蕊,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眉心的朱砂痣上,皱了皱眉:“这女子来历不明,你也敢往家里领?”

“娘,她是儿子的救命恩人。”沈砚温声解释,转头看向桃蕊,“蕊儿,这是我母亲,你叫人。”

桃蕊屈膝行礼:“见过夫人。”

王氏冷哼一声:“一个乡野女子,倒也懂些规矩。既然砚儿要留你,你就先在府里住下,别到处乱跑,省得丢我沈家的脸。”

桃蕊垂首应下,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上一世,王氏对她更刻薄,直接说她是“来路不明的野种”,她当时委屈得哭了。现在想来,王氏说得对——她确实不是人,是妖。

但那又怎样?

妖比人更懂恩义,而有些人,连畜生都不如。

住进沈府的第三天,桃蕊就遇见了上一世最恨的人——沈砚的表妹,林婉清。

林婉清生得温婉可人,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带着三分笑。上一世桃蕊真心把她当姐妹,把自己在幽谷中修炼出的驻颜丹送给她,结果林婉清转头就交给沈砚,让沈砚找道士分析丹药成分,从而推断出桃蕊的本体是桃妖。

“你就是表哥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林婉清笑盈盈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表哥让我给你送来的,说你身子弱,需要补补。”

桃蕊接过燕窝,闻了闻。

上一世她喝了,差点没被毒死——燕窝里加了克制妖气的朱砂粉,剂量不大,但长期服用会让她修为大损。

“多谢林姑娘。”桃蕊将燕窝放在一旁,“只是我不爱吃甜的,稍后再喝。”

林婉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着点头:“好,那你记得喝。对了,表哥说后天府里要办赏花宴,京城很多贵客都会来,你要不要参加?”

赏花宴。

桃蕊记得上一世的赏花宴。那是沈砚第一次带她出现在人前,她被王氏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被京城贵女们嘲笑是“乡下来的村姑”。林婉清假装替她解围,实则故意引导她出丑——让她在众人面前展示才艺,她一个山野妖精哪里会什么琴棋书画,当场丢尽了脸。

“去。”桃蕊说。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看她的笑话。

第三章 赏花宴

赏花宴在沈府后花园举行。

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飘落在青石小径上,处处是欢声笑语。京城的名门贵女们穿着绫罗绸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品茶赏花。

桃蕊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枝新鲜的桃花,不施粉黛,却比满园春色更惹眼。

她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那是谁?好生面生。”

“听说是沈公子从外地带回来的救命恩人,乡下来的。”

“乡下来的?这气质倒不像。”

林婉清快步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桃蕊的胳膊:“蕊儿,你怎么才来?来来来,我介绍几位姐妹给你认识。”

她将桃蕊带到一群贵女面前,笑道:“这位是桃蕊姑娘,表哥的救命恩人。蕊儿,这位是丞相府的孙小姐,这位是尚书府的李姑娘……”

孙小姐上下打量桃蕊,掩嘴笑道:“桃蕊姑娘生得真好,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我出自幽谷。”桃蕊淡淡道。

“幽谷?”李姑娘皱眉想了想,“京城附近有这个地方吗?莫不是什么偏远小城?”

林婉清适时开口:“蕊儿不太懂这些,姐妹们别为难她了。蕊儿,你不是说你会跳舞吗?不如给大家跳一段助助兴?”

上一世,林婉清就是这么说的。桃蕊当时傻乎乎地站起来跳了一支山野间的舞蹈,被嘲笑是“乡间巫婆跳大神”。

这一次,桃蕊没有推辞。

她走到花树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婉清:“林姑娘想看什么舞?”

“随便跳什么都行。”林婉清笑得温柔。

桃蕊抬起手,桃花瓣忽然被风吹起,在她身周旋转。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被风托起,轻盈地旋转起来。

那不是人间的舞蹈。

那是花灵在春风中的姿态,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自然的韵律,花瓣随着她的舞步翻飞,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斑驳的光影。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曲舞罢,桃蕊缓缓落地,花瓣落在她肩头,眉心朱砂痣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孙小姐第一个鼓掌:“好美!这不是凡间的舞!桃蕊姑娘,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林婉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桃蕊会跳舞,而且跳得这么美。

“蕊儿,你跳得真好。”她勉强笑道,“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会跳舞?”

“你没问过。”桃蕊看着她,目光平静,“林姑娘,你端给我的那碗燕窝里加了朱砂粉,下次别加了,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全场寂静。

林婉清脸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往燕窝里加东西?”

“是吗?”桃蕊从袖中取出那碗燕窝,递给身旁的孙小姐,“孙姑娘见多识广,不如闻闻看,这碗燕窝里有没有朱砂的气味。”

孙小姐接过,凑近闻了闻,皱眉道:“确实有朱砂的味道。朱砂性寒,少剂量可安神,但加在燕窝里……倒像是刻意为之。”

林婉清慌了,她没想到桃蕊没喝,更没想到她会当众说出来。

“我、我可能是丫鬟放错了药材——”她急切地解释。

“那丫鬟呢?叫她来对质。”桃蕊语气平淡,“林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在燕窝里下毒?”

“我没有下毒!朱砂不是毒——”

“朱砂对普通人来说不是毒,但对我这种体质特殊的人来说,就是毒。”桃蕊打断她,“林姑娘,你是从哪儿知道我的体质的?表哥告诉你的?”

林婉清脸色惨白,后退一步。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看向林婉清的目光变得复杂。

这时,沈砚从人群中走出来,皱眉看了一眼林婉清,又看向桃蕊:“蕊儿,婉清不会做这种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桃蕊抬眸看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沈公子,你的表妹在我来府第三天就往我饮食里加东西,你觉得是误会?”她顿了顿,“还是说,你本来就知道?”

沈砚瞳孔微缩。

上一世,林婉清下朱砂的事,沈砚是知道的。他甚至默许了,因为他想试探桃蕊的妖身是否会被朱砂克制。

这一世,桃蕊不给他装糊涂的机会。

“蕊儿,你多心了。”沈砚温声安抚,“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桃蕊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赏花宴。

她知道沈砚不会真的查,他只会安抚林婉清,然后换个方式继续试探她。

没关系。

她等的就是他继续试探。

第四章 夜探书房

桃蕊住进沈府的第十天夜里,她悄悄潜入了沈砚的书房。

上一世,她在这里发现了沈砚与林婉清的秘密——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林婉清根本不是沈砚的表妹,而是他养的死士,专门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书房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沈砚不在,桌上摊着一封信。

桃蕊走过去,拿起信纸。

信上写着一行字:“已查明桃蕊身份,疑似花妖,需请青云观张天师前来鉴定。”

落款是林婉清。

桃蕊将信纸放回原处,唇角勾起冷笑。

上一世,沈砚请来了张天师,天师看出了她的真身,但被她的纯善打动,没有当场揭穿,只是私下劝她离开。她没听,最后酿成大祸。

这一世,她不会让张天师来。

不是怕他看出她的身份,而是她需要沈砚继续以为她是普通的山野女子,这样他才不会提前动手,她才有时间布下自己的局。

桃蕊从袖中取出一枚桃花瓣,轻轻放在信纸上。花瓣渗入纸中,墨迹开始慢慢消退,一行新的字迹浮现出来:“桃蕊身份无异常,普通民女,无需惊动天师。”

这是她母亲教她的幻术,幽谷桃蕊独有的能力。

沈砚和林婉清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内容。

做完这一切,桃蕊准备离开,却听见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她闪身躲进屏风后面。

门被推开,沈砚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黑衣男人,那人声音低沉:“大人,皇上已经注意到您的动作了,请您务必小心。”

“我知道。”沈砚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皇后那边怎么说?”

“皇后娘娘说,只要您能除掉丞相,她就帮您坐上首辅之位。”

“除掉丞相……”沈砚冷笑,“谈何容易。丞相府兵权在握,我拿什么除掉他?”

“大人不是刚得了一枚灵丹?据说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暴毙。”

沈砚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你说这个?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花了我五千两。”

桃蕊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过去,心脏猛地一跳。

那瓷瓶里装的,是她在幽谷中炼制的一种丹药,上一世被沈砚骗走,他拿去毒杀了丞相,然后嫁祸给她,说她是妖女下毒。

“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下个月的宫宴。”沈砚将瓷瓶收起,“丞相会带着他的孙女进宫赴宴,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桃蕊已经知道结局。

上一世,丞相在宫宴上暴毙,所有证据指向桃蕊。她百口莫辩,被沈砚亲手送上斩妖台。

这一次,她不会让沈砚得逞。

等沈砚和黑衣人离开后,桃蕊从屏风后走出来,手指轻轻抚过桌面。

她需要一个人帮她。

一个在京城有足够分量、又不属于沈砚阵营的人。

第五章 顾家公子

第二天,桃蕊以“采买胭脂”为由出了沈府。

她没有去胭脂铺,而是径直走向京城最繁华的东市,在一家茶楼前停下。

茶楼叫“听雨轩”,是京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上一世她来过这里,知道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常年被一个人包着——顾晏辰,顾家的嫡次子,沈砚的死对头。

顾家是京城最大的皇商,手握盐铁茶马贸易,富可敌国。顾晏辰本人更是个狠角色,上一世沈砚当上首辅后第一件事就是抄了顾家的家产,逼得顾晏辰流亡海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桃蕊上了二楼,在雅间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看见一个青年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局残棋。

顾晏辰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如鹰。

“你是谁?”他问。

“桃蕊。”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沈砚从幽谷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顾晏辰眼神微变:“你就是那个救了他的村姑?”

“我不是村姑。”桃蕊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一招破了残局,“我是来帮你杀沈砚的。”

顾晏辰盯着她落子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局残棋他摆了三天,连府里的幕僚都解不开,这个女子只用了一招。

“你凭什么帮我?”他放下白子,靠在椅背上,“你一个弱女子,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合作?”

“凭我知道沈砚下一步要做什么。”桃蕊直视他的眼睛,“下个月宫宴,他要杀丞相,嫁祸给我。丞相一死,朝中无人能制衡他,他下一个目标就是顾家。”

顾晏辰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桃蕊站起身,“你只需要决定,要不要跟我合作。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权,我只要沈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顾晏辰叫住她,重新打量她,“你想要什么?”

桃蕊回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我说了,要他的命。”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他的命?”

“他欠我的。”

顾晏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沈砚带回来的女人,反过来要杀沈砚。你不怕我把这事告诉他?”

“你不会。”桃蕊肯定地说,“因为你比我更想让他死。”

顾晏辰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枚她刚落的黑子,放在掌心把玩。

“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你来这里。”他说,“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桃蕊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出茶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她要让沈砚一步步走进她设下的陷阱。

第六章 宫宴惊变

一个月后,宫宴。

桃蕊作为沈砚的“未婚妻”出席,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眉心的朱砂痣被胭脂遮住,整个人看起来端庄温婉,像一个标准的名门闺秀。

沈砚牵着她的手走进大殿,在沈家的位置上坐下。

“蕊儿,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害怕。”沈砚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桃蕊垂下眼睫,轻声道:“好。”

她当然不会害怕。因为今晚要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丞相带着孙女坐在对面,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他看见桃蕊,微笑着点了点头,桃蕊也回以微笑。

宫宴进行到一半,太监开始传菜。

一道炖盅端到丞相面前,盖子掀开,香气四溢。

沈砚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炖盅。

桃蕊知道,那里面被下了她从幽谷带来的丹药。上一世,丹药无色无味,丞相吃了之后当场暴毙,所有证据指向她。这一世——

她悄悄从袖中弹出一枚桃花瓣,花瓣无声无息地落入丞相的炖盅,丹药的毒性瞬间被中和。

丞相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入口中。

沈砚屏住呼吸。

丞相咽下汤,面色如常,又舀了一勺。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汤不错。”丞相笑着对身旁的人说,“御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一盅汤喝完,丞相安然无恙。

沈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看向林婉清,林婉清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桃蕊端起茶杯,遮住唇角的笑意。

“沈公子,你怎么了?”她偏头看向沈砚,“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沈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酒喝多了。”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队禁军冲了进来,为首的是禁军统领,他单膝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臣在沈砚公子的马车上发现了大量毒药和密信,信中涉及谋反!”

大殿瞬间哗然。

皇帝脸色骤变:“什么?!”

“臣已查证,密信中沈砚与北境敌国互通消息,意图在宫宴上毒杀丞相,然后趁乱夺权!”

沈砚猛地站起来:“胡说!这是栽赃!”

桃蕊也站起来,一脸惊恐地拉住他的袖子:“沈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你、你真的要谋反?”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砚身上。

“我没有!”沈砚甩开桃蕊的手,看向皇帝,“陛下,臣冤枉!这一定是有人陷害臣!”

禁军统领将一封信呈给皇帝,皇帝看完,脸色铁青:“沈砚,这是你的字迹吧?”

沈砚接过信,瞳孔剧烈收缩。

信上的字迹确实是他写的,但他从没写过这样的信!这封信的内容、措辞、甚至笔锋的细微特点,都与他如出一辙,连他自己都看不出破绽。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桃蕊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但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封信是她用幻术伪造的。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研究了沈砚所有的书信和奏折,用母亲教她的“千面幻术”复刻了他的字迹,连墨迹的渗透程度都做得一模一样。

“来人,将沈砚押入天牢!”皇帝怒道。

禁军上前按住沈砚,他挣扎着大喊:“陛下,臣冤枉!一定是有人害臣!是顾晏辰!一定是顾晏辰!”

顾晏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脸无辜:“沈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你?”

沈砚死死盯着他,又猛地回头看向桃蕊。

桃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沈公子,你、你真的是叛国贼吗?我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周围的人都对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只有沈砚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是她。

是这个他从幽谷带回来的女人。

“你是故意的——”他嘶声道,“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桃蕊哭着摇头:“沈公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故意害你?我救过你的命啊。”

她哭得伤心欲绝,所有人都觉得沈砚是在疯狗乱咬人。

沈砚被拖走了,临走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桃蕊,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桃蕊站在原地,用袖子擦着眼泪。

花涧水的声音仿佛又在她耳边响起。

娘亲,你看到了吗?

女儿为您报仇的第一步,已经走完了。

第七章 天牢探监

沈砚入狱第三天,桃蕊去天牢探监。

她穿着一身素衣,头上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像一个来探望夫君的可怜妻子。

狱卒收了顾晏辰的银子,客气地将她领到关押沈砚的牢房前。

沈砚坐在稻草堆上,发冠散落,囚服上沾满污渍。三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

“你来做什么?”他看见桃蕊,冷笑一声,“来看我的笑话?”

桃蕊挥了挥手,狱卒退了出去。

她在牢房外蹲下,隔着铁栏看着沈砚,脸上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那种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沈砚,你还记得幽谷的花涧水吗?”她轻声问。

沈砚皱眉:“你想说什么?”

“花涧水清甜可口,你在幽谷养伤的时候每天都喝。你觉得那水为什么那么甜?”

“……不知道。”

“因为那是我用修为化出来的。”桃蕊说,“每一滴花涧水,都要消耗我十年的修为。你在幽谷住了十天,喝了上百碗花涧水,我为你耗费了上千年的修为。”

沈砚瞳孔微缩。

“然后你把我的内丹分了一半,续了你的命。”桃蕊继续说,“我本以为你会感恩,会珍惜,会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桃花瓣。

“你剜了我的内丹,把我抛入花涧水中。我的血染红了整条溪涧,我的母亲为了救我魂飞魄散。你请来的道士毁了幽谷,烧了我的桃树本体,让我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沈砚的脸色变了。

“你、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那些事还没有发生——”

“是的,还没有发生。”桃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上一世,你确实做了。沈砚,我回来了。从你掉进花涧水的那一刻起,我就回来了。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伤害我的机会。”

沈砚猛地扑到铁栏前,伸手想抓她:“你是妖!你是妖女!”

“我是妖。”桃蕊没有躲,任由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衣角,“但你比妖更恶毒。我救了你,你杀了我;我给了你一切,你毁了我的一切。沈砚,你猜猜看,你还能活多久?”

沈砚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皇帝不会放过你的——”

“杀你?”桃蕊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活着才是对我最大的好处。你看,你现在身陷天牢,谋反罪名几乎是板上钉钉。你猜猜看,谁会来救你?”

沈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有人。”桃蕊替他回答,“你母亲王氏已经在变卖家产准备跑路,你表妹林婉清三天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那些所谓的盟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沈砚,你众叛亲离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桃花瓣,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飘进牢房,落在沈砚的掌心。

“这是我最后送给你的东西。”桃蕊说,“它会让你活着,活着走出天牢,活着看到你的结局。”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沈砚撕心裂肺的吼叫。

“桃蕊!你回来!你回来——”

她没有回头。

天牢外的阳光刺眼,桃蕊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桃花的气息。她抬手,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瓣桃花,粉白相间,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想起幽谷中的那片桃林,想起花涧水潺潺的声音,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蕊儿,我们桃妖一族,最重恩义。有恩必报,有仇也必偿。这是我们的道。”

娘亲,女儿记得。

女儿一直在记得。

第八章 落幕

三个月后,沈砚的案子尘埃落定。

谋反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判斩立决。

行刑那天,桃蕊站在刑场对面的茶楼上,透过窗户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顾晏辰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真的不去见他最后一面?”他问。

“没有必要。”桃蕊看着刽子手举起刀,看着沈砚跪在刑台上,看见他临死前忽然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刀落下。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然后迅速散去。

桃蕊转身,离开了窗户。

“结束了。”她说。

顾晏辰看着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桃蕊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她重生时掌心的那一枚,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回幽谷。”她说,“花涧水还在等我。”

顾晏辰放下茶杯:“我送你。”

“不必了。”桃蕊摇头,“你帮我够多了。顾公子,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以后两不相欠。”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对了。”她回头,“你让人检查一下府里的水井。林婉清跳井自杀了,就在沈砚行刑的前一天。尸体别留在井里,会污染水源。”

顾晏辰皱眉:“你怎么知道?”

桃蕊没有回答,推门离开了。

她走出京城,走过官道,走过山路,走回那个开满桃花的地方。

花涧水还在潺潺流淌,花瓣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流向远方。

桃蕊脱下鞋袜,赤脚踩进水中。

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她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少女面若桃李,眉心朱砂痣殷红如血。

不一样的是,她的眼角多了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是花瓣的脉络,又像是岁月的痕迹。

那是她付出的代价。

重生、幻术、伪造证据,每一件逆天而行的事都要消耗她的修为和寿命。为了杀死沈砚,她消耗了近千年的寿元。

但她不后悔。

桃蕊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将双脚浸在水中,抬头看着头顶的桃花树。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肩头,落在她掌心。

她闭上眼睛,听见花涧水在唱歌。

那声音轻柔、清澈,像是母亲的低语。

“蕊儿,回家吧。”

“娘亲,我回来了。”

桃蕊睁开眼,看着这片幽谷,这片她出生、成长、死去又重生的地方。

花涧水潺潺,桃蕊藏幽谷。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伤害她。

再也没有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