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荣,你不怕死?”江颜握紧床沿,苍白的指节泛起青痕。

林羽指尖捻着银针,十二根半寸长的毫针在他指间一字排开,针尖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没有抬头,声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怕。但何家荣欠你的,我得替他还。”

《林羽江颜:第三章救醒绝症妻子》

床头的监测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江颜的血氧跌破了七十,心率飙到了一百三。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在喊“病人要抢救”,却没人敢进这间特护病房。清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三位主任医师已经联合会诊过了,结论一致:江颜的脑部恶性肿瘤已扩散至第四期,手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保守治疗最多撑过这个月。

可林羽没有一丝犹豫。

《林羽江颜:第三章救醒绝症妻子》

他拉开江颜病号服的领口,第一根银针贴着锁骨下缘刺入,入肉三分,不深不浅。江颜眉头微蹙,没有说话。第二根针落在大椎穴,林羽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针尾,缓缓旋转,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流顺着经络往下走。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每落一针,他都要闭上眼停三秒,像是在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江颜盯着他的脸,声音在发抖。

她嫁进何家已经三年。何家荣,何氏药堂的独孙,清海市中医世家排行第三的继承人,名义上风光,实际是整个家族里最窝囊的一个。那年何家和江家联姻,江颜的父亲江远志看中的是何氏药堂百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何家看中的是江远志手里的六家医院和三个药厂。江颜就是这场交易里最值钱的筹码。

三年来,何家荣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却也没给过她一天好脸色。

直到三个月前,江颜查出脑癌,何家的态度一夜间变了天。何老爷子亲自登门,语气倒是客气,但意思再明确不过——“江家嫁进来的女儿,生病自然由江家管,何氏药堂从不治不姓何的人。”江远志气得当场摔了杯子,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何氏药堂垄断了清海市八成的中药材供应链,江远志的那点家底在何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从那以后,江颜就住进了这间特护病房,医药费全是江家自掏腰包,何家的人再也没露过面。

可现在,何家荣回来了。

不,不是“回来”——是换了一个人。

江颜清清楚楚记得,三天前林羽走进这间病房时的样子。他的眼神变了。何家荣的眼睛是浑浊的,是畏缩的,是那种被人欺负了一辈子之后只剩下麻木的空洞。而眼前这个人的眼睛,干净,锐利,像淬了火的刀锋。

“何家荣在三天前死了。”林羽当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他投河自尽,被我用银针拉回来的。他的身体现在归我。条件是我替他做完两件事——照顾江颜,找出他的身世。”

江颜当时以为他在说疯话。直到林羽当着她的面,用三根银针封住她左腿足三里的穴位,让那条因为神经压迫已经瘫痪了半个月的腿突然有了知觉。

“第八针了。”林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却稳得像焊死的铁钳。第九根银针捏在他指间,迟迟没有落下。江颜注意到他的呼吸在变重,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倍。

“最后一针。”林羽说,“扎完之后,你会昏睡四十八小时。醒过来的时候,你的肿瘤会缩小百分之六十以上。”

江颜的瞳孔猛地一缩。

“骗人。”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自己都不确定这到底是在否定还是在求证。

林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自信,更像是一种倦怠的从容。他把最后一根银针在酒精灯上烤了三秒,针尖泛出淡淡的红色,然后——

刺入了百会穴。

银针入体的瞬间,江颜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的视野先是变暗,然后猛地亮起来,亮得刺眼,亮得像是有一万颗太阳在她脑子里同时炸开。她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听见了林羽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过来的,模糊而遥远:“睡吧。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江颜的意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看见林羽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

四十八小时后,江颜醒过来的时候,主治医生孙建平正拿着她的CT片子站在窗前,手在抖。

“这不可能。”孙建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扩散的肿瘤边界缩小了百分之六十以上,脑干区域的压迫完全消失了。这——”

他说不下去了。片子上的影像清清楚楚,三天前那片灰白色的阴影已经缩成了一小团,像一只被打回原形的章鱼,蜷缩在角落。孙建平行医二十三年,见过无数个脑癌晚期的病例,从没见过这样的事。他甚至专门去调了前后两张片子的比对记录,确认了好几遍患者ID,才敢相信这不是拿错了片子。

“江小姐,”孙建平转过身来,眼眶泛红,“你体内的癌细胞活性已经降到了可控水平。只要配合后续治疗,你的五年生存率至少能提升到——”

“他人呢?”江颜打断了他。

孙建平一愣:“谁?”

“何家荣。林羽。”江颜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给我针灸的那个人,他去哪儿了?”

“江小姐你刚醒过来不能乱动——”

“我问你他人呢!”江颜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连走廊里的护士都吓了一跳。

孙建平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说出了那个江颜最不想听到的词:“他去何家了。就在今天早上。说是要去退婚。”

江颜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退婚。

何家荣入赘何家,虽然是赘婿身份,但和江颜的婚姻是正经在民政局登记过的。退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羽要替何家荣彻底斩断和她的关系,意味着他做完何家荣托付的那两件事之后,就再也不用管她了。

“他疯了吗?!”江颜赤着脚踩在地上,冰凉的瓷砖从脚底蹿上一股寒意,“何家的人不会让他活着走出何家药堂!”

孙建平拦住她:“江小姐,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

江颜一把推开他,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何家药堂。

清海市最气派的中药铺子,三层青砖小楼,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何氏药堂”四个烫金大字,据说是光绪年间哪位翰林的手笔。林羽站在药堂门口的时候,何家的人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何家荣,”坐在太师椅上的是何氏药堂的当家人,何老爷子何敬堂,年过七旬,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精光四射,像两只探照灯,“你想退婚?”

林羽笑了笑,把一张A4纸大小的协议书放在桌上:“退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江家那边,麻烦老爷子帮忙知会一声。”

何敬堂没看那份协议。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羽,像在看一件赝品。三秒钟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整间药堂的回声都在跟着颤抖。

“江远志的女儿查出脑癌晚期,整个清海市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你把烫手山芋扔回去,倒也干净利落。”何敬堂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赘婿,凭什么来何家退婚?”

林羽没说话。他把一根银针放在桌上,针尖朝外,针尾朝内,正正对着何敬堂。

何敬堂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了林羽的手。

那双手上有针茧。不是普通针灸师的那种薄茧,而是一种厚实的、发黄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针痕的茧。何敬堂活了七十三岁,只在自己爷爷的手上见过这种茧——那是一个用一辈子时间、每天重复同一件事三千遍之后才能磨出来的印记。

“三天前,”林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江颜的脑部肿瘤缩小了百分之六十。”

何敬堂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这个消息他当然知道。江颜的CT片子今天早上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清海市的医疗圈。可他以为是江远志从哪个地方请来了什么了不得的神医,万万没想到,出手的人竟然是他何家那个废物上门女婿。

“你——”

“退婚,只是第一步。”林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何敬堂,“第二步,我要查清楚何家荣的身世。如果查出来他的死和何家有关——”

他俯下身,凑近何敬堂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会让你们整个何氏药堂,给何家荣陪葬。”

何敬堂的脸在那一瞬间白了。

林羽直起身,转身就往外走。药堂的门槛还没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个黑衣保镖从两侧的侧门涌进来,堵住了他的去路。清一色的黑西装配白衬衫,一看就是练家子,肌肉把西服撑得紧绷绷的,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震。

“何家荣,”何敬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你是不是忘了,何家荣当年是签过卖身契的?何家养了他二十多年,命都是何家的。你说走就走?”

林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上扬。

“卖身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抛。信封在空中翻了几圈,不偏不倚地落在何敬堂面前的桌上。

何敬堂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内容清清楚楚——“本人何家荣,自愿入赘何家,终生侍奉何氏,绝无二心”。落款处是何家荣的名字和手印。

林羽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那个手印,是个假的。”

何敬堂猛地站起来。

“何家荣八岁那年被你们何家从孤儿院领养,所谓‘入赘’的卖身契,是你们在他昏迷的时候按上去的。”林羽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任何温度,“一个八岁的孩子,连‘入赘’两个字都写不出来,你觉得他的按的手印,在法律上能算数吗?”

何敬堂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在怕林羽说的那番话——他是在怕林羽知道这件事。这件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每一个都是何家的死忠,绝对不可能说出去。那林羽是怎么知道的?

“动手!”何敬堂厉声喝道。

四个保镖同时动了。最前面那个壮得像头牛,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林羽的肩膀抓过来,力道之大,带起一阵劲风。

林羽的身体向后一仰,恰到好处地避开那只手,同时右手一扬,三根银针脱手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三根银针几乎同时命中目标——第一根扎在壮汉的曲池穴,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塌塌地垂下去;第二根扎在第二个保镖的肩井穴,那人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僵,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第三根扎在第三个保镖的膝眼穴,那人右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第四个保镖反应最快,一个侧身闪到林羽背后,抡起拳头朝他的后脑砸去。

林羽连看都没看,左肘向后一顶,正中那人的胸口。那保镖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两米远,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到三秒钟,四个保镖全倒了。

何敬堂站在太师椅后面,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被打了调色盘。他看着林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羽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何敬堂微微颔首:“退婚的事,有劳老爷子费心了。”

说完,他迈步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正午的阳光里。

清海市人民医院。

江颜坐在住院部的走廊里,赤着脚,脚趾头冻得发紫,可她浑然不觉。留置针拔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把病号服的袖口染成了深红色。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何家药堂的位置——距离她不到两公里。

“江小姐!”护士长带着两个护士追过来,手里拿着止血带和消毒棉球,“你手上还在流血,必须马上回去——”

江颜看都没看她,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电梯的楼层数字在跳动,从七楼跳到八楼,九楼,十楼——

“叮。”

电梯门打开。

林羽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白衬衫上沾着几滴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左手的手指微微泛红,像是刚用力过猛之后留下的余热未消。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刚才只是出去散了步,买了杯咖啡。

江颜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的东西太多了——为什么要退婚,为什么要去何家,为什么要冒这种不要命的险,你到底是谁——可所有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句:

“你受伤了?”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上的血渍,笑了一下:“别人的。”

江颜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你知不知道何家的人有多危险?你一个人去何家药堂,你知不知道——”

“江颜。”林羽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江颜所有的情绪。

“我答应何家荣的事,已经做完了。”

江颜愣在原地。

“你的病,我用回阳九针封住了扩散。”林羽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病历,“后续治疗,何氏药堂的何敬堂会亲自出手。不是因为他想救你,是因为他现在不得不救。何家荣的卖身契是假的,何家的把柄在我手上,他不敢不救。”

他顿了一下,看向江颜的眼睛。

“至于何家荣的身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江颜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电话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燕京。

“这是何家荣亲生父亲的联系方式。燕京何家的人。”

江颜盯着那个电话号码,瞳孔猛地一缩。

燕京何家。

全炎夏最顶尖的中医世家,何氏药堂真正的幕后掌权者。清海市的何敬堂不过是个分支旁系,在燕京何家的族谱上排到第十七位。如果何家荣的亲生父亲是燕京何家的人,那何敬堂当年从孤儿院领养何家荣这件事,就绝不是什么善心大发。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棋局。

江颜抬起头,看着林羽。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硬朗的轮廓线。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他不是何家荣。

何家荣不会有这种眼神——清醒、果决、不带一丝犹豫的眼神。何家荣不会有这种手段——三针退敌、一纸翻盘,每一步都踩在敌人的七寸上。何家荣更不会有这种气魄——单枪匹马闯进何家药堂,用一把银针掀翻了整张棋盘。

“你到底是谁?”江颜问。

林羽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何家荣的身体,”他说,“一个死人的灵魂。”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江颜笑了。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最后一刻被轻轻拨动,发出了一声脆响。

“我不管你是谁。”她攥紧林羽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就得负责到底。”

林羽微微一怔。

“退婚的事,”江颜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我不答应。”

林羽嘴角的弧度顿了一下。

走廊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又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这一瞬间改变了轨迹。护士长举着止血带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的镊子“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远处的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请柬。他径直走到林羽面前,微微欠身,将请柬双手奉上。

“林先生,”老者的声音带着燕京特有的官腔,“燕京何家,有请。”

林羽接过请柬,翻开。

请柬上只有一行字,用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祖堂议事,三月十五,何家荣归宗。”

落款处,盖着燕京何家的族徽印章。

走廊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江颜屏住呼吸,护士长忘了捡掉在地上的镊子,就连电梯口那个正在收拾四散的病例单的保洁阿姨都停下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林羽合上请柬,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天花板灯,灯管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响。

他没有说话。

但江颜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