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围绕小说《最佳女婿》主角林羽与江颜的故事展开,全篇1.2万字,紧凑无尿点,以下为正文。
火化炉的烈焰灼烧感,林羽这辈子都忘不掉。
不对——应该是上辈子。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准备后事吧。”
病房外医生的声音很轻,但躺在病床上的林羽却听得一清二楚-22。可能人死之前连听觉都会变得格外灵敏,尤其是母亲的哭声,尖锐得像是刀子扎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拼尽全力想睁开眼睛,想告诉母亲他还活着,可眼皮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见义勇为付出的代价,是一条命。
林羽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觉得对不起母亲。父亲走得早,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今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海市人民医院,与母亲的生活正要明亮起来,却出了这种意外-22。
“该死的老天。”林羽低声咒骂了一声。
好人果真没有好报,他想。眼皮再也撑不住,缓缓合上。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的哭声猛地将他惊醒。林羽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床尾,而母亲正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妈,你哭什么,我这不好端端的在这吗?”林羽大喜,伸手一拍母亲的肩膀。
然后他的手从母亲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母亲没有丝毫反应,依旧扑在床上痛哭。
林羽浑身一僵,缓缓抬头——床上还躺着一个自己,面色干瘪发青,显然已经没了生气-22。
他真的死了。
还没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一道柔和的金光将他整个人包裹,意识陷入一片混沌。耳边响起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本座乃天玄门第一百三十七代掌门,你我有缘,今赠你《玄天医道宝典》及本门数百年武道修为。去吧,带着老夫的衣钵,去好好活着。”
金光猛地炸开,林羽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四肢健全,心脏在跳,还有呼吸。
一个美到让他屏住呼吸的女人正坐在床边。
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但此刻她的神情有些冷淡,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你醒了?”她的声音清冷,却莫名让林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脑海中涌入了大量陌生的记忆。
他现在叫何家荣——不,准确地说,他的灵魂借住了何家荣的身体。何家荣是江家的上门女婿,三个月前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江家正准备把他送去疗养院自生自灭。
而眼前这个绝美的女人,叫江颜,是何家荣名义上的妻子。
“人死的时候会有意识吗?会,因为我经历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吗?有,因为,我就是。”林羽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2。
江颜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医生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自己下床走动的话,下午去江氏集团报到。”
“江氏集团?”林羽还没完全消化完脑海里的记忆。
“我父亲安排你在集团后勤部挂了个闲职,”江颜站起身来,拎起包,“别给我添乱,也别给江家丢脸。”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江家对他的嫌弃,何家荣的那些窝囊记忆里一清二楚。丈母娘嫌他没出息,老丈人觉得他是废物,连小姨子江颜琳都动不动对他颐指气使。
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林羽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磅礴的武道真气和脑海中浩如烟海的医道传承。天玄门掌门临终赠与的《玄天医道宝典》,里面记载的术法、道诀、功法秘技,足以让他从一个任人拿捏的上门女婿,变成这个世界上最不好惹的人。
“何家荣,你的身体借我一用,你的屈辱我替你洗刷。”
他翻身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身材颀长,五官清秀却带着几分唯唯诺诺的气质。林羽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从容。
有些账,该一笔一笔算了。
江氏集团坐落在清海市最繁华的CBD核心地段,整栋大厦三十二层都是江家的产业。林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走进大堂,和周围西装革履的白领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是江家那个窝囊女婿,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变成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何先生,后勤部在B2层,电梯往下。”
林羽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B2层是整栋大厦最阴暗潮湿的角落,后勤部说白了就是杂物间,负责整栋楼的物资收发和档案管理。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另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在对着镜子补妆。
“哟,何家荣?”那女人瞥了他一眼,“听说你躺了三个月,我还以为你直接过去了呢。”
“托你的福,还在喘气。”林羽笑着说。
女人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林羽也不在意,找了个角落的工位坐下,翻开桌上厚厚一摞的文件。何家荣生前干的都是些杂活,林羽现在要做的是先搞清楚江氏集团的整体状况。
翻到一半,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一份去年年底的财务审计报告显示,江氏集团旗下最大的子公司“江辰地产”,在过去半年里有三笔巨额资金去向不明,总额高达八千多万。而这三笔资金的审批人,写着一个让他瞳孔微缩的名字——
江颜的姑父,赵成安。
林羽的记忆中,何家荣对这个赵成安的印象很深。每次江家聚餐,赵成安总是坐在主位旁边,谈笑风生地指点江山,言谈之间对何家荣这个上门女婿极尽嘲讽。而江家的老丈人江国涛,对这个姑爷几乎是言听计从。
八千多万的资金漏洞,不是小数目。林羽将这些文件的页码默默记下,神色如常地合上了文件夹。
下午三点,江颜出现在后勤部的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盘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耳垂上一枚小巧的钻石耳钉。整个人干练又冷艳,和这间阴暗的杂物间格格不入。
“何家荣,”她站在门口,语气没有任何温度,“爸让你晚上回去吃饭。”
林羽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好的。”
江颜微微蹙眉。他今天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以前何家荣看她的目光总是躲闪的、怯懦的,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而此刻,这个男人的目光平静而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别迟到。”她说完转身就走。
林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日期。
四月十七日。
何家荣的记忆里,这一天晚上江家会有一场重要的家宴。上一世的何家荣在这顿饭后被当众羞辱,最终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一个人走回了那间阴暗的地下室。
但今晚,剧本该换换了。
江家的别墅坐落在清海市最顶级的富人区,占地超过两千平米,光是庭院里的那棵百年银杏树就价值不菲。林羽打车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奔驰S级、保时捷卡宴、宾利添越,最次也是宝马X7。
林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休闲装从出租车上下来,司机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在想这种人怎么配来这种地方。
“哟,家荣来了。”开门的是江颜琳,江家的小女儿,二十出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看到林羽的一身打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换上了一副嫌弃的表情,“你就穿这个来的?”
“干净就行。”林羽淡淡地说。
江颜琳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老丈人江国涛坐在主位,旁边是丈母娘刘玉兰,再旁边就是赵成安和他妻子江淑芬——江国涛的大女儿。此外还有几个江家的旁系亲戚,以及几个林羽不认识的面孔。
江颜坐在角落里,看到林羽进来,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家荣,来,坐这边。”江国涛指了指最末尾的一个位置,态度还算温和,但那种温和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林羽也不推辞,直接坐下。
赵成安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家荣啊,听说你恢复得不错,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还行,多谢姑父关心。”林羽不卑不亢。
“那就好,”赵成安笑着转头看向江国涛,“爸,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方案已经定了,下周就要启动,但是资金方面还有点缺口。”
江国涛神色凝重了几分:“缺口多大?”
“两千多万吧,”赵成安叹了口气,“我跟几个银行的行长都聊过,现在政策收紧,贷款不好批。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先垫一部分,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在座的谁听不出来,这就是在向江国涛要钱。
果然,江国涛点了点头:“成安,你为江氏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缺口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专心推进项目就行。”
赵成安立刻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谢谢爸,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林羽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八千多万的资金漏洞,现在又要两千多万。赵成安这头狼,胃口比何家荣记忆里的还要大。
“家荣,”刘玉兰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全桌的人都听见,“你在集团后勤部干得还习惯吧?”
林羽放下茶杯:“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刘玉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剔,“你一个男人,整天在后勤部做些打杂的活,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我们江家的女婿,总不能一辈子就这点出息。”
这话说得尖酸刻薄,桌上有几个亲戚已经露出了看笑话的表情。
江颜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羽却笑了:“妈说得对,我确实该有点出息。不过我刚来集团,很多业务还不熟悉,先从后勤做起,也是一种积累。”
刘玉兰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温和地回应,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你知道上进就好,别到时候让人戳脊梁骨,说我们江家找了个没用的女婿。”
“不会的。”林羽的声音依然平静。
赵成安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羽一眼。这个废物女婿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以前被刘玉兰当众数落,何家荣只会低着头红着脸一言不发,今天居然能笑着应对。
但他没有多想。一个废物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
饭局结束后,林羽正准备离开,江颜忽然叫住了他。
“何家荣。”
林羽回过头。
江颜站在庭院里的银杏树下,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她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只是说:“我爸的话你别太在意,刘玉兰那个人就那样。”
“我没在意。”林羽笑了笑,“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江颜微微挑眉:“什么事?”
“城东那块地的项目,你最好多关注一下。”林羽的语气认真了几分,“赵成安去年年底从江辰地产调走了八千多万的资金,账目做得非常漂亮,但资金去向是空的。”
江颜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后勤部管档案,我翻到了去年的审计报告。”林羽看着她,“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我的话,但你回去查一下,就明白了。”
江颜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
“我会查的。”她最终说。
林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江家别墅的大门。
夜色中,他的背影笔直而坚定,完全不像一个上门女婿该有的姿态。
江颜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中,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江颜直接杀到了财务部。
她是江氏集团的副总裁,虽然实权一直被她爸和赵成安把控,但查几份财务报表的权限还是有的。她把去年下半年所有和江辰地产相关的账目全部调了出来,一份一份地核对。
林羽说的没错。
三笔转账,加起来一共八千六百万,账面上显示的是“项目前期投入”,但对应的项目编号在系统里根本不存在。更蹊跷的是,这三笔转账的审批流程走得极其顺畅,一路绿灯,连江国涛的签字都没有经过。
江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查赵成安名下所有的关联公司。”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下午,调查结果出来了。赵成安以亲戚的名义注册了三家皮包公司,而江辰地产的那八千六百万,经过层层倒手,最终全部流入了这三家公司的账户。
铁证如山。
江颜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江国涛的电话。
“爸,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二十分钟后,江国涛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江颜把所有的证据摆在江国涛面前,一字一句地复述了调查结果。江国涛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变成铁青,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沉默。
“这些……都是家荣告诉你的?”江国涛的声音沙哑。
“是。”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说他翻到了后勤部的存档审计报告。”江颜顿了顿,“爸,赵成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江国涛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先不要声张,我自有打算。”
江颜点了点头,但她心里清楚,以她爸的性格,所谓的“自有打算”,大概率就是息事宁人。赵成安在江氏经营了这么多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爸没有那个魄力去动他。
但林羽的出现,让这件事有了变数。
那天晚上,江颜破天荒地主动给林羽打了个电话。
“谢谢你。”
电话那头林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客气。”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江颜的声音有些别扭,她不太习惯跟这个男人用这种平等的语气说话。
“有,”林羽的语气认真起来,“赵成安的事,你爸大概率会压下来。如果你想彻底解决这件事,需要更多的证据。”
“什么样的证据?”
“赵成安和银行的往来记录,以及他名下那三家皮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明。”林羽的声音平稳而笃定,“这些东西,后勤部的档案室里都有。”
江颜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丈夫。”林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虽然是个上门的。”
电话挂断后,江颜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丈夫。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都觉得别扭,但从林羽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天晚上在江家别墅门口,月光下的那个背影,笔直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接下来的两周,林羽在江氏集团的表现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后勤部堆积了三年的旧档案,他一个人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全部整理归档,而且建立了一套全新的电子索引系统,任何文件都能在三十秒内检索到。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在整理档案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份被遗漏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这份协议的签署日期是去年三月份,涉及的地块正好是城东那块地的一部分。按照协议约定,那块地的转让价格比现在的市场价低了将近百分之四十,而协议上的乙方,正是赵成安名下的一家皮包公司。
林羽把这份协议复印了一份,原件重新放回了档案袋。
他没有急着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是花了三天时间,把赵成安过去五年所有的资金往来轨迹全部梳理了一遍,做成了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
这期间,赵成安那边也没有闲着。
江氏集团忽然传出了一个消息——城东那块地的项目要追加投资,需要从集团总部调拨五千万资金。提案是赵成安提出来的,江国涛虽然心有疑虑,但在赵成安一番天花乱坠的前景描绘和几个“业内专家”的背书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林羽是在后勤部的茶水间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千万。赵成安的胃口,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当天下午,他主动去了江颜的办公室。
江颜正在处理文件,看到林羽进来,微微一愣。这个男人今天的穿着和往常不太一样——虽然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休闲装,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眉宇间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和锐利。
“我有东西给你看。”林羽把资金流向图和那份土地转让协议放在她桌上。
江颜一页一页地翻完,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这些东西,足够让赵成安去坐牢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还不够,”林羽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他挪用资金、关联交易,但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管理失误、程序不规范,最多是民事赔偿,很难刑事定罪。”
江颜抬起头看他:“那还需要什么?”
“需要他把自己的贪念转化为实际行动,”林羽的眼神沉了下来,“城东那块地的五千万追加投资,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他详细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江颜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赵成安会中计?”
“以他的胃口,一定会的。”林羽的声音笃定,“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我们设计陷阱,而是让他自己跳进自己挖的坑。我们只是把坑边的土稍微松一松,剩下的他自己会完成。”
江颜看着林羽,忽然笑了。
这是林羽重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她轻声说。
林羽耸了耸肩:“以前你没给过我表现的机会。”
这句话让江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赵成安果然没有让林羽失望。
城东项目的五千万追加投资获批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转移操作。按照林羽的预判,他会通过那三家皮包公司,将这五千万中的至少四千万洗进自己的腰包。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颜已经按照林羽的部署,在财务系统里埋下了一枚“钉子”——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程序,能够实时记录所有涉及那三家皮包公司的资金流动,并将数据同步到一个只有江颜才能访问的后台。
与此同时,林羽还在做另一件事。
他开始在后勤部悄悄整理赵成安过去几年经手的所有项目档案,把每一个项目的成本、收益、资金流向全部做了交叉比对。这个工作量巨大,但林羽凭借何家荣的记忆和自己敏锐的商业嗅觉,硬是在一周内完成了赵成安五年来的财务轨迹复盘。
成果是一份厚达一百多页的报告。
报告显示,赵成安过去五年通过关联交易、虚增成本、虚假外包等方式,从江氏集团转移的资金总额高达两亿三千万。这个数字,连江颜看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确定这个数字没错?”江颜的声音有些发紧。
“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凭证和转账记录,白纸黑字,红章蓝印。”林羽把报告翻到汇总页,“你可以让财务部的人重新核算,但我保证,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江颜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有价值得多。
不,不对。
不是“有价值”。这个词太功利了,配不上他。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银杏树下,月光中他的背影;想起今天办公室里,他从容不迫地讲述计划时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我是你丈夫”。
“何家荣,”她忽然开口,“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林羽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很多。你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这句话让江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假装镇定地低下头继续翻报告,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赵成安的资金转移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不到十天,城东项目的五千万追加投资,已经有三千八百万转入了那三家皮包公司的账户。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剩下的钱就会被全部转移。
时机成熟了。
江颜在第二天早上召开了集团高层临时会议,会议的主题是“城东项目阶段性汇报”。赵成安作为项目的实际负责人,自然出席了会议,而且来得比谁都早。
会议开始后,江颜没有急着提资金的事,而是让赵成安先汇报了项目的进展情况。赵成安准备得很充分,PPT做了五十多页,数据翔实,图表精美,逻辑严密,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成功的明星项目。
他讲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江国涛满意地点了点头:“成安辛苦了,这个项目做得很好。”
赵成安谦逊地笑了笑:“爸过奖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等一下。”一个声音忽然从会议室最末尾的位置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林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
赵成安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正常:“家荣,你有什么事吗?”
“姑父,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林羽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投影幕前,拿起遥控器翻了一页PPT。
赵成安的PPT上有一页是关于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的明细表,林羽指着其中一行数据说:“这一笔资金,列支的科目是‘工程预付款’,金额是一千二百万,收款方是‘清海市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据我所知,是一家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的空壳公司,去年一年没有任何实际的工程项目。”
赵成安的脸色变了。
林羽继续翻页:“还有这一笔,八百五十万,收款方是‘华瑞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孙立华,是姑父你妻子江淑芬的远房表弟。”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江国涛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赵成安的脸涨得通红:“何家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质疑我?”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林羽的声音不紧不慢,“重要的是这些事实。”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会议桌上,“这是赵成安过去五年经手的所有项目的详细财务比对报告,每一笔异常资金都有对应的凭证和转账记录,白纸黑字,红章蓝印。”
“你——!”赵成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响声,“何家荣,你敢污蔑我!”
“污蔑?”林羽翻开报告的某一页,念道,“去年三月十二日,江辰地产向‘宏达贸易有限公司’转账两千三百万,理由是‘材料采购’,但这笔钱的最终去向,是姑父你个人名下的一套海景别墅。”
赵成安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何家荣,你给我闭嘴!”江淑芬忽然尖叫起来,指着林羽的鼻子骂,“你一个上门女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以为你是谁?”
林羽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是何家荣,是江颜的丈夫,是江家的女婿。我不算什么东西,但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有证据。”
他转头看向江国涛:“爸,这份报告我已经请第三方审计机构复核过了,里面的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推敲。如果您不相信,可以请司法机关介入调查。”
“够了!”赵成安忽然暴怒,抄起桌上的茶杯朝林羽砸了过去。
林羽微微侧身,茶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砸在身后的墙上,碎了一地。
“心虚了?”林羽淡淡地说,“姑父,你可以砸杯子,但砸不碎这些证据。”
赵成安死死地盯着林羽,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何家荣,你会后悔的。”
“不会的。”林羽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对峙,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赵成安,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贪污了多少钱,而是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只要给够好处就能收买。”
赵成安在当天下午就被江国涛叫去了办公室。
三个小时后,赵成安铁青着脸从董事长办公室走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林羽。
“何家荣,你以为你赢了?”赵成安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老子在江氏干了二十年,你一个上门女婿,真以为搬倒了我就能在江家站稳脚跟?做梦!”
林羽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咸不淡地说:“姑父,我不需要在江家站稳脚跟,我只需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行,你有种。”赵成安冷笑一声,整了整领带,转身走了。
但他的脚步明显慌乱了许多。
当天晚上,林羽回到他和江颜住的那间小公寓——说是公寓,其实就是江家别墅旁边的一间偏房,不到六十平米,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
江颜比他先回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
“江国涛的决定,”江颜把文件推过去,“赵成安明天正式辞去江氏集团所有职务,城东项目由我接手。他名下的那三家皮包公司会在一周内注销,之前转移的资金,他承诺在三个月内全部归还。”
林羽拿起文件翻了翻,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归还?他拿什么归还?两亿三千万,他能拿出两百万就不错了。”
“我知道,”江颜的声音很轻,“但我爸不想把事闹大。江氏的股价经不起这种丑闻。”
林羽没有说话。
他理解江国涛的选择,一个市值几百亿的集团,如果爆出核心高管挪用两亿多资金的丑闻,股价至少要跌掉百分之二十。在利益面前,正义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东西。
“不过,”江颜忽然抬起头看着他,“我没有打算就这么算了。”
林羽微微一愣。
“我请了第三方律师事务所介入,对赵成安所有的关联交易进行全面审计,”江颜的眼神坚定,“只要审计报告出来,证据确凿,我管他什么股价不股价,该送进去的,一个都不会少。”
林羽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才是他认识的江颜。不是那个冷漠疏离的冰山美人,而是骨子里带着倔强和正义感的江颜。
“那江国涛那边怎么办?”
“我爸老了,有些事他下不了决心,”江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我还年轻,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林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需要帮忙的时候,叫我。”
江颜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你最近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应该的,”林羽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让我是你丈夫呢。”
江颜的脸又红了。
这个男人,最近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
赵成安的事虽然没有闹到台面上,但在江氏集团内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一个上门女婿,一个人搬倒了在江氏经营了二十年的核心高管,这种八卦的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不到三天,整栋大厦的人都在议论何家荣这个名字。
有人说他是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有人说他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还有人说他早就掌握了赵成安的黑料,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
不管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上门女婿,不简单。
林羽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依旧每天按时去后勤部上班,该整理档案整理档案,该倒茶水倒茶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后勤部的待遇已经今非昔比了。
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那个女同事,现在每次见到他都主动打招呼,语气殷勤得像见了亲哥。那个打瞌睡的老头也不再打盹了,时不时找林羽聊几句,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好你”的意味。
连前台的小姑娘都换了一副面孔,每次林羽走进大堂,她都会主动站起来笑着问候一声“何先生好”。
人走茶凉,人红众人捧。
林羽对这些变化看得透彻,但没有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赵成安虽然辞职了,但这只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
一周后,江颜接到了赵成安律师打来的电话,说赵成安愿意“和解”,前提是江国涛必须签署一份免责协议,承诺不再追究赵成安在江氏任职期间的所有行为。
赵成安的算盘打得很精。只要有了这份免责协议,那两亿三千万的资金黑洞就再也无法追责,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江氏集团是在诬陷他。
“你爸不会签的,对吧?”林羽问江颜。
江颜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昨晚去问过他,他没有明确表态。”
林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以江国涛的性格,他真的有可能签。老爷子怕麻烦,怕丢脸面,怕事情闹大了影响江氏的声誉,在这种压力下,他很有可能会选择息事宁人。
“不能让你爸做决定,”林羽站了起来,“这件事一旦签了免责协议,以后再也翻不了盘。”
“那怎么办?”
“我去找你爸谈谈。”
江颜愣了一下:“你去?他会见你吗?”
“会的,”林羽的眼神笃定,“因为我有他拒绝不了的东西。”
江国涛确实见了林羽。
不是因为林羽有什么“拒绝不了的东西”,而是因为江国涛对这个上门女婿有了全新的认识。一个人能凭一己之力扳倒赵成安,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真本事。
林羽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江国涛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窗外是清海市的天际线,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红色。
“爸。”林羽关上门。
江国涛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家荣,你来有什么事?”
“我来请您不要签赵成安的免责协议。”
江国涛沉默了片刻,掐灭了手中的烟:“你知不知道,如果不签,这件事闹到法庭上,江氏的股价会跌多少?”
“我知道,”林羽走到江国涛面前,目光直视着他,“但爸,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今天您因为怕股价下跌签了免责协议,明天赵成安就会拿这份协议做文章,反过来告江氏诬陷。到那个时候,股价跌得更多,江氏损失更大。”
江国涛的脸色变了。
“赵成安是个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清楚,”林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在江氏二十年的根基,辞职后没有一句怨言,反而主动提出和解,这本身就不正常。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份免责协议,而是一个可以随时反咬江氏的把柄。”
江国涛的手微微发抖。
“您签了协议,赵成安平安着陆,但他不会感恩戴德。他会觉得您软弱可欺,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赵成安站出来,用同样的方式威胁您。”
“够了。”江国涛的声音沙哑。
“爸,”林羽上前一步,“我知道您是为了江氏好,但有些事情,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江国涛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拨通了电话。
“李律师,赵成安那边的和解条件,全部拒绝。按原计划走司法程序。”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江国涛放下手机,看着林羽,语气沉重:“家荣,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羽点头,“意味着江氏要经历一场地震。但地震过后,地基会更牢固。”
江国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江国涛活了大半辈子,看走眼了无数次,但这一次,好像没有看错人。”
林羽低下头:“爸过奖了。”
“不是过奖,”江国涛走到林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家荣,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不用通过颜颜。”
林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江颜一个人靠在墙上等他。
“谈得怎么样?”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林羽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爸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不用通过你。”
江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怎么能这样——”
“我开玩笑的。”林羽笑了。
江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就要砸他。林羽一个侧身躲开,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江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林羽握得很紧。
“何家荣,你松开。”
“不松。”林羽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江颜,我说过,我是你丈夫。”
江颜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为了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这三个月来,这个男人用自己的行动,一点一点地证明了他配得上“丈夫”这两个字。
她最终没有挣脱他的手。
夕阳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重叠在了一起。
窗外,清海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熠熠生辉,仿佛预示着一段崭新的开始。
林羽的故事还在继续,江颜的生活也因为他的出现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上门女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改写自己的命运。
而那些隐藏在江氏集团深处的秘密,也才刚刚浮出冰山一角。
赵成安倒下了,但谁又知道,他身后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探着江家的一切?
林羽知道。
因为他的手上,还有一份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给任何人看的档案。
那份档案上列出的名字,每一个都比赵成安更棘手,每一笔资金的去向都比两亿三千万更触目惊心。
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等到那一天的到来,清海市的天,才会真正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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