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所访问的网站不存在。”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红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最全的网站》让我在ICU躺赢

上一世,我死在这个网站上线后的第47天。

死在程砚白的庆功宴上,死在他和宋诗意举杯相拥的投影屏前,死在无数人欢呼“天才创业新贵”的声浪里——而那个所谓“改变世界”的核心算法,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

《最全的网站》让我在ICU躺赢

我写的。

彼时我被关在程砚白郊区那套别墅的地下室里,因为涉嫌窃取商业机密被立案调查,心脏骤停的那天晚上,程砚白正在台上哽咽着感谢“一路陪伴支持我的挚爱宋诗意”。

多讽刺。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程砚白。

“小藻,订婚宴的礼服我给你挑好了,明天下午三点试穿,别迟到。”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我靠在病床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手机边缘。

上辈子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我开心得差点摔下床,推掉了导师推荐的大厂实习,放弃保研名额,欢天喜地地跑去试那件他“精心挑选”的礼服——露肩、薄纱、廉价得像伴娘服,而他转头就给宋诗意订了高定。

“好,我会去的。”我声音很轻,带着笑。

挂断电话,我打开笔记本,登上了一个界面极其简陋的网站。

灰色背景,黑色宋体,只有一个框,没有任何装饰。

域名很简单——ZY.com

上辈子,我花了三年时间搭建这个网站的底层架构,用“最全的信息覆盖、最精准的匹配算法”做核心卖点,取名“知源”,意思是“知悉万物之源”。程砚白拿走我的全部代码和设计文档之后,改了UI界面,换了服务器,把网站包装成他的“原创作品”,融资三轮,估值十二个亿。

而我,成了那个“剽窃男友创意的疯女人”。

现在,距离上辈子程砚白正式发布知源网站还有六周。

这一次,我不打算跟他争谁的代码更早。

我有更好的玩法。

我在框里敲下一行字——“程砚白,1989年3月15日出生,原籍湖南长沙,父亲程建国,母亲王秀兰,实际户籍地址……”

回车。

页面加载了不到零点三秒,一份完整的户籍档案弹出来,精确到门牌号、精确到程建国二十年前在老家欠下的那笔五万七千元信用社贷款的还款记录。

最全的网站。

这才是真正的“最全”。

上辈子我只想做个商业引擎,这辈子我换了个赛道——我要做的是全网信息聚合平台,打破所有信息壁垒,让每一个谎言都无处遁形。

当然,前提是我得先活着从ICU出去。

没错,ICU。

重生醒来的时候我躺在ICU,心脏骤停的后遗症让我全身插满管子,但这反而给了我最好的掩护——没人会防备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病人。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我把笔记本合上,乖巧地笑了笑。

“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了。”护士翻了翻病历,“你男朋友昨天来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他来了,在门口站了不到三分钟,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确认我“还活着不会死”之后,转身就走。那天晚上宋诗意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束白玫瑰,文案是“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而我躺在ICU,连口水都不能喝。

第二天转到普通病房,手机刚连上WiFi,消息提示音就像机关枪一样响起来。

程砚白发了十七条消息,从“小藻你还好吗”到“礼服试穿时间改到后天”到“我最近真的很忙,你要体谅我”,语气从关心到不耐烦到道德绑架,完美复刻上辈子的流程。

最后一条是语音,我点开听了。

“林藻,你到底有没有在看我消息?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但我的项目也到了关键时期,你能不能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乱?”

声音不大不小,病房里其他两个病人都听到了,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没有生气。上辈子我会哭着道歉,然后拖着还没痊愈的身体去帮他改代码、写方案、应付投资人。这辈子我只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打开ZY.com,框里输入——“程砚白 知源 项目 原始代码 时间戳”。

页面上弹出一份详细的代码提交记录,精确到秒,IP地址、设备MAC地址、甚至是每次修改时的键盘输入轨迹。上辈子他为了证明代码是他原创的,伪造了GitHub提交记录,改了几个时间戳,自以为天衣无缝。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最全的网站”能调取服务器底层日志,那些无法篡改的原始数据,才是铁证。

我把这些证据打包加密,设置了一周后的定时发送,收件人是三家头部科技媒体的主编。

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顾晏辰顾总吗?我是林藻,之前在ACM比赛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我这里有一个项目,想跟您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林藻?程砚白的女朋友?”

“前女友。”我纠正道,“准确地说,是即将成为前女友。”

顾晏辰笑了。

上辈子,他是程砚白最大的竞争对手,做AI推荐算法起家,被程砚白抄袭了三个核心模块却苦于没有证据,最后在商场上被程砚白用资本手段逼退。程砚白上市那天,顾晏辰的公司破产清算。

但他不知道的是,上辈子在最后关头,是他匿名提交了一份关键证据试图帮我翻案,虽然没能成功,但我记得。

我记了整整一辈子。

“什么项目?”他问。

“引擎,但不是你见过的那种。”我看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声音很平静,“我要做一个信息聚合平台,聚合全网公开和半公开的数据,用算法建立关联图谱,让用户可以查到任何信息——合法的、公开的、但分散在各个角落没人整理的信息。”

“比如?”

“比如某个创业者的项目代码最早出现在哪台设备上,比如某家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藏在哪个离岸账户后面,比如某个白莲花绿茶在背后捅刀子的聊天记录。”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晏辰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种平台一旦做起来,会得罪很多人。”

“我知道。”我笑了,“所以才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怕得罪程砚白的人。”

我挂了电话,把笔记本打开,开始写代码。

这次我不打算一个人扛。我要拉顾晏辰入伙,要公开透明地做,要每一步都走在法律框架内,要让自己站在阳光底下,让程砚白的那些阴招无处可施。

出院那天,程砚白终于亲自来了。

他捧着一束红玫瑰,穿得人模人样,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小藻,你瘦了。”

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我会感动得掉眼泪。这辈子我只想说一句——你瞎了吗?我躺在医院一个月,瘦了十五斤,你到现在才发现?

但我忍住了,接过花,笑了笑:“谢谢。”

“礼服我已经改好了时间,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他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对了,你之前写的那个算法,我让技术团队改了一下,效果不太理想,你回头帮我看看。”

多自然。多理直气壮。

上辈子的我听到这话,会立刻打开电脑,熬夜帮他改代码,然后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试礼服,被他嫌弃“气色不好”。

这次我说:“好,我回去看看。”

他满意地笑了,以为我还是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林藻。

他不知道的是,我给他看的代码是阉割版,核心算法早就被我拆成了三个模块,其中一个已经整合进了ZY.com的底层架构。他想用?可以,给我版权费。

不,给版权费也不行。我要让他用不了,谁都别想用。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收到顾晏辰的微信:“合同拟好了,你明天上午来签。股份你六我四,你出技术和核心架构,我出资金和法务团队。”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上辈子我蠢到连合同都没跟程砚白签,所有的知识产权都在他的名下。这辈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二天上午,我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签了合同。

他的办公室在国贸三期的高层,落地窗外是整片CBD的天际线。顾晏辰本人比上辈子在新闻里看到的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很放松,但眼神很锐利。

“你就不怕我是程砚白派来的?”签完字,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程砚白请不动你。”我喝了口水,“而且他也没那个脑子。”

顾晏辰笑了,这次笑得比电话里真实一些:“你跟他分手了吗?”

“快了。”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下午试礼服,我打算在那个场合说。”

“当众打脸?”他挑了挑眉,“你比我想象的还狠。”

“还不够狠。”我把笔记本打开,调出ZY.com的后台数据,“你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程砚白团队最近一个月的服务器日志,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知源网站的前端界面,后端代码却大量复制了我之前写的版本。

“他们用了我的代码,但没有版权授权。”我指着屏幕上一行关键数据,“这是他们服务器的访问记录,时间戳、IP地址、操作人员账号,全部可追溯。”

顾晏辰的表情变了,从玩味变成了认真:“你要起诉他?”

“不急。”我把笔记本合上,“让他先烧钱,让他先以为自己要成功了,让所有投资人都把钱砸进去,然后……”

我笑了笑,没说完。

顾晏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林藻,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创业者都不一样。”

“因为我是女的?”

“因为你不急。”他说,“一般人在你这个位置,手里握着这么多证据,早就冲上去报仇了。但你还在等,你还在布局,你甚至连分手的时机都在精确计算——你是个狠人。”

我没否认。

上辈子我就是太急了,急着重生之后立刻翻脸,急着揭穿程砚白的真面目,结果被他倒打一耙,说我是“因爱生恨、恶意诽谤”。这辈子我学聪明了,我要让他自己跳进坑里,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他是怎么摔下去的。

下午两点,程砚白准时出现在出租屋楼下,开着他那辆贷款买的奔驰,副驾驶上放着一杯星巴克——是我上辈子最爱喝的焦糖玛奇朵。

这辈子我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但我没说,接过来道了谢,上车。

去礼服店的路上,他一直在讲他的创业计划,讲知源网站如何“改变信息获取的方式”,讲投资人如何看好这个项目,讲他如何“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团队”。

“对了,小藻,”他忽然话锋一转,“你爸妈那边,能不能再拿五十万出来?这轮融资快close了,但是资金周转有点紧张,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连本带利还。”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句话之后,回去跟我爸妈闹,逼他们把准备给我弟弟买房的钱拿了出来,全部投进了他的项目。结果呢?项目成了,他说那是“个人借款”,一分钱没还,我爸妈的养老钱打了水漂,弟弟到现在还租房住。

“我回去跟我爸妈说说。”我笑着应下来。

他满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礼服店在三里屯的一栋写字楼里,店面不大,但程砚白说是“设计师品牌”,很贵。

上辈子我信了,这辈子我进门第一眼就认出那些所谓的高定礼服全是广州批发市场的仿版,进价不超过三百块,他给宋诗意订的那件才是真高定。

程砚白把我推进试衣间,递过来那件露肩薄纱裙,说:“试试这个,我觉得很适合你。”

我没接,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ZY.com,——“程砚白 宋诗意 聊天记录”。

页面加载了两秒,弹出一份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导出,时间跨度三年,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起,到昨天为止。

我没有细看,快速滑到最近的一条,是今天上午十点发的,程砚白对宋诗意说:“下午搞定林藻那个傻子,晚上来宝格丽吃饭,给你订了新款。”

我截图,把手机放回包里。

然后我换上了那条薄纱裙,走出试衣间。

程砚白正在跟店员说话,看到我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不是对我的满意,是对“这条裙子果然把她衬托得很廉价”的满意。

“好看吗?”我转了一圈。

“好看。”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腰,“小藻,我们订婚吧,就下个月。”

礼服店里的几个店员都看了过来,有人小声说“好浪漫”。

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截图,把屏幕转过来,正对着程砚白的脸。

“这是你今天上午发给宋诗意的消息,对吗?”

程砚白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我是傻子,你说晚上给她订了新款,你说搞定我就可以了——”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请问程砚白,你要搞定我什么?搞定我给你写代码?搞定我爸妈的五十万?还是搞定我这辈子继续给你当傻子?”

礼服店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程砚白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惊讶到慌乱到恼羞成怒,最后挤出一个笑容:“小藻,你误会了,我跟诗意只是朋友——”

“朋友?”我划了一下手机屏幕,“那这些聊天记录呢?三年前的‘宝贝我想你’、两年前的‘等林藻把钱投进来就甩了她’、一年前的‘那个蠢货还在给我写代码,真是好用’——这些也都是朋友之间的玩笑?”

我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上的那些字。

程砚白终于不装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林藻,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看着他,没挣开,也没喊疼,“我在揭穿一个骗子。”

“骗子?”他冷笑了一声,“你的那些代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的?你有版权登记吗?你有合同吗?你什么都没有!那些东西现在都在我名下,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笑了,笑得很大声。

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我会崩溃,因为这正是他用来拿捏我的把柄。但这辈子——

“程砚白,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上午签了一份合同?”我慢慢抽出手腕,“ZY.com,我的新项目。你服务器上的那些代码,每一行都有原始时间戳,每一行都能追溯到我的设备。你改得了GitHub记录,你改得了服务器底层日志吗?”

程砚白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你——”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发抖,“你早就准备好了?你今天来试礼服,就是来——”

“来当众揭穿你。”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聊天记录,一共四十七页,整整齐齐地放在礼服店的柜台上。

“各位,”我转向店员和零星几个顾客,“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看看这份记录,了解一下这位‘创业新贵’的真面目。他剽窃女友的创意和代码,诈骗女友父母的钱财,用PUA手段控制女友三年,同时跟至少四个女人保持不正当关系——”

“够了!”程砚白暴怒,一把抢过那些纸撕得粉碎。

但没用。我手机里有电子版,邮箱里已经群发给了所有投资人、所有合作伙伴、所有媒体。

在他撕纸的时候,我已经走出了礼服店的门,打了辆车。

车上,我打开ZY.com的后台,看着访问量曲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飙升——群发邮件起了作用,媒体开始报道了,投资人的电话估计已经打爆了程砚白的手机。

手机震动,顾晏辰发来消息:“看到了,干得漂亮。”

紧接着第二条:“法务团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诉。”

第三条:“股份合同今天上午已经公证了,你的知识产权受法律保护。”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上辈子,我在最绝望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站在我这边。所有人都在说“林藻疯了”“林藻嫉妒”“林藻想蹭程砚白的热度”。这辈子,我终于有了盟友,有了靠山,有了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底下的底气。

车开出国贸桥的时候,我看到了路边的电子广告屏上滚动着一条新闻快讯——“知源项目被曝剽窃丑闻,创始人程砚白涉嫌欺诈。”

太快了。ZY.com的信息聚合速度比我预期的还快。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这才刚开始。

程砚白会反击,宋诗意会跳出来洗白,那些投资人会想办法保他,因为他们的钱已经砸进去了。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会比上辈子更凶险,因为这次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而他也不再是那个稳操胜券的天才。

但我准备好了。

ZY.com的后台数据显示,过去一个小时里,有十七个人了“林藻”这个名字。其中有三个IP地址来自顶级投资机构,两个来自一线科技媒体,还有一个来自公安系统的内网。

有人在查我的底细,有人在找我的把柄,有人在试图挖出我跟顾晏辰的关系。

没关系。

最全的网站,不只是用来查别人的。

我打开ZY.com,在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点下了那个“公开档案”的按钮。

页面弹出——

“林藻,1995年生,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博士在读(保留学籍),ACM世界总决赛银牌得主,三项国际专利持有人,知源算法原始版权所有者……”

这是我给自己建的第一道防线。把所有能公开的资质、荣誉、证明全部聚合在这个页面上,让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到——我林藻,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是谁的影子,更不是程砚白嘴里那个“靠男人吃饭的恋爱脑”。

车停在了出租屋楼下。

我付了钱下车,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请问是林藻小姐吗?我是宋诗意。我想跟你谈谈,关于砚白的事情,你可能有一些误会——”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黑,然后打开ZY.com的框,输入“宋诗意 学历造假”。

页面弹出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我笑了。

来啊,都来吧。

这一次,我谁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