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那一刻,入目是一片刺目的血色。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死死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抵在一具冰冷的尸体上——那是她上一世亲手毒死的侧妃柳氏。
“不……”她猛地松开匕首,浑身剧烈颤抖。
上一世,她是楚王慕容澈的正妃,却在王府里受尽折辱。那个暴虐成性的男人折断她的手骨,将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眼睁睁看着她的孩子胎死腹中-。而她临死前才明白,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像他早逝的白月光——那张脸,是他永远得不到的人,也是他永远要毁掉的人。
“娘娘!您怎么了?”丫鬟春桃端着铜盆进来,被满地的血吓得脸色惨白,“侧妃她……真的死了?”
沈鸢缓缓抬起头,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重生了。
她回到了嫁给慕容澈的第三年,柳氏第一次设计陷害她的那天。上一世,她心慈手软,放过了柳氏,结果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更狠毒的算计。这一世——
沈鸢站起身,用帕子擦净手上的血,声音平静得可怕:“把侧妃的尸体抬到前厅,通知王爷。”
“娘娘!您疯了?”春桃吓得跪倒在地,“王爷会杀了您的!”
“他不敢。”沈鸢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眼底掠过一丝寒光,“他需要我父亲手里的兵权,还需要我外公江南沈家的财库。慕容澈再暴虐,也不敢动我——至少在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不敢。”
春桃愣愣地看着自家主子,只觉得眼前的王妃像换了一个人。
慕容澈来得很快。
他穿着玄色蟒袍,面容俊美却阴鸷,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势。他踏入前厅,看见柳氏的尸体,眼神一沉,冷冷地盯着沈鸢:“是你杀的?”
“是我。”沈鸢跪在地上,却不卑不亢。
慕容澈大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自己:“你知不知道,她肚子里怀了本王的孩子?”
沈鸢忍着下巴传来的剧痛,眼底却毫无惧意。她迎上那双暴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王爷当真以为,那个孩子是你的?”
慕容澈的动作猛地一僵。
沈鸢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柳侧妃与府中侍卫私通半年有余,王爷若不信,可以查。她之所以陷害我,不过是想借王爷的手除掉我,好让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成为王府唯一的继承人。”
慕容澈松开手,接过那封信,越看脸色越沉。
沈鸢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快意。上一世,她在临死前才知道这个秘密,却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口。这一世,她要让每一个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慕容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从今日起,王府后院由你全权掌管。本王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说完,他拂袖而去。
沈鸢跪在原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上一世,她倾心相付,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的结局。这一世,她不会再爱任何人了。她要让慕容澈亲手摧毁他珍视的一切,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接下来的三个月,沈鸢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干净利落地将王府后院清理了一遍。
柳氏的死只是一个开始。她暗中收买了慕容澈身边的亲信,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她利用前世的记忆,提前预判了慕容澈的每一步棋,将他的势力一步步瓦解。
第一个月,她查出了慕容澈暗中克扣军饷的证据,匿名送到了监察御史手中。慕容澈被皇帝训斥,军权被削去三成。
第二个月,她设计让慕容澈最信任的幕僚与他反目成仇,将慕容澈谋反的计划提前泄露给了对手阵营。慕容澈的造反大计胎死腹中。
第三个月,她伪造了一封慕容澈与敌国勾结的密信,在朝堂上被政敌当众揭发。慕容澈百口莫辩,被皇帝囚禁在府中,等待调查。
而沈鸢要等的,就是慕容澈最绝望的那一刻。
那一夜,慕容澈喝得酩酊大醉,冲进她的房间。
“是你。”他猩红着眼睛,一步步逼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做的,对不对?”
沈鸢坐在窗前,月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一尊冰冷的玉像。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底没有任何波澜。
“是我。”她平静地承认,“你折断我手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你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胎死腹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慕容澈的身体猛地一颤。
沈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慕容澈,你从来不爱任何人。你爱白月光,是因为她死了,你得不到。你折磨我,是因为我像她,你恨她恨到要毁掉所有像她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你只爱你自己。”
慕容澈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他伸手想去抓沈鸢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已经没有资格碰我了。”沈鸢后退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扔在他面前,“这是和离书。签了它,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慕容澈盯着地上的和离书,声音颤抖:“你就这么想离开本王?”
“我从不属于你。”沈鸢转身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慕容澈,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从来没有见过你。”
她消失在夜色中,身后传来慕容澈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五年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一座名为“鸢飞阁”的商号拔地而起,成为全国最大的丝绸和茶叶商号。
沈鸢穿着月白色的襦裙,站在阁楼上俯瞰街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一世,她没有被任何男人束缚,没有为任何人牺牲自己。她用五年时间,从王府弃妇变成了手握半壁商贾江山的女富商。她父亲保住了兵权,外公的沈家财库翻了三倍,连当初那些嘲笑她“离了王府活不下去”的贵妇们,如今见到她都要低头行礼。
“东家,宫里来人了,说是要给太子殿下选妃,问您可有兴趣?”春桃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
沈鸢笑了笑:“替我回绝了,就说我沈鸢此生不嫁。”
春桃急了:“可是东家,您总不能一辈子……”
“有什么不能的?”沈鸢打断她,目光投向远方,语气淡然却坚定,“我这辈子,只为我自己活。”
春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退了下去。
沈鸢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上一世的眼泪和屈辱,都化作了这一世的铠甲。
她没有靠任何人,她自己就是最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