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监视器后,陆景延把剧本摔在地上,眼神冷得像淬了毒:“沈稚,你这演的什么东西?死了妈就这表情?你是影后还是木头?”
片场寂静无声。
沈稚站在原地,掌心还攥着那杯滚烫的咖啡。她记得这一刻——上一世,她也是在这里被当众羞辱,然后乖乖道歉,连夜重拍三十条,最后累到急性肠胃炎住院。而她的好闺蜜宋予棠,正端着保温杯站在陆景延身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景延,别这么凶,稚稚可能是太累了。”宋予棠走过来,作势要扶她,“稚稚,你先去休息吧,我帮你跟导演说说——”
话音未落,沈稚抬手,整杯咖啡泼在宋予棠纯白的小香风外套上。
“啊——”宋予棠尖叫着后退,棕色液体顺着衣领往下淌,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全场死寂。
陆景延猛地站起来:“沈稚!你疯了?!”
沈稚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笑得凉薄:“不好意思,手滑。”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传来宋予棠带着哭腔的声音:“稚稚……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你怎么能这样……”
沈稚头也没回。
心情不好?是啊,她心情确实不好。毕竟上辈子,她到死才看明白——这个口口声声叫她“稚稚”的好闺蜜,是怎么一步一步把她推进地狱的。
三年前,宋予棠还是她的助理,哭着说家里欠债,求她帮忙引荐资源。她心软,把宋予棠带进了剧组,从配角开始捧。宋予棠也确实争气,演技不差,两年就混成了二线小花。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
宋予棠不满足于只做“沈稚的闺蜜”。她开始在背后散布沈稚耍大牌、霸凌新人的黑料,把沈稚的资源一个个截胡。最狠的一次,是沈稚拿到一个国际大导的女一号,宋予棠转头就睡了制片人,把角色抢走,还在网上买水军骂沈稚“潜规则上位”。
而陆景延——她的未婚夫,娱乐圈最年轻的亿元票房导演——全程装瞎,甚至在宋予棠抢角成功后,公开夸她“有灵气、有天赋”。
沈稚那时候恋爱脑上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拼命拍戏、拼命讨好,把片酬都投进陆景延的电影里,连母亲的遗产都搭了进去。
结果呢?
陆景延的电影拿了奖,庆功宴上,宋予棠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像女主人。沈稚冲进去质问,陆景延当着全行业的面说:“我跟她只是合作关系,什么时候订婚了?”
第二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沈稚倒贴陆景延”“沈稚逼婚不成精神失常”的通稿。
她一夜之间从影后沦为笑柄,代言全掉、剧组解约,连经纪公司都要跟她解约。她去找宋予棠,求她帮自己说句话。宋予棠坐在保姆车里,隔着车窗笑得温柔又残忍:“稚稚,你知道吗?你越惨,我就越开心。”
三个月后,沈稚在出租屋里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再睁眼,她回到了三年前——陆景延新片开机当天,她还没被抢走一切,还是那个站在顶峰的影后。
这一次,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沈稚推开化妆间的门,经纪人林姐正等在里面,脸色不太好看:“小稚,你刚才怎么回事?宋予棠现在在微博上卖惨呢,说你仗势欺人,粉丝都炸了。”
“让她卖。”沈稚坐到化妆镜前,开始卸妆,“林姐,帮我做三件事。”
林姐愣了一下。她跟了沈稚五年,从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冷静、果断,像换了一个人。
“第一,把我跟宋予棠这三年的聊天记录全部备份,挑出她说其他艺人坏话的部分,发给对应的工作室。”沈稚对着镜子,把假睫毛撕下来,“第二,联系《深渊》剧组,告诉他们,我愿意接女一号。”
林姐倒吸一口凉气:“《深渊》?那是顾氏的戏,导演是顾衍之——他跟陆景延是死对头,你接了他的戏,等于跟陆景延撕破脸。”
“我知道。”沈稚转过身,眼神清亮,“第三件事——帮我把陆景延工作室的财务审计报告拿到手。”
林姐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拿起手机:“行,我这就办。”
沈稚笑了。上一世,林姐劝过她无数次,说陆景延不是好人,说宋予棠心术不正,她全当耳旁风。这一次,她不会再辜负任何真心对她好的人。
手机震了几下,微博推送:宋予棠发文“被泼咖啡后首次回应”,配图是她在化妆间红着眼眶的自拍,文案写着“都是朋友,没关系”。
评论区全是心疼:“棠棠太善良了”“沈稚滚出娱乐圈”“影后了不起啊?影后就能欺负人?”
沈稚扫了一眼,点开自己的账号,发了三个字加一张图:“手滑了。”配图是宋予棠三天前发给她的一条微信语音转文字截图——“景延说你是花瓶,全靠捧,你觉得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截图里,宋予棠的语气阴阳怪气,跟镜头前的“温柔善良”判若两人。网友不是傻子,立刻开始扒两人的过往互动,越扒越觉得不对劲——宋予棠的很多资源,源头都是沈稚牵线;宋予棠的“闺蜜人设”,几乎全是蹭沈稚的热度。
风向开始逆转。
沈稚退出微博,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陆景延。
她接起来,对面是压低了声音的质问:“沈稚,你发那截图什么意思?予棠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就这么对她?”
“最好的朋友?”沈稚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陆导,你女朋友被人欺负了,你不应该先哄她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跟予棠只是工作关系。”陆景延的声音软下来,换上了她最熟悉的那种温柔,“稚稚,你别闹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明天我陪你去逛街,好不好?”
上辈子,她吃这套。每次陆景延一温柔,她就觉得全世界都亮了,什么委屈都能咽下去。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陆景延,我们解除婚约吧。”沈稚说得很平静,“订婚戒指我已经寄到你工作室了,记得签收。”
说完,她挂了电话,关机。
三天后,沈稚进了《深渊》剧组。
顾衍之这个人,圈内传闻很多——说他出身豪门,拍戏只是爱好;说他眼光毒辣,拍一部爆一部;说他从不跟女演员传绯闻,因为“看不上”。
沈稚上辈子跟他交集不多,只知道他是陆景延最忌惮的人。每次陆景延的电影上映,都会刻意避开顾衍之的档期。
《深渊》是一部悬疑片,沈稚演一个被冤枉杀人的女律师,要在监狱内外完成双重博弈。这个角色对演技要求极高,上辈子宋予棠抢去演了,结果演砸了,口碑崩盘,连累整个剧组被骂。
沈稚拿到剧本后,把自己关在酒店里研究了整整一周。她不是新人,上一世的经验全在脑子里,但她不敢大意——这一世,她要把每一步都走稳。
开机第一天,她刚到片场,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监视器前。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侧脸线条冷硬,周身气势沉得像深水。
顾衍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稚身上,停了大概两秒。
“沈稚?”
“顾导。”
“看过剧本了?”
“看过。”
“演一段给我看。”他指了指片场中央的审讯室布景,“第三十七场,监狱探视那场。”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试戏。沈稚喜欢这种干脆。她走到布景中央,坐到铁栏杆后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不是沈稚了。她是林深——一个被丈夫陷害入狱的女律师,面对来探监的背叛者,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平静。
“你来做什么?”她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椅子,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刮过玻璃,“看我死没死?”
片场鸦雀无声。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稚演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看向顾衍之。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说:“过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顾导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以往选角,他至少要试四五轮。
沈稚微微点头,转身要走。
“沈稚。”顾衍之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顾衍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剧本扉页写了什么,递给她:“第三十七场,你加的那句台词不错,但情绪可以再收一点。林深不是冷,是被烧成灰之后的余烬。”
沈稚接过剧本,看到上面写了一行字:余烬最烫。
她抬头,顾衍之已经转身跟摄影师说话了。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沈稚的演技本来就不差,加上重生的经验加持,每个镜头都精准得可怕。顾衍之几乎没喊过“卡”,偶尔提点意见,也是一针见血。
第三天,陆景延来了。
他直接闯进片场,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门口喊:“稚稚,我来接你回家。”
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沈稚。
沈稚正在补妆,连眼皮都没抬:“谁放他进来的?”
陆景延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挂上深情的表情:“稚稚,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婚约不是儿戏,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沈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但片场太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谈你怎么把我的片酬拿去填你电影的窟窿?谈你怎么一边跟我订婚,一边跟宋予棠开房?还是谈你怎么计划等我帮你拍完这部戏,就一脚把我踢开?”
陆景延的脸彻底黑了:“沈稚,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陆景延的声音清晰得可怕:“予棠,你再忍忍,等《春意迟迟》拍完,沈稚就没用了。到时候我让她身败名裂,你想怎么踩她都行。”
片场一片哗然。
陆景延猛地伸手要抢手机,沈稚后退一步,避开了。
“陆导,”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这是我的片场。”
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沈稚身侧,不偏不倚地挡住陆景延。他比陆景延高半个头,垂眼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陆景延咬牙:“顾衍之,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你的私事我不管。”顾衍之的语气很淡,“但在我的片场骚扰我的演员,不行。”
他抬了抬下巴,两个保安立刻上前,客客气气地把陆景延“请”了出去。
玫瑰花被扔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沈稚看着陆景延狼狈的背影,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谢谢顾导。”她转身要走。
“沈稚。”顾衍之叫住她。
她回头。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很深:“你手里的证据,够不够让他翻不了身?”
沈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够,但我会凑够的。”
顾衍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上面有个电话,是业内最好的法务团队。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你。”
沈稚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为什么帮我?”她问。
顾衍之想了想,说:“因为我讨厌抄袭的人。”
沈稚挑眉。
“陆景延上一部电影,《归途》,剧本核心创意跟三年前一个匿名投稿一模一样。”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那个匿名投稿,是发给我的。”
沈稚瞳孔微缩。
上一世,她不知道这件事。但她知道《归途》让陆景延拿了最佳导演奖,从此一跃成为一线导演。
“你是说,他抄袭?”
“不止。”顾衍之把目光移回监视器,“他的公司财务也有问题,洗钱、偷税漏税,证据链已经快完整了。”
沈稚心脏猛地一跳。她看着顾衍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也强大得多。
而她,需要一个这样的盟友。
“顾导,”沈稚说,“合作愉快。”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沈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笑的表情。
“合作愉快。”
一个月后,《深渊》杀青。
同一天,沈稚的微博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关于陆景延、宋予棠,以及我被偷走的那三年》。
长文里,她详细写了自己跟陆景延订婚的经过、宋予棠如何抢资源、两人如何联手做局陷害她。每一条指控都附了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录音文件、酒店开房记录。
长文末尾,她写了一句话:“我不恨你们,但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全网炸了。
热搜前十,沈稚占了六个。陆景延的经纪公司紧急公关,说是“恶意造谣”,要起诉沈稚。宋予棠在直播里哭得梨花带雨,说“我把稚稚当亲姐姐,没想到她这么恨我”。
但网友不买账了。
因为沈稚放出的证据太硬了——聊天记录有完整时间线,转账凭证有银行盖章,录音文件做了司法鉴定,全部真实有效。
更致命的是,顾衍之的工作室转发了沈稚的长文,配了一句话:“已掌握陆景延工作室财务造假证据,已移交相关部门。”
当天下午,陆景延被带走调查。
宋予棠的代言全部解约,剧组连夜删了她的戏份,经纪公司宣布解约。她躲在酒店里不敢出门,记者围了三天三夜。
沈稚没再关注这些。
《深渊》上映那天,她坐在电影院最后一排,看着大银幕上的自己。林深最后一场戏,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那个笑,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向死而生的释然。
沈稚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转头,顾衍之坐在她旁边,目光还看着银幕,声音很低:“哭什么?”
“没哭。”沈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风大。”
电影院哪来的风?
顾衍之没拆穿她,只是把爆米花桶往她那边推了推。
散场后,两人并肩走出电影院。深秋的风裹着桂花香,街上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两个戴口罩的人是最近霸占热搜的导演和影后。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衍之问。
沈稚想了想:“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拍下一部戏。”
“剧本有了吗?”
“还没。”
顾衍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看看这个。”
沈稚接过U盘,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四个字:《春意迟迟》。
她愣住了。
“这是我三年前收到的那个匿名投稿。”顾衍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原作者是个新人编剧,被陆景延抄袭后消沉了很久。我找到她了,她愿意把版权卖给你。”
沈稚攥紧U盘,心跳快得不像话。
“为什么?”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顾衍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因为你值得。”他说,“不是值得这个剧本,是值得更好的一切。”
沈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偷走她的人生。
因为春意再迟,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