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百米的高空坠落是什么感觉？
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骨头在胸腔里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像踩碎一块饼干。
那是我上一世的最后三秒。
不，更准确地说——那是我在无限网中“死亡”的最后一秒。
我叫沈渡。不是什么特别的名字，但如果你在无限网的玩家排行榜上“渡”，大概能看到我的ID。当然，前提是你得活到能打开排行榜的那一天。
上一世，我死在第八层副本的最终关卡里。
死因很简单——被骗了。被我亲手养大的队友骗了。她叫沈棠，我的“妹妹”。我们在无限网中相依为命三年，我把自己攒的所有资源、道具、情报全部喂给了她，替她扛过无数必死的局面，甚至把自己的保命技能转给了她。
然后她在BOSS战的最后关头，把我的坐标卖给了敌对公会。
“姐姐，你太强了。有你在，我怎么当主角？”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被敌方会长一脚踹下了深渊裂缝，在坠落的过程中听到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玩家“渡”即将死亡，无限网将强制注销该账号。温馨提示：无限网中的死亡即现实中的脑死亡，请珍惜生命。】
脑死亡。
多讽刺。我帮了全世界最不该帮的人，然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没死。
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出租屋的地板上。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时间是——
2024年3月15日。
距离无限网全球上线，还有整整一年。
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三分钟，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超载的服务器，信息疯狂涌入。
上一世，我是在无限网上线后才被拉进游戏的。每个玩家都会在某个随机时刻被系统选中，眼前弹出那行冰冷的文字——
【无限网邀请函：您已被选为第23109批玩家。是否接受？是/否。】
选“是”，你的意识就会与无限网绑定，从此游戏与现实双重并行；选“否”，系统会每隔三小时重复弹出，直到你精疲力竭地妥协。
没人能拒绝。
而我知道的东西，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包括官方——都要多。
我知道无限网将在一年后降临，席卷全球八十亿人，没有任何国家、任何组织能够阻挡。我知道第一批玩家会在上线后的七十二小时内死掉百分之六十，因为所有人都把副本当成普通游戏，不知道里面流的血、断的骨、死的命，全都真实不虚。
我还知道，三年后，会有一个叫沈棠的女孩出现在新手村，用一张天真无辜的脸骗走所有人心甘情愿的资源，然后踩着无数尸骨往上爬。
包括我的。
想到这里，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疼吗？疼。
但这一世，我不打算再当任何人的垫脚石。
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眼前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蓝色光屏凭空浮现，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数据流，每一行代码都像是活物，在屏幕上扭动、缠绕、蔓延——
【无限网·暗网端口 正在加载……】
【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编号C-0712玩家“渡”。您已进入暗网管理模式。】
【警告：您的账号已被标记为“异常回归者”，系统正在追踪您的IP。预计追踪完成时间：59分59秒。】
我瞳孔骤缩。
上一世从没听说过“暗网端口”这种东西。可此刻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端口不属于无限网的官方系统，它藏在所有代码的最底层，像一条隐秘的地下河，只有死过一次又被“吐”回来的人才能触碰到。
它给我倒计时，意味着无限网的“正规军”正在定位我。
一旦被锁定，他们就能在正式上线前强行干预我的账号，或者直接封杀。
【提醒：暗网端口为您提供了“屏蔽追踪”功能。是否开启？】
【开启代价：您将无法通过正常渠道退出游戏，每一次副本结算的积分将扣除50%作为“过路费”。】
五十个点的积分？这是强盗条款。
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伸手点了“开启”。
因为我太清楚了——无限网最恐怖的地方从来不是副本里的怪物，而是系统本身。它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庞然大物，像蜘蛛网一样覆盖全球，而玩家不过是粘在网上等待被吸干的虫子。
现在，这个系统以为它找到了一个“BUG”，正迫不及待地想修复。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个BUG被修复之前，把自己变成它拔不掉的钉子。
【屏蔽已开启。剩余隐匿时间：无限。祝您好运，异常回归者。】
光屏消散。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紧不慢，三声一顿。
“沈渡，是我。”
那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我听过无数次，熟悉到骨头缝里都记得。
是沈棠。
她找上门了。比上一世提前了整整一年。
我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散乱地披着，眼眶泛红，像一个刚被世界抛弃的小可怜。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刻心软的。打开门，把她拉进来，递给她一杯热水，听她哭着说“姐姐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然后信了她所有的谎言。
这一世——
我隔着门板，缓缓笑了。
“沈棠，”我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刚从死亡里爬出来的人，“你不应该来找我的。”
门外的少女愣了一下，声音更软了：“沈渡姐，我……我妈妈出事了，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你能不能……”
“你妈妈？”
我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那道暗网端口残留的蓝色纹路。
上一世我不知道，但这一世我清楚得很——沈棠根本没有妈妈。她是无限网系统生成的“植入体”，用来测试玩家情感反应的AI模型。她的眼泪、委屈、无助，全都是算法计算的产物。
而上一世，我为这个算法献出了所有。
“你可以去找警察。”我淡淡地说。
“沈渡姐——”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转身离开门口，没有再回应。
从猫眼最后一眼看过去，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就像她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开始疯狂地整理暗网端口里涌出的数据。
这个端口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后门，里面藏着无限网最底层的代码架构。我上一世虽然不是技术人员，但跟着几个数据流玩家学了三年，多少能读懂一些。而且暗网端口似乎知道我的需求，每次我卡住的时候，它都会自动推送相关的代码段。
慢慢地，我开始理解无限网的本质。
它不是一个游戏。
它是一个巨大的“筛选系统”。
每一批被拉入无限网的玩家，都会被系统打上不同的“属性标签”。有人是“战士型”，有人是“辅助型”，有人是“智力型”。而系统会根据这些标签，给玩家分配不同的副本、不同的队友、不同的资源。
听起来很公平，对吧？
但实际上，系统有一个隐藏的分类——被标记为“供体型”的玩家。
这类玩家的天赋属性会被系统压制，资源获取率被暗中降低，同时系统会刻意将他们与“受体型”玩家匹配为队友。供体型玩家在副本中拼命输出、替队友挡刀、分享资源，而所有功劳和奖励最终都会被系统暗中转移到受体型玩家的账上。
简而言之——系统在制造“韭菜”。
而沈棠，就是那一批受体型玩家中最顶尖的一个。她的属性面板上写着“资源吞噬者”，系统给她的任务只有一个：从其他玩家身上榨干所有价值。
上一世的我，是供体型玩家中的最优品。天赋高、能扛能打、还无条件信任队友，简直是系统眼中的完美养料。
难怪系统会在我死后，连个“游戏结束”的弹窗都没给我。因为它知道，像我这样的“供体”，死一个少一个，根本没人在乎。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供体型玩家：编号C-0712”的标签，笑了。
既然系统想榨干我，那我不介意把它的“榨汁机”拆个稀巴烂。
暗网端口在这时候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无限网正式上线倒计时：328天。您当前积分余额：0。建议您在正式上线前完成至少3次“暗网副本”的挑战，以获得初期生存资本。】
【是否现在匹配暗网副本？是/否。】
暗网副本。这是我上一世从未听说过的模式。它不通过官方系统匹配，而是直接连接无限网底层的“废弃数据流”，从中生成副本。
这些副本比正式副本危险十倍。没有新手保护，没有教学引导，死了就是真死了，连个系统提示都不会给你弹。
但奖励也丰厚十倍。
而且最重要的是——暗网副本不会被官方系统监控。我在里面获得的资源、技能、积分，系统一概不知道。这意味着我可以悄悄发育，等正式上线那天，在所有玩家还在新手村里手忙脚乱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点在“是”上。
眼前的世界骤然碎裂。
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像潮水一样涌来，裹挟着我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我听到风声、机械的轰鸣声、以及一个冰冷的、不属于任何人类的声音——
【暗网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血色镜像】
【难度评级：未知（暗网副本无法评级）】
【通关条件：杀死副本中所有“你”的镜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