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河北。

李大胆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沫子。

《抗日之兵魂传说:血战龙王庄》

他瞪着眼看头顶的横梁,木头纹路清晰得刺眼。不对。他记得自己被鬼子的炮弹掀飞,身体在半空中撕碎,最后的画面是战友赵铁柱扑过来挡在他身前。那一瞬间,铁柱的后背炸开一个血窟窿,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喊着:“连长,走!”

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可现在,他居然躺在一间土坯房里,身上盖着补丁摞补丁的被子,左腿传来的剧痛真实得不像幻觉。

“我操。”李大胆猛地坐起来。

脑袋嗡的一声,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不,应该说就是他的记忆,只是被埋了三十年。他记起来了,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八军某部连长,在2022年的中俄联合军演中牺牲。他不是1942年的李大胆,他他妈的是穿越回来的!

不对,是重生。

“李连长!李连长!”一个半大小子掀帘子冲进来,满脸惊恐,“鬼子来了!一个小队,还有伪军,冲着咱们庄来了!”

李大胆看着那张脸,心口猛地一缩。

狗子。全庄最后一个死在他面前的娃。上一世——或者说历史上,龙王庄一百三十七口人,被鬼子堵在晒谷场上,机枪扫了十五分钟,一个活口没留。他李大胆当时带着七个兵,打了半个小时,子弹打光,被鬼子的掷弹筒炸碎了双腿,最后眼睁睁看着庄里人一个个倒下。

他到现在都记得狗子被刺刀捅穿时的表情,嘴巴张着,没喊出声。

“有多少人?”李大胆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鬼子十二个,伪军二十多个,带了一挺歪把子,还有个小钢炮!”

李大胆闭了闭眼。上一世,他听到这个情报的反应是绝望。十二个鬼子,二十多个伪军,重火力齐全,他手里只有七条老套筒,子弹不到两百发,手榴弹三颗。结果是被碾压。

可现在?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2022年解放军连长的战术素养,三十年战争史的知识储备,现代特种作战的思维模式——这些东西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

“把赵铁柱叫来。”李大胆撑着腿站起来,左小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但骨头没断,能走。

狗子愣了一秒,撒腿就跑。

赵铁柱冲进来的时候,李大胆正用刺刀在泥墙上画地形图。他画的是龙王庄全貌,精准到每一条巷子的宽度、每一堵墙的厚度、每一个射击位的角度。

“连长,你腿……”

“别废话。”李大胆指着墙上的图,“鬼子从东边来,必经之路是龙王庙前的土坡。土坡两侧是庄稼地,左边是高粱地,右边是玉米地,秆子都长到一人多高。鬼子肯定会从土坡上走,因为那是进庄最近的路。”

赵铁柱盯着图看了几秒,倒吸一口凉气。他跟了李大胆三年,从没见过连长画图能画到这种程度,每条路、每间屋子、每个能藏人的角落都标得清清楚楚。

“咱们这么打。”李大胆手指点在龙王庙的位置,“你把咱们的人分成三组。第一组两个人,带着所有能响的东西——鞭炮、洋铁桶、锣鼓,藏在高粱地里,等我信号就弄出大动静,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第二组三个人,埋伏在龙王庙里,等鬼子被吸引之后,从侧翼打他们。第三组两个人,跟我走,从玉米地绕到鬼子屁股后面,堵他们的退路。”

赵铁柱皱眉:“连长,咱们才七个人,打三十多个?”

“鬼子不是三十多个,是十二个。”李大胆冷笑,“那二十多个伪军,只要第一轮打死他们的小队长,剩下的全他妈是废物。伪军打仗图什么?图的是混口饭吃,谁会把命搭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现代战争的逻辑——精确打击指挥节点,瓦解敌方战斗意志。这套战术他在军演中用烂了,但放到1942年,那就是降维打击。

“还有,把庄里所有的猎枪、土炮全收上来,发给能打仗的庄户。不用他们冲,就躲在屋子里,听见枪响就往外放,不要瞄准,听个响就行。”李大胆顿了顿,“打鬼子的关键是声势,让他们觉得咱们人多。”

赵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执行了命令。他跟了李大胆这么久,知道连长看着莽,实际上从来没打过没把握的仗。

二十分钟后,鬼子的小队长山田一郎带着队伍走到了龙王庙前的土坡。

山田三十出头,参加过台儿庄会战,手上沾了上百个中国人的血。他站在土坡上,拿望远镜看了看前面的庄子,土墙茅屋,安静得像没有人烟。

“支那人,胆小的。”山田身边的曹长笑着说。

山田没笑。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庄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头装死的野兽。

“加快速度,进庄。”山田下了命令。

就在这时候,左边的高粱地里突然炸开了锅——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夹杂着铁桶被砸的咣当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鬼子来了!打啊!”

山田本能地一缩头,枪口对准高粱地。伪军们更慌,稀里哗啦拉枪栓,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八嘎!”山田骂道,“是疑兵之计!不要管那边,继续前进!”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右边玉米地里突然飞出来两颗手榴弹,精准地落在了伪军队形中间。

轰!轰!

两声闷响,七八个伪军被炸翻在地。剩下的伪军彻底炸了窝,端着枪不知道该往哪边打,有的甚至转身就跑。

“稳住!稳住!”山田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不准跑!谁跑毙了谁!”

可伪军不是鬼子,他们没有武士道精神,更没有为天皇献身的觉悟。手榴弹炸响的瞬间,他们的战斗意志就崩了。

就在这时,龙王庙的门突然打开,三支步枪同时开火。

山田只觉得身边的曹长猛地往他身上一歪,太阳穴上多了一个血洞。他推开曹长的尸体,刚想下令还击,屁股后面又响起了枪声。

李大胆带着两个人从玉米地里钻出来,正好堵住了伪军的退路。他手里端着一支三八大盖,那是之前从鬼子手里缴获的,精度极高。他抬手一枪,一个正准备架歪把子机枪的鬼子机枪手应声倒地。

“打!打!”李大胆喊道,“瞄准了打,别浪费子弹!”

他的射击速度不快,但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这是现代狙击理论在实战中的应用——不求快,求准。一枪毙敌,比打十枪不中更有效率。

山田被四面八方的枪声打得懵了。他根本判断不出对方有多少人,只觉得到处都是枪口,到处都是喊杀声。他本能地认为中了八路主力的埋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突围。

“撤退!撤退!”山田挥舞着指挥刀,带着剩下的五六个鬼子往土坡下跑。

可李大胆早就算好了他们的退路。土坡下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而从玉米地到那片开阔地,正好在有效射程之内。

“铁柱,打那个拿刀的。”李大胆平静地说。

赵铁柱趴在龙王庙的窗台上,枪托抵紧肩膀,准星套住了山田的后心。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山田向前扑倒,指挥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了路边的泥地里。

剩下几个鬼子彻底失去了指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伪军更是早就跑得没了影,有的连枪都扔了,只顾逃命。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

十二个鬼子,击毙九人,俘虏三人——其中两个是重伤。伪军死伤十一人,其余逃散。龙王庄这边,七个人全部生还,只有两个轻伤。

李大胆站在晒谷场上,看着庄户们把鬼子的尸体拖到一起。狗子扛着一挺歪把子机枪,笑得嘴都合不拢:“连长,这玩意儿好使!咱们以后也有机枪了!”

“还有小钢炮!”另一个战士扛着掷弹筒跑过来,“连长,这玩意儿怎么用?”

李大胆接过掷弹筒,熟练地检查了一遍。这种八九式掷弹筒,他在现代战争中研究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拆装。

“我教你们。”他说。

庄户们围过来,看他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可李大胆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记得清清楚楚,三天后,鬼子的一个大队会扫荡整个根据地,龙王庄因为今天的战斗,会被列为重点报复对象。

上一世,他们死在了三天后。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铁柱。”李大胆喊了一声。

“到!”

“把所有缴获的武器清点出来,子弹全部上交,统一分配。”李大胆目光扫过晒谷场上的庄户,“再从庄里挑二十个能打仗的青壮,从今天开始,我教他们打仗。”

赵铁柱愣了一下:“连长,咱们不是要转移吗?打了鬼子,他们肯定会报复。”

“转移?”李大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赵铁柱从未见过的笃定,“不走了。就在这儿打。”

他看着远方,视线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三天后那场血战。鬼子的一个大队,三百多人,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六挺重机枪。

上一世,三百多人碾过龙王庄,像碾死一只蚂蚁。

这一世,他要让龙王庄变成鬼子的绞肉机。

“狗子。”李大胆喊住正要跑开的半大小子,“帮我办件事。”

“连长你说!”

“去隔壁刘家沟,找他们村长,就说龙王庄的李大胆请他过来,有要事商量。”李大胆顿了顿,“再让他把周边五个庄的村长都叫来,就说我能教他们打鬼子,用最小的代价,打死最多的鬼子。”

狗子眨眨眼:“他们能信吗?”

李大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现代握过钢枪、开过坦克、操纵过无人机。现在,这双手要握着三八大盖,在1942年的土地上,打出一片天。

“告诉他们,我今天用七个人,打死了九个鬼子,俘虏了三个,自己一个没死。”李大胆抬起头,“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狗子撒腿就跑。

李大胆转过身,看着晒谷场上的庄户们。男人们在擦拭武器,女人在烧水做饭,孩子们在追逐打闹。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鲜活,那么不像一场即将到来的屠杀的前夜。

他深吸一口气。

三天时间,他要做很多事。挖战壕,修工事,训练民兵,布置雷场,联络周边村庄建立联防体系。这些事在现代战争中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在1942年,每一件都是降维打击。

因为他知道鬼子会怎么打——他们一定会沿着大路推进,一定会先用炮火覆盖,一定会从东、北两个方向同时进攻。这些都是刻在历史教科书里的标准战术,而在2022年的军演中,他已经破解过无数次。

“连长。”赵铁柱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指挥打仗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大胆看了他一眼:“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打仗,靠的是胆。”赵铁柱认真地说,“今天你打仗,靠的是算。每一步都算好了,鬼子怎么走,咱们怎么打,全在你脑子里。”

李大胆沉默了几秒。他想说自己确实不是以前那个李大胆了,但他没办法解释什么叫穿越重生,什么叫现代军事理论,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只能说:“铁柱,信我吗?”

赵铁柱毫不犹豫:“信。”

“那就行。”李大胆拍拍他的肩膀,“去把庄里所有的铁锹、镐头都收上来,咱们要挖工事了。”

赵铁柱领命去了。

李大胆独自站在晒谷场上,秋风吹过,带来庄稼成熟的香味。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三天后的战场,每一寸地形,每一个火力点,每一条补给线。

他在心里默默说: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们。

远处,狗子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带出去的,不仅是李大胆的口信,更是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火种。

而这个火种,才刚刚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