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给陆总的新书写个推荐语,三百万大单等着签。”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这条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用推荐语送他上断头台,他跪求我重写》

上一世,我写了。

我写了整整三千字的推荐语,夸他是“互联网行业最年轻的商业鬼才”,夸他的书“字字珠玑,是创业者必读的圣经”。那条推荐语印在他新书封面最显眼的位置,帮他撬开了所有顶级投资机构的大门。

《我用推荐语送他上断头台,他跪求我重写》

然后他上市了,身家三百亿。

然后他把我踢出了公司。

然后他伪造了我的签名,把所有违法合同的锅甩到我头上,我判了七年。

七年,我父母在监狱外面等他道歉,等来的是一纸诉状——侵犯名誉权,索赔五百万。我妈心脏病发的时候,120占线,我爸抱着她冲下六楼,摔断了两根肋骨,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我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用牙刷捅进了自己喉咙。

没死成。重生在了今天。

现在是2024年3月15日,距离我替陆景琛写那条推荐语,还有四十分钟。

我点开和陆景琛的对话框,把上一世那条推荐语原封不动地复制过去。

“景琛的新书《颠覆者》让我眼前一亮,他对商业本质的理解远超同龄人,书中关于用户增长的底层逻辑堪称教科书级别,强烈推荐给所有创业者。”

那边秒回:“太好了!林浅,我就知道你是最懂我的人。不过能不能再加几句?最好提一下咱们公司,这样更有说服力。”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一世我也是这么做的。我把公司三年的增长曲线拆解成方法论,硬塞进推荐语里,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成功是靠自己的商业嗅觉。

实际上呢?那些模型全是我做的,他连Excel求和都不会。

我打字:“好,我加。”

然后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不是写推荐语,是写另一篇东西。

陆景琛的创业史,从第一笔天使轮到最后一轮Pre-IPO融资,每一步都有我的影子。但我手里有的,不只是影子。我有所有的聊天记录备份,有所有的合同扫描件,有他让我“处理”税务问题的录音。

上一世我没用上这些,因为他提前翻了我的电脑,把所有证据都清空了。

这一世不一样。我把所有资料分成了七份,存在七个不同的云盘里,密码是我爸我妈的忌日。

三十分钟后,陆景琛的电话打过来了。

“林浅,推荐语写好了吗?出版社那边在催了。”

“快了,我在润色。”

“你快点,这本书很重要,决定了我们下一轮融资的估值。”

我听着他语气里的急切,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催我的。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真的信任我,现在我才明白,他只是需要一个够分量的背书——一个北大金融硕士、前顶级投行分析师、连续三年入选福布斯30Under30的女性创业者,亲自为他站台。

这个背书值多少钱?

上一世,值三百亿。

这一世,我要让他连三百万都拿不到。

我打开微博,把刚才写好的长文发了出去。

标题是:《我为什么不推荐陆景琛的“颠覆者”——一个被他送进监狱的前合伙人的自白》。

全文八千字,从我们大四一起创业写起,到我替他坐牢、我父母因此去世,每一个细节都附上了证据截图。

发出去之前,我给前男友——不对,是现任男友,顾衍之打了个电话。

上一世,顾衍之是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的人。他找了最好的律师,替我上诉,甚至愿意出五百万保释我。

我没同意。因为那时候我已经不想活了。

电话接通,顾衍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什么事?”

“陆景琛的新书今天预售,你知道吗?”

“知道。”

“我发了一篇东西,你帮我推一下。”

对面沉默了两秒:“什么东西?”

“他进监狱的入场券。”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顾衍之似乎在抽烟。过了几秒,他说:“发我微信。”

我挂了电话,把微博链接发了过去。

三分钟后,顾衍之转发了。

他的转发语只有八个字:“证据确凿,建议自首。”

顾衍之的微博粉丝两千三百万,是我的一百倍。

那条微博在十分钟内冲上了热搜第一。

陆景琛的电话在热搜冲顶的那一刻打过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林浅,你疯了?你知道你发的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说,“意味着你不用再花钱请人写推荐语了。监狱里管饭。”

“你——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那些合同你也有份!你也是签了字的!”

“是吗?”我笑了,“那你仔细看看,合同上我的签名,是你签的还是我签的?”

上一世他伪造我的签名甩锅,这一世我提前把所有签名都换成了他的。那些所谓的“共同决策”,在法律上全部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他慌了:“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体验一下,我爸妈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忙音。

我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因为要跑,是因为二十分钟后,经侦大队的人会来敲门。上一世他们来的时候,陆景琛把一切推给我,我百口莫辩。这一世我准备好了所有证据,包括陆景琛用公司账户给某位官员转账的完整记录——那是我在他电脑里发现的,上一世没来得及用。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人不是经侦,是顾衍之。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

“你怎么来了?”我问。

他把文件递给我:“签了。”

我翻开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把他在陆景琛公司持有的所有股份——那是我上一世不知道的,他居然一直在做空陆景琛——全部转到了我名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是陆景琛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他点了根烟,“你有权要求查账、要求召开股东大会、要求更换管理层。说白了,你现在是他的老板。”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上一世,在我被判刑的那天晚上,顾衍之来过看守所。他在会面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最后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他托律师带给我一句话:“等你出来,我帮你报仇。”

我没能等到出来。

现在我重生了,他不用等了。

我签了那份协议,然后跟顾衍之一起去了经侦大队。

证据交上去的时候,陆景琛刚好也被带到了。他手上戴着手铐,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算我求你,把那条推荐语删了,行吗?我认栽,我什么都认,但那条推荐语——那是我最后的体面。”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了我妈。

想起了我爸抱着她从六楼冲下去的身影。

想起了我在监狱里用牙刷捅自己喉咙时,狱友尖叫的声音。

我笑了笑,说:“那条推荐语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帮你写好了新的。”

他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说,“是写给检察院的,内容是你这些年偷了多少税、骗了多少投资人、害了多少人。你放心,这次我会写得很长,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被警察押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渐行渐远,忽然感觉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他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哭吧,”他说。

我没哭。

我重生了,报仇了,该哭了。

但我没哭,因为我妈说过,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为不值得的人掉的眼泪。

我把头靠在顾衍之肩膀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博推送。

陆景琛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刑拘,话题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评论区最高赞的评论是:“所以林浅那条推荐语还算数吗?”

我笑出了声。

顾衍之低头看我:“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别轻易给人写推荐语,搞不好就是他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