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这是您要的关于陆铭远先生的推荐材料,已经按您的意思润色过了。”

助理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

《我亲手写的推荐信,送渣男进了监狱》

我翻开那沓A4纸,目光落在第一行——“陆铭远先生德才兼备,是我合作过的最优秀的创业者。”

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亲手写的推荐信,送渣男进了监狱》

这是陆铭远求我写的。

他现在正在冲击新一轮融资,投资方要求提供至少三家合作方的推荐信。我是他最辉煌的“前合作伙伴”——至少在对外公开的履历上是这样写的:沈清宴,清宴资本创始人,与陆铭远先生共同打造了估值百亿的“智行天下”出行平台。

没有人知道,这个平台的核心算法,是我在无数个深夜一行一行写出来的。

也没有人知道,陆铭远在拿到融资的第二天,就把我的股份稀释到几乎为零,然后以“职务侵占”的罪名把我送进了看守所。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而现在,他亲自来找我,求我给他写推荐信。

多讽刺。

我拿起笔,在推荐信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漂亮,像一个真心实意的合作伙伴该有的样子。

“把这封信发给他。”我对助理说,“另外,之前让你准备的另一份材料,准备好了吗?”

助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都准备好了。陆铭远公司从A轮融资开始的所有财务数据、关联交易记录、虚增营收的证据,还有……他和刘媛媛合谋转移公司资产的银行流水。”

刘媛媛,我的前闺蜜,陆铭远的现女友。

三年前,是她“无意中”发现了我的“挪用公款”记录,也是她主动向检察院提供的“证据”。

那些证据,当然是伪造的。

我在看守所待了整整四十七天。那四十七天里,我的父亲因为心脏病突发住院,母亲急得一夜白头。而陆铭远和刘媛媛,正在五星级酒店开庆功宴。

后来我出来了。证据不足,不予起诉。

但一切都毁了。父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落下了永久性的心脏损伤。母亲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很差,总是一个人发呆,嘴里念叨着“当初不该让你和他在一起”。

我没哭。

我只是花了三年时间,重新把自己拼了起来。

从零开始做投资,凭借对互联网行业的深刻理解,精准投中了三个独角兽项目。清宴资本从最初只有五百万管理规模,做到现在管理三十亿资产,只用了两年半。

而陆铭远的“智行天下”,在烧完最后一轮融资后,开始暴露出各种问题:数据造假、商业模式不可持续、创始团队内讧。现在急需新一轮输血,否则离破产不远。

所以他来找我了。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心软的女人,以为我写一封推荐信,就意味着原谅。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推荐信,是我送他进去的最后一块拼图。

手机响了,是陆铭远。

“清宴,信我收到了。谢谢你。”他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极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念旧情的。”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不客气,应该的。”

“那什么……下周二投资方的尽调会,你能来现场吗?如果他们能当面跟你聊聊,效果会更好。”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给证监会的举报邮箱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陆铭远公司五年来的所有财务造假证据。

同时,另一封邮件发给了几家财经媒体的记者。

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顾总,你之前说的那笔投资,我觉得可以推进了。”

电话那头,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你想好了?”

“想好了。你出资,我来操盘,收购智行天下的核心资产。至于陆铭远……他很快就会没有资格反对这笔交易了。”

顾晏辰沉默了两秒:“沈清宴,你知道吗?三年前你刚出来的时候,来找我谈第一笔投资,我就知道,陆铭远完了。”

“他不是完了。”我纠正道,“他是自找的。”

周二,尽调会。

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陆铭远西装革履,站在投影前侃侃而谈。他说智行天下日活突破五千万,说公司现金流健康,说明年准备赴美上市。

刘媛媛坐在台下第一排,穿着香奈儿套装,一脸温婉的笑。看到我进来,她主动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清宴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铭远一直说,没有你就没有公司的今天。”

我低头看着她挽在我胳膊上的手,笑了笑:“你说得对,没有我,确实没有公司的今天。”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抽出手,走向自己的座位。

尽调会进行得很顺利。陆铭远的演讲结束,投资方代表开始提问。一切都按部就班,直到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独家|百亿独角兽“智行天下”涉嫌财务造假,创始人陆铭远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会议厅里,几乎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陆铭远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所有人低头看手机,脸上还挂着未消散的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

刘媛媛第一个看完新闻,脸刷地白了。她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慢慢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陆总,有件事我想趁大家都在,说清楚。”

陆铭远看着我,瞳孔微微收缩。

“你让我写的推荐信,我写了。但我写的,不只是推荐信。”

我翻开文件,那是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清单。

“这些年你做的每一笔假账,每一次关联交易,每一份虚构的合同,都在这里。”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陆铭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开始发抖:“沈清宴,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我打断他,“陆铭远,三年前你把我送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爸因为你住院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妈差点因为你活不下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刘媛媛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清宴姐,那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我甩开她的手,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误会?刘媛媛,你从公司账上转走的两千万,也是误会?你在开曼群岛开的离岸公司,也是误会?”

刘媛媛的脸彻底白了。

投资方代表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起身离场。

陆铭远从台上冲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眼睛通红:“沈清宴!你毁了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陆铭远。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我只是帮所有人看清了你。”

保安冲进来,把陆铭远拉开。

他被拖出会议厅的时候,还在嘶吼:“我会让你后悔的!沈清宴!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顾晏辰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他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我:“结束了?”

“还没有。”我说,“等判决下来,才算结束。”

顾晏辰点点头:“证据我都帮你复核过了,足够让他进去待十年。”

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顾晏辰发动车子,忽然说:“你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转头看他。

“他说,让我告诉你,别再一个人扛了。”顾晏辰目视前方,语气很淡,“他说,他现在身体好多了,你妈的精神状态也稳定了。他们只希望你过得好。”

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我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三年了。

我从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车厢里,我闭上了眼睛。

“顾晏辰。”

“嗯?”

“谢谢你。”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东西了。”

三个月后,陆铭远因职务侵占罪、虚报注册资本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刘媛媛作为从犯,被判三年,缓刑五年。

判决那天,我去了法院。

法警带陆铭远走出法庭的时候,他看到了我。

他停下来,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清宴,”他的声音沙哑,“你赢了。”

我摇了摇头:“这不是输赢的问题。陆铭远,你欠我一句道歉。”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被法警带走。

自始至终,没有说出那三个字。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翻到父亲昨天发来的消息:“闺女,爸今天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妈包了你最爱吃的饺子,等你回来。”

我笑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那封推荐信,是我给陆铭远的最后一份礼物。

只不过,我推荐的,不是他的公司。

而是他应得的结局。